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管道深处的木灵低语

翌日上午，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吝啬地洒在城市老工业区斑驳的厂房屋顶和锈蚀的管道丛林上。这里曾是繁荣的制造业中心，如今早已衰败，大部分厂区废弃，街道空旷，只有零星几个苟延残喘的小作坊和大量无处可去的流浪者盘踞。

陆离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旧工装，外面套着不起眼的深色外套，背着装有必要工具和符箓的背包，根据委托人提供的坐标，来到了工业区深处一片毗邻污水处理厂的区域。坐标指向一个半掩在杂草丛中的、直径约一米五的圆形检修井口，井盖上喷涂的编码早已模糊。

周围寂静得有些诡异，连常见的流浪猫狗都看不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化学试剂残留和污水特有的腥臭味。能量视觉下，这片区域的气息更加污浊混乱，工业废料残留的晦气、地下污水的阴秽之气，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错觉般的、带着草木清甜却又隐含腐朽的异样气息。

就是这里了。

陆离撬开沉重的井盖（费了不少力气），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霉变和铁锈的沉闷气息涌出。他戴上过滤面罩和头灯，将“基础驱邪符”拍在胸口激活，又将新制作的“定向寻踪符（初级）”握在手中，符纸指向那截木头残片的气息（根据照片和描述，系统辅助模拟出的微弱感应）。

他顺着锈蚀的金属梯爬下。井下是宽阔的、足够两人并行的老式混凝土排水管道，地面有浅浅的、缓缓流动的污水，两侧墙壁湿滑，布满了深色的苔藓和不明污渍。头灯的光束刺破黑暗，照出管道向前后延伸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幽深。

寻踪符在他手中微微发烫，指示着前进的方向——沿着管道向左。他小心翼翼地在狭窄的检修走道上前行，尽量避免踩进污水。脚下不时传来踩碎什么东西的“咔嚓”声，可能是贝壳，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越往前走，空气中那股异样的草木清甜气息就越明显，与周围污秽的环境格格不入。但同时，那股隐含的腐朽感也更加强烈。

走了大约十分钟，拐过一个弯道，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住了脚步。

前方的管道壁上，生长着一些东西。

那不是普通的苔藓或菌类。而是一种颜色暗绿中透着不祥灰败的、仿佛藤蔓又仿佛肉质增生物的玩意儿，它们从墙壁的裂缝中钻出，蜿蜒爬行，有些甚至垂落下来，触及下方的污水。这些“东西”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类似木质纹理的褶皱，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它们周围的地面和墙壁，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仿佛石灰又像真菌

的粉末。

能量视觉下，这些怪异植物散发着墨绿色的、不断波动的光晕，正是“畸变木灵之力”的残留！而且，似乎比永宁公寓的残留更加“活跃”，虽然依旧缓慢，但确实在“生长”！

木块残留的力量，竟然在这里催生出了这种扭曲的“生态”！

陆离谨慎地没有靠近。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小截试管和取样工具，试图在不接触的情况下，刮取一点那灰白色粉末和一小段变异藤蔓的末梢。

就在他的工具即将触碰到藤蔓时，那截藤蔓猛地一缩，仿佛受惊的动物！同时，周围所有的变异植物都轻微地蠕动起来，管道里响起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细小根须在摩擦的“沙沙”声。

陆离立刻后退几步，握紧了口袋里的一张“基础驱邪符”。好在那些植物只是蠕动了几下，并没有进一步攻击的迹象，似乎只是对外界刺激的本能反应。

他成功取到了样本，封存好。正准备继续向前，看看源头是否还有更多发现时，忽然，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植物摩擦声，也不是污水流动声。

而是……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仿佛人在极度痛苦或迷醉中发出的……**和低语？

声音来自更前方的管道深处，被污水的流淌声和管道的回音扭曲，听不真切，但确实是人声！而且不止一个！

这里还有别人？！

陆离心中一凛，立刻熄灭头灯，身体紧贴冰冷的管壁，隐藏在阴影中，屏息倾听。

“……不行……快撑不住了……这东西……在吸我的……”

“……再坚持一下……‘博士’说……这是必要的代价……只要拿到完整的……”

“……木头……在动……它是不是……活的……”

声音模糊，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痛苦的抽气。听起来像是两三个人，而且状态似乎很不好。

“博士”？完整的？木头在动？

陆离瞬间联想到了那块“木钥匙”残片！这些人，难道就是在永宁公寓进行危险实验，或者试图激活木块力量的家伙？他们口中的“博士”是谁？他们来这里，是为了寻找更多的残片？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借助管道弯道的弧度，探头向声音来源处望去。

大约三十米外，管道似乎到了一个稍微开阔的汇流处。头灯的光束在那里晃动，映出三个人影。两个穿着类似防护服但已经破损严重的人，正艰难地搀扶着中间一个几乎瘫软的人。地上散落

着一些仪器设备和背包。

而被搀扶的那个人，情况极其糟糕。他的半边身体……似乎正在发生缓慢的“木质化”！不是永宁公寓死者那种快速凝固的状态，而是一种更加缓慢、更加……“生动”的畸变。他的左腿和部分躯干皮肤呈现出深褐色，纹理如同老树，甚至能看到一些细小的、如同嫩芽般的凸起在皮肤下蠕动！他发出无意识的痛苦**，身体不时抽搐。

旁边一人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特殊材料（似乎是铅盒）封装的盒子，盒子表面有微弱的能量波动透出，与周围那些变异植物的气息隐隐共鸣。

木块残片！就在那个盒子里！而且，似乎因为某种原因（可能是这些人的实验或接近），它被部分“激活”了，正在影响甚至吞噬持有者！

“必须……离开……信号……发出去……”拿着盒子的人声音颤抖。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周围墙壁和地面上的那些变异植物，仿佛受到了盒子里木块力量的强烈吸引，突然疯狂地生长、蠕动起来！无数藤蔓如同活蛇般窜出，朝着那三人卷去！地面上的灰白色粉末也如同有生命般扬起，形成一片迷蒙的雾障！

“啊——！”惨叫声响起。

陆离看到，那个已经半木质化的人，被几条最粗壮的藤蔓瞬间缠住，更多的细小藤须刺破他正在畸变的皮肤，疯狂地向内钻去！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木质化，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尊扭曲的“木雕”，生机全无！

另外两人惊骇欲绝，拼命用手中的工具（似乎是某种切割激光器）砍断缠来的藤蔓，且战且退，朝着陆离这个方向仓皇逃来！拿着盒子的人不小心摔倒，盒子脱手飞出，掉进了旁边的污水渠中！

盒子落水，发出“噗通”一声。里面的木块似乎受到了刺激，透过铅盒缝隙，骤然爆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墨绿色光环！

光环扫过，所有的变异植物如同打了兴奋剂，生长速度和攻击性暴增！整个管道段仿佛变成了食人植物的巢穴！

“跑！快跑！”幸存两人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盒子，连滚爬爬地朝着陆离所在的管道入口方向逃窜。

陆离暗骂一声，立刻转身，用最快速度沿着来路狂奔！身后，藤蔓疯狂追击的沙沙声、幸存者绝望的呼喊声、以及某种沉闷的、仿佛植物根系在混凝土中钻动的“咔嚓”声，混杂在一起，如同死神的交响乐！

他知道，一旦被那些东西追上，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