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一场噩耗

一气之下离开河南，我彻底厌倦了本地工地凭年龄看人、凭样貌压价的偏见。得知北京岗位待遇公正、薪资到位、认可技术，不再被年轻的外表定义能力，我当即买好火车票，连夜孤身北上。心里满是期待，想着终于可以凭真本事挣钱、凭技术立足，不用再看人脸色、受世俗偏见委屈。一路列车北上，穿过夜色与山河，奔波整夜，第二天中午，我顺利抵达北京工地。

初到陌生工地，环境陌生、楼栋规整、场地宽阔，我按照定位直奔正门，却发现大门紧锁、无法进入。对接我的是一位女工作人员，两人线上沟通许久，始终找不到彼此位置，反复核对地址、描述周边建筑，折腾许久才发现工地出入口并不在正门，人员通行、入职报到全部走后门。几经周折，对方终于打开后门，我才顺利进场，正式踏入北京的新项目驻地。

出发前，考虑到北上未知、工期不定、往返不便，加上我在郑州无亲无故、无人托付，我提前把自己的私家车停放在郑州一处地铁口旁。我连续观察数日周边环境，来往车流、路人虽多，但并无专人看管、也无停车收费卡口、没有巡查人员，属于无人管理的公共区域。确认车辆停放安全、不会被贴条、不会被挪动后，我才彻底放心，安心买票远赴北京。

初入北京工地的那几天，是我那段时间最舒心安稳的日子。薪资待遇实打实一万月薪、包吃包住，待遇远超河南本地，没有年龄偏见、没有随意压价、没有职场内耗。团队里的工友个个踏实爽快、待人真诚，干活互帮互助、相处简单纯粹，没人勾心斗角、没人排挤算计。在外漂泊多年，辗转无数工地、遇过无数人群，我第一次真切体会到“找到组织”的安稳感。

我满心庆幸，以为自己终于跳出底层内耗、跳出地域偏见，在大城市站稳了脚跟，往后可以踏实干活、稳定增收、认真攒钱，把前几年所有的亏欠、遗憾、奔波全部补回来。我安下心性，准备长期驻守、踏实深耕，好好把握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可正当我一切步入正轨、生活趋于安稳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噩耗骤然降临。全国疫情形势突然收紧，各地防疫政策紧急升级，外来流动人员全部需要严格核查、集中隔离。

我入职前期正常上岗、正常干活、每日测温报备，连续数日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风险隐患。所有人都清楚我到岗多日、行程透明、状态正常。可政策突如其来、一刀切落地，不讲个人情况、不分到岗时长、不问实际状态，只认外地旅居史。

即便我一切正常，依旧被统一纳入隔离名单，强制送去集中隔离点，关进封闭的隔离小黑屋。

项目部工友大多是本地人或者常年驻京人员，临近年关，大家陆续收拾行李返乡过年。公司当初招聘我，正是因为大批工人年底离岗、人手空缺，急需新人补位顶岗。我恰逢其时入职补缺，本是双赢局面，谁也没能预料突发疫情封锁。

自从我被强制隔离开始，身边工友心态彻底变化。明明所有人都知道我无异常、无风险，只是政策硬性管控，可人心慌乱之下，人人自保、盲目恐慌。大家开始刻意疏远我、躲避我，言语之间阴阳怪气，眼神躲闪、刻意远离，从心底里歧视外地来的我。

那种无形的排挤、刻意的疏离、莫名的偏见，是我闯荡社会多年从未经历过的。我本本分分务工、老老实实上岗，没有做错任何事，却平白遭受异样眼光、被孤立、被区别对待，满心都是无处诉说的委屈与不公。

疫情初期，各地防疫流程仓促上马、经验不足、秩序混乱。我按规定时间完成隔离周期后，隔离点无人通知解除、无人登记放行。隔离房门紧锁、无人过问、无人值守，我被困在里面无人问津，白白耗着时间，没人告知何时能走、后续如何处理。

孤立无援、求助无门，万般无奈之下，为了自救、为了争取自由，我只能选择报警求助。

警察介入之后，事情才被重视，消息很快传到项目部。公司原本就因疫情管控、工期停滞、人员受限心烦，再加上我这边接连产生琐事、警情记录，觉得麻烦不断、不好管控，索性直接翻脸，不想再留我。

公司态度强硬，不仅直接辞退我、不让我继续上岗，还刻意克扣薪资，拒绝支付我隔离期间的合法工资，想让我默默离开、自认倒霉，逼我走法律程序维权。

身处异地、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换作旁人或许只能妥协吃亏、默默认栽。但我不愿平白受冤、白白被坑，我提前查阅完整的防疫法律法规、务工权益条例，有理有据和公司对峙，逐条摆法条、讲规定、论权责。

在清晰的法律依据面前，公司无从辩驳、无法耍赖，最终只能依法放行，允许我解除隔离、顺利离开。

一场满怀希望的北上闯荡，就这样莫名其妙、仓促潦草的画上句号。满心欢喜奔赴新前程，本以为翻身翻盘、安稳立足，最后却遭遇疫情封控、人群歧视、公司背刺、薪资纠纷，一路坎坷、满心疲惫，落得一场空。

北京工地的工作彻底结束，前路再次迷茫。年关将近、各地停工、疫情严控、求职无门，我无处可去、无活可干，只能暂时停下找技术岗的脚步，先找一份临时工作过渡过冬。

几经辗转，我在西郊一处马场旁边，应聘上了保安岗位。工作清闲、作息安稳、暂且糊口，足以让我熬过寒冬、挺过疫情最严峻的一段日子。

站岗值守的日子安静枯燥，闲来无事，我常常看着马场里的马儿发呆。马匹体格健壮、能力十足，本该肆意奔跑、驰骋原野，却被牢牢圈禁在草场围栏之中，一生被人圈养、受人管控、身不由己。

看着被困的马儿，我常常看到自己的影子。我身怀技术、肯吃苦、能实干、愿意拼命，本该凭本事自由闯荡、安稳挣钱，却一次次被年龄偏见、职场内耗、突发时局、命运意外困住手脚。有能力却难顺遂，肯努力却多坎坷，空有一身本事，却屡屡身不由己、被迫搁浅。

物伤其类、感同身受，心里满是无奈与心酸。

就这样，我在马场边上当保安，日复一日安静值守，熬过寒冬、熬过疫情、熬过最难熬的年关，默默混到年后，静静等待时局放开、等待春暖花开、等待下一次重新出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