第三章 吃饱了才能挣钱，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走。”

陈浩披上一件破棉袄，扶著墙站起来。

“去哪儿啊哥？”

“去韩叔家。”

陈多鱼一听脸都绿了。

“哥！咱刚偷完人家东西，你还要送上门去？那丫头不得把咱俩剁了包饺子？”

“她不敢，她爹在家。”

陈浩说得理直气壮。

“再说了，韩叔走的时候自己说的，实在不行去他家吃口热乎的，人家邀请了，咱不去，那是不给韩叔面子。”

陈多鱼张了张嘴，愣是没想出反驳的话来。

他哥这番话听着好像哪里不对，但又好像很有道理。

韩铁柱家离陈家那间破平房隔着三条胡同，是一处独门独户的小院。

青砖灰瓦，院里还种著一棵老枣树，比陈家那间四面漏风的破屋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陈浩到的时候，韩家正在吃晚饭。

韩铁柱坐在正中间，韩小娟坐左边，韩老太太坐右边，桌上摆着一盆白菜炖粉条，一碟咸菜，一筐窝头。

这回的窝头没点红点儿，是日常吃的。

“韩叔，我来赔礼道歉了。”

陈浩站在门口，态度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我弟弟不懂事偷了您家的窝头，我这个当哥的没教好他，特意带他来给您赔个不是。”

韩铁柱端著碗愣了一下。

韩小娟筷子啪的往桌上一拍。

“赔不是？空着手来赔不是？你倒是挺会啊！”

“小娟妹妹说得对。”

陈浩面不改色。

“空着手赔不是确实没诚意，所以我打算在你家吃顿饭，吃饱了好回去想法子挣钱，挣了钱才能赔您家窝头。”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整个饭桌都安静了。

韩老太太端著碗，看看陈浩，又看看自家儿子，眼神里全是困惑。

韩铁柱愣了三秒钟，然后笑了。

他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见着把蹭饭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

“进来吧。”

韩铁柱冲陈浩招招手。

“爹！”

韩小娟急了。

“来都来了，还能往外撵？”

韩铁柱瞪了闺女一眼。

“去，再拿两副碗筷。”

韩小娟气得脸都鼓成了包子，但当着爹的面又不敢发作，狠狠剜了陈浩一眼，起身去了厨房。

陈浩带着陈多鱼进了屋，规规矩矩的在桌边坐下。

陈多鱼一坐下眼睛就直了，盯着那盆白菜炖粉条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喉结上下滚动，咕咚咕咚咽口水。

“有点出息。”

陈浩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韩小娟把碗筷拿过来，往陈多鱼面前一摔，差点砸他手上。

“吃！撑死你！”

陈多鱼也不客气，抄起筷子就夹了一大筷子粉条，呼噜呼噜往嘴里塞，那架势跟饿了八辈子似的。

陈浩倒是吃得斯文，一口窝头一口菜，细嚼慢咽。

“小子。”

韩铁柱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那伤不打算去医院看看？”

“不用，皮外伤养几天就好。”

“皮外伤？我瞅著像是刀砍的，少说缝了十几针吧？谁给你缝的？”

“我自己缝的。”

韩铁柱的筷子顿了一下。

自己缝的？

韩小娟也愣了一下，看陈浩的眼神变了变，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吹吧你就，自己缝？你当你是关公呢？”

“我就缝了个皮，和关老爷差远了。”

陈浩笑了笑，继续吃菜。

韩老太太倒是心善，看陈多鱼吃得凶，又去厨房端了半碗咸菜出来，还特意给陈浩盛了碗热汤。

“孩子，慢点吃，别噎著。”

“谢谢奶奶。”

陈浩接过汤，恭恭敬敬的道了声谢。

韩铁柱看着陈浩，心里越发觉得这小子不简单。

爹妈没了，带着个傻弟弟，被人砍了一刀自己缝上，而且转头就能厚著脸皮来蹭饭。

这不要脸的性子必成大事！

“你那三天之约，有谱没谱？”

“有谱。”

陈浩放下碗，擦了擦嘴。

“韩叔，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儿。”

“说。”

“咱东城这边有没有印刷厂？”

韩铁柱皱了皱眉。

“印刷厂？你问这个干嘛？”

“我想找份活儿干。”

陈浩没说真话，但也不算撒谎。

他确实需要去印刷厂，但不是为了干活。

“印刷厂...”

韩铁柱想了想。

“红星机械厂倒是有个附属印刷车间，不过那地方不招人，都是厂里职工子弟内部安排的。”

“那有没有那种...快倒闭的印刷厂？”

韩铁柱看了陈浩一眼，不知道这小子打的什么主意。

“东郊有一家，叫新华印刷三厂，听说效益不好，去年裁了一批人，现在半死不活的。”

陈浩眼睛亮了一下。

“韩叔，您认识那厂里的人吗？”

“我有个徒弟的姐夫在那边当车间主任，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多条路子。”

陈浩没再多问，把碗里的汤喝完站起身来。

“韩叔，韩奶奶，多谢款待，三天之内窝头的账我一定还上。”

“哥你吃饱了？”

陈多鱼还端著碗，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一脸不舍。

“走了。”

陈浩把他拽起来，冲韩铁柱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回到自家那间破平房，陈浩坐在木板床上，脑子里开始盘算。

1990年的华国，制作美钞需要的工具和原料，跟三十年后完全是两个概念。

三十年后他用的那套设备，现在根本买不到。

但1990年有1990年的办法。

关键是原料。

美钞的核心原料是三样东西：纸、墨、版。

纸是棉麻混纺纸，含棉量百分之七十五，含麻量百分之二十五，手感跟普通纸张完全不一样。

这种纸在华国属于特种纸，市面上买不到，但印刷厂有渠道能搞到。

墨是磁性油墨，印出来的图案用验钞机一照会有特定的磁性反应。

这东西更稀有，但也不是完全没路子。

版是最难的。

美钞用的是凹版印刷，需要制作精密的雕刻版，图案的精细程度是普通印刷版的几十倍。

但陈浩不需要从头做版。

他脑子里记着美钞所有的防伪特征，包括每一根线条的粗细、每一个微缩字母的位置、每一处变色油墨的分布。

这些东西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在身无分文的情况下搞到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