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老黄牛也有爆发的一天

赵金龙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双手抱胸，啤酒肚往前一挺，那张油腻的脸上挂著一丝阴冷的笑。

老罗心跳漏了一拍，连忙解释：“赵总，一个私人电话，朋友打的，就聊了几句——”

“私人电话？”赵金龙冷哼一声，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老罗的电脑屏幕，“上班时间打私人电话，你还有理了？”

老罗低着头不说话，他知道，跟赵金龙讲道理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赵金龙溜达了两步，视线在林澈以前坐的那个空工位上停留了一秒。

自打林澈那个刺头走后，他负责的那摊子事儿就没人接手了。

赵金龙的眼珠子转了转，落回老罗身上。

“对了，老罗，林澈走后他负责的那块儿，你先接过来。”

老罗一愣：“赵总，我手头上的工作已经超负荷了，每天加班到十点都干不完，再加一块儿的话——”

“再加会儿班不就行了？”赵金龙满不在乎地大手一挥，“又不是让你一直负责，等招到新人再交接嘛。”

“最多也就一个两个星期的事。”

一两个星期？

老罗太了解赵金龙了。

上次说“临时帮忙一周”的任务，他扛了整整一个月。

老罗面露难色，咬了咬牙，试探性地开口：“赵总，工作量翻倍了，您看薪资这边是不是能”

“加薪？”赵金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出声，“老罗啊老罗，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情况。”

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露出了那副经典的pua嘴脸。

“你都三十五了，现在外面找份工作容易吗？”

“这是对你的能力考核！公司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你，是信任你！你干得好，年底评优的时候自然不会亏待你。”

“你看看外面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来，你坐在那个位置上，偷着乐去吧！”

赵金龙太了解老罗的软肋了——房贷车贷，老婆没工作，两个孩子要养。担子重得跟座山似的，根本不敢造次。

这就是他敢肆无忌惮压榨老罗的底气。

老罗坐在工位上，胸膛剧烈起伏。

内心的憋屈像涨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地往上涌，几乎要没过他的头顶。

但想到家里的开销，想到二娃还要买奶粉

他最终，无力地叹了口气。

“知道了，赵总。”

赵金龙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嘛，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说完，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走了。

老罗盯着屏幕，眼神空洞。

他掏出手机，给老婆发了条微信。

【老罗：今晚不回去吃饭了，不用等我。】

然后打开那堆报错代码，开始干活。

一干就是深夜十一点。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的工位还亮着灯。

窗外的城市灯火，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接下来连续两天，老罗都被迫加班到凌晨。

老罗每天亮就到公司，一直熬到半夜。

新接手的项目和原本的活搅在一起，他连轴转，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第二天凌晨一点，他瘫在椅子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第三天，他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脑袋昏昏沉沉，太阳穴突直跳，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因为他实在是太累了，一躺下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了一遍又一遍，老罗愣是没听见。

等他猛地惊醒，抓起手机一看——九点十五了。

“完了！”

他连脸都没来得及洗，抓起衣服就往外冲，等他赶到公司时，已经迟到了半个小时。

刚推开大门，就撞上了正在巡视的赵金龙。

赵金龙看了看表，又看了看气喘吁吁的老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老罗，长出息了啊。现在几点了？”

老罗弯著腰喘气：“赵赵总，我昨晚加班到凌晨两点，闹钟没听见——”

“迟到了就是迟到了。”赵金龙根本不听解释，声音陡然拔高，故意让全办公室的人都听到，“规矩就是规矩！每个人都像你这样迟到，公司还开不开了？”

老罗直起腰，双眼通红，布满血丝。

“赵总，我连续加班三天了，就是因为赶你交代的那些活才迟到的，能不能通融一次？就一次——”

“通融？”赵金龙冷哼一声，“你当我这是菜市场？还能讨价还价？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加班！”

他环顾四周，确保所有员工都在看，然后大声宣布：“罗建国，迟到四十五分钟，扣除当月全部绩效和全勤奖！”

全办公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老罗的眼睛，但心里都凉了半截。

老罗站在那里，浑身微微发抖。

他拼命加班换来的，不是加班费，不是绩效奖，而是一句“扣除当月全部绩效和全勤奖”。

他想起自己连续三天加班到凌晨，想起那些改不完的bug，想起赵金龙拍着他肩膀说“公司不会亏待你”的嘴脸。

一股积压已久的怒火，像火山一样，在这一刻彻底喷发了。

“啪！”

老罗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工牌，狠狠地砸在赵金龙脚下。

硬塑料工牌在地砖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抬起头，双眼赤红，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

“老子不干了！”

整个办公室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震惊地抬起头，看着这个平日里逆来顺受的老黄牛，第一次发了飙。

赵金龙也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老罗会来这一出。但很快，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恼怒和轻蔑。

“你说什么？”他眯起眼睛，“你再说一遍？”

“我说，老子不干了！”老罗一字一顿，声音比刚才更大。

赵金龙冷笑：“行啊，走可以，你这个月工资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老罗已经转过身，大步往门口走去。

赵金龙在后面喊：“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你这个月工资——”

老罗头也不回，扔下一句：

“留着给你买棺材吧！”

“砰！”

大门被重重摔上，震得整面玻璃墙都在颤。

全办公室的人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赵金龙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指门口的手指都在抖。

“混混账东西！滚！滚了就别想回来！”

“外面大把刚毕业的大学生排著队要进来，要多便宜有多便宜！真以为公司离了你转不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