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你明明在笑！

一道笑声凭空响起，在这被暮色笼罩的河岸边显得分外清脆。

白厄刚刚从水里冒出脑袋，满脸的水珠，头发也乱七八糟地贴在额头上。

他循着声音的方向扭头，看见岸上的昔星正拿手背挡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搭档，你在笑什么？”白厄的眉头拧了起来，声音里带着点被捉弄之后的恼意。

话音未落。

另一道笑声从另一边传来。

昔涟也转过头去，袖角掩着半张脸，那双温柔的眼睛早已弯成了月牙的型状。

白厄怒气冲冲地转过去：“昔涟，你又在笑什么！”

昔星这时候终于放下了手，拿袖口蹭了蹭眼角因为憋笑而渗出的泪花。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表情强行管理好，一本正经地开口：“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白厄将信将疑地望着她：“什么高兴的事情？”

“我家迷迷要生了。”

白厄脸上的表情凝固住了。

他狐疑的目光在昔星脸上来回扫了扫，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找不到破绽。

可他还没想好怎么接话......

昔星身旁的昔涟忽然媚眼如丝地看了她一眼，纤长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

昔星一个激灵差点从地上弹起来，扭头瞪着她，昔涟却已经别过脸去。

“你刚才又笑什么？你家迷迷也生了？”白厄转头看向昔涟。

昔涟憋笑憋得腮帮子都在发颤，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对。”

不过，片刻后昔涟便笑不出来了。

因为非要说的话，迷迷就是她啊！

白厄看着狼狈为奸的两人一言难尽。

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

白厄从河里站起身，踩着鹅卵石走上岸来，手里抓着两条波光粼粼的鱼。

鱼尾还在扑腾，水珠甩得到处都是。

他拎着鱼在昔星面前晃了晃，言语间带着点赌气之后的眩耀：“你们等着，我给你们烤鱼吃。”

昔星盯着那两条鱼看了两秒。

可她一想到刚才白厄的动作还是没绷住。

“噗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整个人往后仰倒在草坡上，人仰马翻。

白厄的脸垮了下来：“搭档，你欺人太甚！”

“我家迷迷真的要生了！”昔星一边笑一边喊，嗓子都快劈了。

“你明明在笑我，你都没停过！”

“我们受过专业的训练，”昔星好不容易坐起来，拿手背蹭了蹭笑出来的眼泪，努力板起脸，“无论多好笑，我们都不会笑的。”

白厄盯着她那副正经得过了头的表情，一字一顿道：“那你还笑我！”

“除非忍不住。”

昔星说完这五个字就彻底破了防，笑得直不起腰。

白厄怒了！

他把那两条鱼往岸边的石头上一拍，指着昔星的鼻子：“等会儿我的烤鱼做好了，你可没得吃了！”

昔星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坐直了身子，下巴扬起，脸上摆出一副欠揍的表情。

旋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哼”。

“说的谁多稀罕似的。我昔星今天就是饿死，从这儿跳进河里，也绝不会吃你一口烤鱼！”

白厄没再理她。

他转身走到岸边找了个平坦的石头坐下，利落地处理起那两条鱼来。

刮鳞、剖腹、去内脏、清洗。

他从兜里摸出一小包刚刚从家里带的盐和香料，均匀地抹在鱼身上，又随手折了两根粗细合适的树枝把鱼串好。

篝火很快架了起来。

火苗舔舐着鱼皮，发出滋滋的声响，油脂滴落在炭火上腾起细碎的白烟。一股焦香混着香料的气味在晚风中弥漫开来，顺着麦田的方向飘了出去。

昔星坐在草坡上，目光不由自主地朝那两条烤鱼的方向飘。

金黄酥脆的外皮，油脂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边缘微微卷起的地方能看见里面嫩白的鱼肉。

她的喉结动了一下。

一分钟。

九分钟。

白厄拿起其中一条鱼吹了吹，正准备往嘴边送，馀光瞥见旁边蹲着一个人影。

昔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闪现到了他身侧半米的地方，整个人缩成一团蹲在旁边，双手搭在膝盖上，仰着脸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我知道错了”、“快给我吃”、“你最好了”三行字。

白厄举着鱼的动作停在半空中，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

“搭档，”他的声音里带着憋都憋不住的笑意，“你刚才不是还说不吃吗？”

昔星眼巴巴地盯着那条烤鱼：“刚才的我说的和现在的我有什么关系？”

有道理！

白厄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昔星趁他愣神的功夫，手疾眼快，那条烤鱼已经到了她手里。

张嘴狠狠撕咬了一大口，鱼肉的外皮酥脆得咔嚓响，内里鲜嫩多汁，香料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来。

她眯起眼睛，含糊不清地嘟囔：“搭档，你有这手艺不去卖烤鱼真是可惜了！”

白厄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伸手去拿第二条烤鱼。

折腾了大半天也确实饿了，准备好好尝尝自己亲手烤的鱼是什么味道。

低头看去。

空空如也！

另一条烤鱼不翼而飞！

白厄震惊道：“我烤鱼呢？我辣么大一条烤鱼呢？”

扭头看去，昔涟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正背对着他双手举着一条烤鱼小口小口地咬着。

没有人回答他。

昔星吃得正欢，昔涟也吃得文雅而专心。

白厄望着手里空空如也的树枝，望着那两个心安理得的背影，望着篝火里还在跳动的馀烬，最终化作了一声悠长的、认命般的叹息。

他默默走向河边，准备再抓上两条烤鱼吃。

烤鱼师傅这个岗位，看来今晚非他莫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