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 山间雾气

第11章 11 山间雾气

——你是小北带过来的？

——他胆子倒是大，现在还敢把人往我这儿领了。

红色指甲捏住浴巾，黄色的波浪卷发落在胸前，甜丝丝的蜜桃味扑面而来。

姚希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来的，只知道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坐上了公交车。

曾经她自认为学习还不错的原因是有个好脑子，别人要背一个小时的东西，她用十五分钟就能倒背如流，没想到短短一个月前的事情就已经忘记的一干二凈了。

梁颂北从来没有，或者是不屑于隐藏自己。

她本应该知道自己靠近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人会混迹在刺青店和臺球厅里度日，会明明看出她的漏洞百出还逢场作戏。

姚希安静地靠着后座，用毛巾擦去湿漉漉的头发，窗外景色低速运动，坑洼的路面颠簸得人上下起伏，不过这次一点都没有晕车。

从小家里的大人就教导她克己慎独，不要以身犯险，给家里人再添麻烦。

父亲抚养她不是因为她是女儿，爷爷要送她出国也不是为了她的前途，奶奶很少让她独自外出更不是因为她身体弱。

而是因为即便她什么都不做，就是白纸似的姚家里唯一的污点。

—

“初二年级的整体成绩还是比上半年有进步的，数学的平均成绩明显上来了。”

不大的报告厅里挤坐着全校的老师，校长是个利落精神的女人，约摸五十出头，不知为何从高级中学调了过来，任期还没满三年。

郝主任坐在前排，主动站起来道：“多亏了小黄老师讲得好，学生们上课听得认真，下课学习的积极性也高。”

姚希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身边是打着瞌睡的文思月。

翻到成绩单下一页，校长皱起了眉头：“初二三班的班主任是谁，散会后留一下。”

原本只讨论学习成绩的教研会难得搞起了新花样，要求每组老师结对，这个星期内交上来一个寓教于乐的活动方案，估摸着是要对付下面半年市里的检查。

待散会后，姚希等其他人走后单独去了臺下，校长正在跟郝主任闲聊，氛围像是掉进了冰窖：“三班的成绩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上个学期末没有这么差，听说是换了新的班主任？”

说她教的有问题，姚希也不置可否，毕竟她带班以来，班里的英语成绩就肉眼可见地降低。

出乎姚希的意料，郝主任替她解围说了不少好话：“三班基础本身就差，小姚毕竟是个学生，欠缺经验很正常。”

原本来之前已经打好了腹稿，但看到头发梳得一丝不茍的女校长，一阵压迫感袭来，忽然洩了气。

“我一定会努力把三班的成绩提上来。”

姚希说得心虚，校长自然也不是傻子：“经验可不是靠短时间的努力就能补上来的。”

“平心而论，虽然上面的说是支教，但我更觉得我们的合作是互助。虽然我不否认你们都是为了什么好处来的，但至少不能让我们的孩子吃了亏。”

校长口直心快，姚希明白她的用心。

但路被堵得死死的，她也无话可叙。

在一旁打哈哈的郝主任忽然看向她的身后：“小黄老师怎么还没走，是有什么事吗？”

黄正昀对着二人颔了颔首，却是看着姚希道：“校长、主任，我有些话想当面和您们说。“

“我们支教队的成员都是经过层层选拔的优秀学生，综合素质不必其他人差，姚希可能是欠缺了些经验，作为队长我也有一定责任，下去一定会和她一起反思，共同学习。”

……

时隔许久，姚希第一次和黄正昀说话。

“刚才谢谢你了。”

黄正昀随着她放慢脚步：“上次误会你朋友的事情，是我太着急说的有些过分。希望你能原谅我，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当面和他道个歉。”

姚希肩头微耸，没有说话。

黄正昀以为是她还心存芥蒂，想要再说些什么。

报告厅正对学校大门，出来左转便是教学楼。

当姚希侧过身来几乎是瞬间看到了站在校门口的女人，手里拎着编织包，头发高高梳起，衣色鲜艷到乍眼。

她像是做了亏心事，心臟快要从嗓子跳出来，用碎发遮住一边的脸，默不作声地躲到黄正昀身后。

幸运的是女人直到离开都没有发现她，但不幸的是手机突然响铃，她被吓了一跳从手中脱落，歪打正着掉进了路边的排水口。

最后还是靠着黄正昀在路边捡的两根树枝，从排水口缝隙中夹出来的。

“对了，刚才会上说的活动方案，你有什么想法吗？”

