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燕师大门房

杨翊的高考成绩并不理想。

他的目标是考入燕京师范大学，如果高考分数可以累积不清零的话，那这三年他考的分数加起来，确实能够让他如愿前往燕京师范大学。

从77年开始到今年，这已经是他第三次高考，他的发挥，稳定得令人发指。

总分五百分，每年他都考一百八上下，这一百八十分里面，有九十多分都是语文给他带来的，另外八十多分均摊到其他四门。

至于英语，因为是选考，他压根没去考。

不过造化弄人，杨翊最终还是进入燕京师范大学——成为了一名门房。

七十年代末，燕京师范大学的门卫其实是个“铁饭碗”，想要拿到这个职位并不容易，说不得还要找找关系。

杨家几代务农，自然没什么过硬的关系，不过在燕师大，他也算是“朝中有人”。

他二爷爷本来是燕师大东门的门卫，不过因为年纪太大了，要“告老还乡”，恰好杨翊“科举落榜”，就把他推荐过来，承袭门房的职位。

杨翊二爷爷好歹是学校几朝元老，学校领导体恤他，所以答应了由杨翊承袭大东门门房一职的请求。

当然，杨翊能获得这个职位，除了他二爷爷的人情之外，也因为他有学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高中毕业，当个门房学历自然是够用。

如果杨翊还是那个杨翊的话，应该会庆幸自己得到了这个铁饭碗。

但是此时的杨翊，早已不是原来的杨翊。

八月十二日，2025年的杨翊本在给学生们改作业，只是摘下眼镜揉了揉眼，就来到了1979年，出现在了燕师大东门的传达室里面。

今天是八月十九日，距离2025年的杨翊来到这里已经过去一个礼拜时间。

在过去的一个礼拜的时间里，杨翊主要是熟悉当下的世界与自己所处的环境，他首先要弄清楚，自己来到的这个世界，跟原本的世界是不是一样的。

据他这一个礼拜的观察，应该就是他原来的世界，只不过时间线退后了四十五年，他代替了这里的杨翊，同时他也继承了原主的记忆。

回想起穿越而来时的情形，杨翊抬起头来，通过传达室的窗户看向了校园里面。

学校十分破旧，虽然是夏天，绿意却并不盎然，主道两边的乔木稀稀落落，土黄色的大道以及灰蒙蒙的天空交织在一起，中间充斥着的是夏天独有的热蒸以及飞扬的尘土。

传达室面积不大，东西很多，稍显杂乱，四十度的天气没有空调，只有一个破旧的电风扇吱呀吱呀地卖力工作。

破风扇吹出来的风绵软无力，稍微离得远一点就感受不到，但是聊甚于无，这个夏天杨翊就要靠它度过了。

杨翊对自己当下所处的环境当然不满意，这几天他也在考虑如何利用自己过来人的优势，重塑新生活。

他原本大学学的就是英语专业，毕业之后，又当了十五年的中学英语老师，英语水平还算可以。

几十年后，英语专业就业比较难，少数人能从事翻译工作，其他大部分人都在搞英语教育。

现在却不同，在七八十年代，会外语是一个很大的优势。

虽然杨翊没干过专业翻译，但是来到这里，接一些简单的翻译工作肯定没问题。

这几天他就在盘算，从哪儿能接到跟英语有关的工作。

实在不行，他就把门房的工作辞了，回去再准备一年高考，就现在这高考试卷，他上个重点大学问题应该不大。

杨翊正思考着未来，传达室的窗户被敲响了。

天气这么热，传达室的窗户根本没关，这道声音却象是隔着厚厚的玻璃传进来似的，再小点就听不到了。

杨翊抬头看去，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男人两颊凹陷，眼窝很深，微微有点龅牙，额头上还有颗醒目的痣。

“哦，小赵。”

杨翊从原主的记忆中找到了对方这张脸，大概十天前，这人来过一次，自称小赵，想要用学校的教室办个小活动，让杨翊放他们进去。

那时候2025年的杨翊还没来，原主刚获得这份工作，十分谨慎，一口回绝了对方的请求。

这个小赵倒是也没有纠缠，直接走了。

没想到，十天后这家伙又来了。

杨翊靠在椅子上，没精打采地问，“你又来干什么？”

那小赵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一盒烟，冲着杨翊摇了摇。

看到烟，杨翊坐起身来，他是个老烟枪，但是原主不抽烟，口袋的钱也就够吃饭的，要是买烟饭都吃不上了。

好在原主不抽烟，他的烟瘾是心理性的，不是身体性的，能够扛得住。

见杨翊感兴趣，小赵把烟递了进来，“同志，通融一下。”

“呦呵，香山啊。”

香山牌并不算什么好烟，两角三分钱一包，不过很多人还是舍不得抽，毕竟两角三分钱在他们学校省一省能吃一天饭了。

相较于香山，更多人愿意抽打仗（战斗牌香烟），城里面买两毛钱一包，出了城大概还要降一分钱。

接过烟，杨翊也不客气，直接拆包装，边拆边问，“小赵，有火么？”

“有有有。”

小赵连忙从兜里面掏出火柴，刺啦一下点着，然后探着身子给杨翊点烟。

杨翊吸了一口，想象着这一口有多舒服，但是抽进去却差点把眼泪呛出来。

这应该是他这辈子抽过最难抽的一根烟，完全没有烟的香味，只有废纸燃烧的糊味。

但即便如此，杨翊还是抽了第二口。

第二口显然好多了。

抽完第二口，杨翊见小赵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又从烟盒里面抽出一根让了过去，“小赵，你也来一根。”

小赵双手接过烟，没有点上，只是继续眼巴巴地看着杨翊，“同志，放行的事情……”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既然收了贿赂，杨翊也不能不给人办事，不过以防出问题，他还是问了一句，“你们是个什么组织，要用学校教室办活动？”

别是什么邪教组织，回头他要摊上大事，这点政治敏感性，杨翊自然是有的。

“我们就是个读书会，大家一起读读书，交流交流心得。”小赵龇牙笑道。

“哦，是么，你们什么时候用？”如果是读书会，倒是没什么问题。

“就今天下午，我们教室都定好了，教二楼204。”

杨翊嘬了第三口烟，点头道，“行，没问题，下午一点半到四点半，三个小时应该够了吧？”

“够了，够了，完全够了，谢谢同志。”

杨翊摆摆手，“别同志同志的，我叫杨翊，你叫我翊哥好了。”

小赵看着杨翊年轻的脸庞，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抽动，“好，翊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