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交集

“理解了吗？”

季行在草稿纸上写完解题步骤，转了转手里的碳素笔，抬头看向沉知絮。

少女盯着解析，沉默半晌，把秀挺的鼻子都挤成了一团，最后还是只能心虚地回应：“有点没懂。”

“哪个地方？”

“就是……没听懂。”

“？”季行卡壳了两秒，随后心平气和地问她，“整道题都没听懂？”

沉知絮抿了抿唇，低声道歉：“对不起啊，我反应有点慢。”

“你期中考试考了多少分？”

“就……反正就是没及格嘛。”

“恩，那我想想。”季行思虑道。

在他的印象里，沉知絮的数学和物理成绩似乎都是一塌糊涂，但是英语跟语文很好。

这样想来，倒是刚好跟他相反。

物理差成这样，大概率是基础没打好，那就必须讲得再细一些了。

季行开始在草稿纸上默默拆解。

沉知絮看在眼里，忍不住又道了声歉：“不好意思啊，麻烦你这么长时间。”

季行摇摇头：“跟你没关系……你没听懂，只能说明我讲得不够清楚，是我对公式、定理的理解还不到位。”

这番话，有一半是出自真心。

他上高一的时候，就了解过费曼学习法，知道以教程促进理解的学习理论。

简单来说，他在讲题的时候，要是能把一头猪都教会了，那他就是将所学的知识，彻底融会贯通了。

嗯，眼下，沉知絮就是那头猪。

沉知絮不明真相，听他这样说，心里倒是挺舒服的。

“那个，你喝酸奶吗？”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

季行动作稍顿，直接摇头拒绝：“不用了。”

“巧克力呢？”

“你做题的时候可以吃一块。”

“那……”

“准备一下，我要重新开始讲了。”季行语气平和地打断她。

“哦……”沉知絮垮着小脸，闷声答应。

课间的十分钟，在充分利用的情况下，讲解清楚一道数学大题都绰绰有馀，更别说是一道物理选择题了。

等陆添明慢悠悠地回到座位上，沉知絮早已离去。季行此时正在给前桌的胖女生讲题。

陆添明没有打扰，自顾自玩手机。

直到胖女生转回身去，他才放下手机，把脑袋凑到季行身旁，压低声音问：“有想法了？”

“啊，什么有想法了？”

“装个屁啊，沉知絮啊！”

“哦……”季行皱眉想了想，不答反问，“你觉得，关于她的那些传言，到底是不是真的？”

“传言啊。”陆添明迟疑了一下，考虑道，“不管是不是真的，反正我希望是假的。”

季行偏头看他：“怎么说？”

“太可惜了啊！”陆添明发自内心地感叹。

季行稍作思考，笑着附和了一句：“确实。”

他明白陆添明的意思。

美好的事物，在不同的人眼里，会被赋予截然不同的色彩。

但是，在每个人心里，它们都会有一个理想中的样子。

陆添明理想中的沉知絮，绝不该是现在这样。

所以他会觉得可惜。

季行甚至都能猜到，陆添明理想中的沉知絮，该是什么样。

无非就是纯情的她，会在一系列或曲折、或温馨的事件中，跟他谈一场甜甜的恋爱。

仔细想想，那大概是一种类似“美好的事物就该一直保持美好，所有人都没资格触碰……除非那个人是我”的心理。

“哎，不对，你别转移话题啊！”

陆添明突然反应过来，把话题拉回了正轨，“你到底是什么想法啊？”

季行表情无奈：“我的想法就是，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了，先确定自己能考上好的大学再说吧。”

陆添明“嘁”了一声，倒也没再追问什么。

上课铃声响起，晚自习再次开始。

剩下的时间，季行就利用【心流之碳素笔】，快速完成了今天的所有作业，不占一点抄的成分。

——以前的他，由于时间有限，加之认识的单词太少，基本没怎么写过英语作业。

晚上九点半，走读生离校时间。

季行稍稍收拾了一下课桌，背上书包，走出了教室。

本来，按照他爸经常工作三、四个月不回家的情况，他应该选择住校才是。

但是他家就在离学校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再加之他爸赚的钱并不算多，本着能省一点是一点的原则，他就主动申请了走读。

一路来到教程楼外，季行注意到了走在前方不远处的沉知絮。

沉知絮也是走读生这件事，他自然知道。

只不过，两人以前一直没什么交集，他也就没怎么留意过对方。

如今，他倒是有了留意对方的理由。

在他有限的记忆里，沉知絮一直都是独自离开学校，出了校门后，跟他一样也是直行。

然后，他在第一个路口保持直行，对方则会右拐。

对方身边，从未出现过什么男生。

所以……

季行收敛思绪，加快脚步，赶到了对方身旁。

“之前那道题，你搞懂了吗？”

“啊？”沉知絮微微一惊，下意识侧移了两步，见是他在说话，这才松了一口气，“恩……应该懂了。”

“应该？”

“就是不太确定，以后碰到相同的题型，我还能不能做出来。”

“那就是没懂。”季行皱眉思索。

“我懂了！”沉知絮顿时就不服气了，“我只是有点没信心而已。”

“没信心就是没懂。”

“哪有这种说法啊！”

“说起来，你应该也加了班级QQ群吧？”季行直接跳过争论，进入了正题，“回去我们加个QQ，你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在线联系我。”

沉知絮闻言，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他一直都这么认真负责吗？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季行没有解释，也不打算解释，招呼一声，准备离开。

“唉，等等！”沉知絮见状，也不再纠结了，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一颗牛奶糖，摊开掌心向他示意了一下，“今天谢谢你了。”

季行看看她手里的糖，又看看她，想着这时候再拒绝，多少有点伤人了，于是抬起了自己的手。

两只手的距离逐渐拉近。沉知絮突然变换了一下手势，改用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糖纸的一角。

季行接过糖，并未触碰到她的手。

他瞬间明白了她换手势的目的。

但是……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的感谢，本身就象是某种信号；你的矜持，反倒给了别人不少遐想空间？’

季行暗自咕哝。

他心里没什么想法，自然旁观者清；

要是换个有想法的人，估计晚上做梦都在琢磨孩子该叫什么名了。

或许，这就是内情之一？

当然，也可能单纯是对方的段位高。

“我先走啦，拜拜。”沉知絮露出笑容，礼貌地朝他摆摆手。

季行点头回应：“拜拜。”

接下来，他便重新回到了过去的独自一人。

一路无言。

大约十五分钟后，他顺利到家。

临近五月下旬，阳州的天气开始走向炎热，季行稍稍纠结了一下，还是去卫生间洗了个澡。

等他洗漱完回到卧室，他的手机上已经多了一条消息。

——一条来自沉知絮的QQ好友验证。

很自觉啊。

季行懒洋洋地靠坐到床上，通过了验证。

亭亭知絮意：【我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