看着泡水黑屏的手机，姚希眉毛拧作一团，随口一说：“英语话剧表演怎么样。”

而黄正昀像是会错了意，眉眼擒笑：“好主意。”

便三下五除二把两人的信息填到了一份表格里。

—

山麓的村庄几乎寥无人烟，即便这几日气温攀升，还是冷得人打了个寒颤。

梁颂北停下车后推门而入，把东西放下走进了厨房，老人家佝偻着腰正在做饭。

土锅里炒了一个青菜，炉上热了两个馍。

“你回来怎么不说一声，我可没做你的饭。”

奶奶咂嘛咂嘴走了出去，看到桌上装得满满一袋的药：“我那病早就好了，你怎么还买这些药，这药多贵，还不如给我买只猪崽子，养好了还能给你炖肉吃。”

梁颂北把菜端到了桌上，又舀了两碗稀饭：“你越不想吃我就越买，你要像上次一样扔了是浪费，吃了才算不亏。”

他自然是了解老太太的脾气，看她偷摸倒水把药吃了，才端碗喝起自己的稀饭。

“多少钱，我给你。”

“我怕是把你一年种的菜卖了也买不起。”

见老太太脸色一黑，梁颂北才道：“好好的楼房你不住，非要在这地方苦呵呵地呆着，图什么？”

早在他上学的时候村子就要拆迁，说是要在这儿盖景区，当时只有几户人家不愿走，后来因为资金的问题，回迁房烂了尾，村子也没拆成。

一老一小过了这么多年，嘴毒的奶奶带出了嘴毒的孙子： “你可别瞧不起，你可是这地里的菜餵大的，后院那猪你都得叫叔！”

饭后刷完碗，梁颂北躺在厅堂的小床上，看着大脑勺电视，青春靓丽的女大学生和西装革履的男人牵手散步。

直到有电话打了进来，梁颂北才从里面抽神出来，没有多想便接了电话。

“你这门脸还要不要租了，下半年的房租……”

他捂住听筒，从里屋卧室前悄默声走过，推开房门，用后背抵住门栓：“最近手头有点紧张，您能再宽裕我点时间吗。”

“看在美英的面子上，我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到时候钱给不了，东西我可是要清走的。”

平房的房门直通郊外，今年与往年不同，好像天气愈热，空气愈湿，坐落在山麓里的村庄总是蒙着层雾气。

挂掉电话后，梁颂北有些心烦意乱，去车里找了一盒烟，拿出仅剩下的最后一颗叼在了嘴里。

扶手箱里堆着各种颜色的打火机，都是买东西赠的便宜货。

莫名地，梁颂北想起那天晚上发出又撤回的照片，笋葱般的手指生疏地握着他平时乱丢乱放的打火机。

李临一说的没错，人要是体面就算是穿a货也是名牌。

他揉了揉眉心，把烟点燃，然后顺着通话记录回拨了过去。

不过，只听到了冰冷的机器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梁颂北弯腰唇齿微启，烟雾缓缓吐出，和山间雾气融为一体。

—

“你放心，最多五天，一定给你修好。”

“里面的东西不会丢吧？”

“这个就不好说了。”

两人跑了好几家手机店，从小作坊到大商场，这家已经是岭北能找到的最大最正规的营业厅了。

文思月道：“你手机里是有什么东西吗？重要文件或者家人照片？”

“都没有，就是还有个东西，想再确认一下。”姚希苦笑了一下。

正在她犹豫的时候，文思月果断把手机递了过去，拉着她回了车里：“姑奶奶，春种这么忙的时候车费多贵啊，你再跑下去车费还不如直接拿去修手机呢。”

姚希颔首，有些不好意思道：“耽误你时间了，车费我掏吧。”

“没事，就当放风了。”文思月摆了摆手，示意师傅开车。

姚希看她欲言又止，主动问道：“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就行。”

“你是不是在学校外面……认识了什么人？”

这回欲言又止的人变成了姚希：“为什么这么说。”

文思月道：“就是前几天，我看到有辆车跟着你，一直到学校。”

“是什么时候？”

“那天你拎着澡篮从外面回来。”终于文思月还是没忍住开了口：“姚希，我认识梁颂北很久了，你离他远一点，他不算是什么好人。”

姚希阖眼，周身拂过微凉的穿堂风。

“嗯，我知道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