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姑父家的午餐（二）

说起来，这事还得追溯到上辈子。

也挺讽刺的，上辈子的方旭，吃喝嫖赌、打架斗殴、纨绔二代一个，陆依依反而特别喜欢黏着他。

每次他来姑父家，陆依依都屁颠屁颠地凑过来，问他“哥你又跟谁打架了”、“哥你新跑车能跑多快”、“哥我嫂子是不是又换啦”。

那会儿她正处在中二叛逆期，觉得这个表哥特别酷、特别有个性，跟她爸那种“正经人”完全不一样。

姑父每次训她，她就搬出方旭来顶嘴——“表哥不也这样”，“表哥也没考好”，“表哥不也活得好好的”——搞得姑父那时候看方旭也是一肚子气。

但这辈子方旭不混了，不打架了，不飙车了，不泡妞了。

开始刻苦学习，考了年级第一，当了班干部，成了“别人家的孩子”。

于是陆依依看他就不顺眼了。

他从“革命战友”变成了“阶级敌人”——她爸嘴里的那个标杆，那个永远用来压她的参照物。

她看他来家里吃饭，就像看老师来家访，浑身上下都写着“不欢迎”。

方旭对陆依依的敌意倒是无所谓。

在他眼里，这个表妹就是个被高三压力搞炸了毛的小女孩，跟他上辈子见过的那些精神小妹没什么本质区别——叛逆、自我、觉得全世界都不理解自己。

青春期而已，过了就过了。

他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余光扫过陆依依的时候，发现她正盯着自己看。

但不是刚才那种不耐烦的视线，而是一种带着某种疑惑的眼神。

“喂。”陆依依突然开口了。

方旭看向她。

“你是不是整容了？”

方旭差点被水呛到。

他放下杯子，面无表情地说：“没有。”

“不可能。”

陆依依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歪着头盯着方旭的脸，眼也不眨地看。

她甚至凑近了一点，眼睛从他的眉毛扫到下巴，又从下巴扫回眉毛，像警察审视嫌疑人一样仔细。

“那化妆了？”

“没有。”

“护肤品？”

“天生丽质。”

陆依依“切”了一声，但她的眼睛还是没离开方旭的脸。

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眉头微微皱起来，那种疑惑的神色更深了。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方旭始料未及的举动——她从沙发上站起来，直接朝厨房方向大声喊。

“妈——妈！”

姑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铲子。

“怎么了怎么了？”

“你来看方旭！”陆依依指着方旭的脸，语气笃定。

“你看他的脸！他绝对整容了！你过年的时候见他，他有长这样吗？”

姑妈擦了擦手，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方旭一番，然后露出一个理所当然的笑容。

“你这孩子，小旭一直都这么帅啊！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表哥本来就长得好看，像我们方家的人。”

“不是！”陆依依急了。

“他以前不是长这样的！以前也算帅，但不是这种帅！现在是那种……就是那种……”

她憋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词。

“反正不一样！”

姑父在沙发上冷哼一声。

“你平时要是把研究这种事的劲头用在学习上，你成绩早上去了。”

“不是，你们怎么都看不出来？”

陆依依环顾了一圈，发现她妈笑眯眯地不当回事，她爹冷哼一声懒得理她，唯一可能的盟友方旭正端着水杯慢悠悠地喝水，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你们就惯着他吧！”陆依依气得跺了跺脚。

“找他当儿子得了，要我这个女儿干嘛！”

说完转身蹬蹬蹬地走进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姑父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无奈，有失落，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他靠在沙发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快高考了，成绩忽上忽下，一模考得还行，二模又掉下去了。老师说再这样下去，一本线都悬。”

他顿了一下，看着手里已经凉透的茶。

“我跟她妈什么办法都试过了，讲道理她不听，训她她顶嘴，骂她她就关门。上次我跟她妈商量，要不请个家教，她直接把家教老师气走了，说人家讲得还没她同桌好。”

他放下茶杯，揉了揉眉心。

“我管着一个学校几万学生，在办公室里什么刺头没见过，回了家，自己的女儿，我一句话都说不上。她妈天天晚上失眠，怕她考不上好大学，又怕她心理出问题。”

方旭看着姑父疲惫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位平日里严肃威严的副校长，此刻也不过是个焦头烂额的中年父亲。

“姑父，依依她心里其实有数的。”方旭斟酌着措辞。

“她嘴上说不在乎，但她肯定比谁都想考好，只是她现在压力太大，您越给她压力，她越反弹。不如……您和姑妈试着先放一放，别再盯着她每次考试的成绩了，让她自己调整一段时间，还有三十多天，来得及的。”

姑父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方旭靠在沙发上，目光掠过那扇紧闭的房门。

同样是十七岁的少女，人和人之间的差别确实大得离谱。

陆依依因为有个当领导的爹和宠她的妈，可以在家里摔门发脾气。

而那个同样十七岁的林颜，正躺在床上，身上贴着电极片，只等着姐姐来看她。

一个叛逆，一个病弱，真是人各有命。

他收回思绪，没有再想下去。

“吃饭了吃饭了！”

姑妈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里走出来，菜香迅速弥漫了整个客厅。

糖醋排骨、红烧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一大碗乌鸡汤。

姑妈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光是闻着味道就让人肚子叫。

陆依依待在房间里不出来，谁也拿她没有办法，姑妈只能给她留好饭，招呼方旭和姑父先吃饭。

方旭也坐了下来，拿起筷子。

席间，偶尔和姑父姑妈聊几句家常，气氛不冷不热，倒也算和谐。

方旭吃了两碗米饭，又喝了一碗汤，胃里暖洋洋的，心情也跟着明朗了几分。

“小旭啊。”姑妈突然开口，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让方旭警铃大作的微笑。

“最近在学校，有没有遇到什么聊得来的女同学？”

方旭筷子上夹着的排骨差点掉回碗里。

他轻咳一声，正准备用“学习要紧”这套万能说辞糊弄过去，眼前突然弹出一条系统信息。

【恋爱任务】：家庭成员是恋爱的重要见证人。

{用餐期间，向在座亲属正式介绍一位签到女友，并出示其照片。}

{完成奖励：1万积分}

{失败惩罚：饭后立即给陆依依进行一小时高考数学义务辅导 O r 玩家脑死亡}

方旭看着这条任务信息，沉默了两秒。

他想到了陆依依那张写满“不欢迎”的脸，然后他决定完成这个任务。

“其实……有在发展。”他把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姑妈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连旁边闷头吃饭的姑父都抬起了头。

“真的？哪家的姑娘？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长得怎么样？家是哪里的？”

“你一个一个问。”

姑父放下筷子，虽然嘴上让姑妈慢点，但自己的眼睛也盯着方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