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假象

佳佳立在门口，本就偏瘦的腰肢被宫廷马甲勒出过于纤瘦的曲线。

余秋白瞧不见门口的情景。

只听咔嚓一声，门开了。

门外的女人嗓音像浸了蜜糖：“佳佳，你怎么才开门，妈妈等了好久。”

时间再次重置。

余秋白睁开眼，迅速点开倒计时。

【29:59:57】

果然进入副本的时间重置了。

余秋白视线投向前方。

房中布置依旧，唯一有变化的……余秋白心下警惕。

佳佳背对着她却没有哼歌。

她直挺挺坐着，两只手搭在梳妆台上，是一个俯看的姿势，但太僵硬了，像一只僵直的死板娃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敲门，妈妈的询问再次上演。

佳佳从梳妆台前的小软凳上起身，一起一动，关节像是被牵引，在看不见的事物力道下达到预设的角度。

她嗓音沙哑。

“妈……妈，妈妈，在……在敲门。”

余秋白注视着佳佳越来越像洋娃娃的身体，魔方世界不会给他们这些玩家太多次试错的机会。

佳佳的“变异”就是警告。

等佳佳彻底从人变成一只洋娃娃，那么余秋白会被永远困死在这里。

几分钟不断重复。

倒计时不归零，无法死去。

或者……她不只是一只洋娃娃，变成活的，然后被杀死，重置，再被杀死。

余秋白歪了歪身体。

在佳佳即将按下门把手时，属于洋娃娃的身体掉在了地上。

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佳佳却回过头，脑袋有些生硬地歪了歪，也不去管门外的敲门声，注意力全然被余秋白吸引。

“娃娃，掉了。”

而余秋白这时也满心疑惑。

她所处在洋娃娃展柜的第五层，不算高，对于一只洋娃娃也不算矮，更何况她还要控制身体不做出应急反应。

然而，她没有痛觉。

余秋白任由佳佳将她从地毯上抱起，脑中却在思考。

是因为她的身体变成了洋娃娃，所以才不会感到痛。

如果是这样，会受伤吗？

门外的敲门声依旧在继续，外面的“妈妈”似乎也察觉到了“女儿”的远离，手下的动作渐渐加快。

“佳佳，佳佳，你怎么不开门？”

“是出了什么事吗？”

“佳佳，你开门，妈妈就在外面，你开门好不好？”

佳佳充耳不闻。

“娃娃脏了，娃娃摔下来了。”佳佳低下头，眼底空洞，“佳佳要救娃娃。”

余秋白对上佳佳的目光。

她不避不闪，像只真正的娃娃那般软绵绵被佳佳搁在梳妆台上。

余光里，梳妆台多出来件东西。

是一本笔记本。

佳佳先前的姿势难道是在本子上写些什么？余秋白没办法去看，面前的佳佳拿起了把小刷子。

一下又一下在余秋白的娃娃身体上洗刷。

而门外的敲门声不知何时停了。

又过去几分钟，佳佳停下刷灰的动作，在梳妆台里翻找出一条粉色的宫廷礼裙。

正在她打算给余秋白换上时，门外兀的传来一声男人的嗓音。

“你又做什么！”

尽管极力压低了音量，语气里的恼怒却藏不住。

佳佳放下了手里的裙子。

她缓缓提起了裙摆，将脚下的小高跟鞋脱下，轻手轻脚走到房门前，将耳朵贴在了门板上。

她又不像洋娃娃了，余秋白想。

余秋白没想法子过去，她的五感天生比其他人更好，心跳和呼吸的二重奏更是她的日常。

门外“恩爱夫妻”的争吵自然瞒不过她的耳朵。

男人很恼火。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和那个女人没关系，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

“是我不想相信你吗？”

女人泫然欲泣。

“那天，我在地下车库，亲眼看着那个女人挽着你的胳膊进了酒店。你们都进酒店了！我还能怎么想！难道你要告诉我，你们是去酒店办公吗！？”

男人沉默几瞬。

“不是这么一回事儿。”他的语气低了。

“今天是佳佳的生日，我们先给女儿过好生日再谈这件事好不好？”

“女儿？你还敢提女儿？”

女人的声音骤然拔高，男人的这句话似乎正好戳中女人的痛点。

“女儿说过，她想吃你亲手做的蛋糕。你呢？你中午的时候去哪里了？晚上就随便买一个回来。你不爱我，也不爱我们的女儿了吗？”

男人似乎没办法了。

“我没有。”

他只说。

门外的争吵声安静下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在门外响起，那位温婉的“妈妈”哭了几分钟。

随后似乎是站起身，往远处去了。

这是前两次重置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余秋白将夫妻间的对话都记进脑海。

她有种预感，等这一次她再打开门，倒计时不会再重置。

魔方世界。

倒是符合D级副本的难度。

玩家只有获得了当下场景的有效线索才能进去下一阶段，否则就不断循环，要么就主动打破循环，破而后立，要么就困死在这里，前进的脚步停止在D级本。

佳佳已经走回了梳妆台旁。

她的眼神依旧无神，眼角却流着泪，泪痕顺着脸颊滑落，滚进衣领里。

余秋白默了默。

或许副本背景中，18岁生日前的佳佳也曾在门板后偷听到这番话。

可能只是穿衣服耽搁了一些。

年幼的女孩却无意间撞见父母争吵的场面，母亲崩溃大哭，父亲疑似有另外的情人。

完美的家庭是假的。

只是一场对于孩子的毁灭性打击。

余秋白被佳佳扶起，靠坐在梳妆台的镜子前，姿势的改变让她将佳佳的动作尽收眼底。

佳佳翻开了那本日记。

羽毛笔吸满了墨水，抬笔在本子上写字。

余秋白微不可察蹙眉。

是红墨水。

常见的三种钢笔墨水中，黑蓝红最是常见，黑色用得最多，而红色由于更加醒目，常常被用作标记重点，或是修改字迹。

很少有直接用红墨水书写的。

更别说是一本属于刚成年小女孩的日记。

倒看笔记并没有想象中容易，还没等余秋白看清纸上写了什么，耳边却回荡起魔方世界的电子音。

【魔方世界提醒您，恭喜您完成《佳佳的洋娃娃》第一幕：主人，触发隐藏任务“娃娃”。】

【第一幕完成度81%，线索收集度100%】

【注：该任务并非强制任务，完成后可凭借完成度进行优良度评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