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也许我就是这样的不幸

林煜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的答应了。

如果说之前那次是被刘志远撺掇的，那这一次呢？

也许是看到陈书雁一副失落的样子，却还是不忘邀请林煜的时候，心头莫名一软。

她真的很想让我开心呢。

如果没有那些记忆，我肯定早就沦陷了吧。

林煜是能够感受到陈书雁的真心的。但确实没有办法，面对一个随时可能把自己剥皮萱草的人，哪怕她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林煜也实在没有办法放松下来。

为了今天林煜准备了很多，就好象在面对一场不知道结果却能够决定生死的大考。

林煜想象不到有人能在这种场景下，还能在做题的时候做着做着突然笑出来。

无所谓了，总之今天结束之后，应该会消磨掉陈书雁大量的热情了吧。

也许之后陈书雁就会放弃对我的想法了。

林煜这样想着。

听到林煜答应了，陈书雁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她还是没有回头，只是用比来时更加轻盈的动作翻越了那道围墙。

林煜紧随其后，有过一次翻墙经验的他用比之前更加熟练的动作翻过了栏杆，跟上了陈书雁的步伐。

与之前不同，现在的陈书雁并没有那么活泼了，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在前方带路。

陈书雁并没有往刚才的地方回去，而是带着林煜走向了另一处小径，石板铺成的地面很快走到了尽头，面前是一条被人行走踩出来的小径。

被人行走时夯实的泥土在硬度与平整性上显然不能与石板路相提并论，两边肆意生长的灌木枝条向路中间延伸，时不时回钩住裤脚。

手机的手电筒只能照亮眼前的一小片局域，行走间光亮随着脚步动作摇晃，映照着陈书雁单薄的背影。

她走得很快，丝毫没有在意长裙下摆扫过湿润的草叶染上的点点污渍。

“我们要去哪？”

看着周围的环境越发野趣，林煜不由得有些紧张。

她该不会恼羞成怒要找一个偏僻的地方……

“快到了。”陈书雁简短地回答道，没做多馀的解释。

只要能让他看到，就还有希望……

雨后初晴的夜晚，是紫金山观赏萤火虫的好时候，虽然看不见天空的星河，但是可以看到地面上的繁星点点，似乎也能够弥补些许遗撼。

这一点林煜也清楚，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就大致猜到陈书雁在想什么了。

萤火飞舞组，地上繁星。

那确实是极其浪漫的一幕。

但是陈书雁的计划是注定要失败的。

吴京的气候条件，萤火虫的成虫期一般在每年的6月到8月，若是想要看到地上繁星一样的景色，最好的时间也是7月份。

而现在，才刚刚五月份。

chapter_content(); “这里……有什么吗？”林煜开口了，与其在这里无谓的空耗，不如让她早些认清现实。

“能再借我一点时间吗？”陈书雁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哀求，“我也是偶然发现的。夏天的时候会有。今晚……我不知道，但我想再碰碰运气。”

陈书雁的希望注定是要破灭的。

这无关幸运与否，只是时机不到罢了。

陈书雁在草地上坐下，丝毫不在意雪白的裙子已经沾满泥点与草屑，她抱着膝盖，眼望着眼前那片草甸。

林煜在陈书雁身后半个身位坐下，同样注视着那片夜色中的草甸。山风拂过，月光偶尔从云层间筛过，在草叶上短暂的涂上一层亮色。

时间流逝，陈书雁只是一动不动的看着夜色中的草甸，双手无意识的绞着裙摆。

林煜坐在她身后，看见她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斗，陈书雁紧紧抱着膝盖，将脸深深的埋了进去。

林煜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吸气声。

“……什么都…都没有，”她的声音闷闷的，破碎得不成完整的句子，“又是…又是这样……什么都没有。”

林煜现在已经看不见下午那个做足充分准备，精心设计笑容的陈书雁了，在眼前的只是一个无助的蜷缩在夜色里，被一连串的失望击垮而哭泣的女孩。

“最近……最近所有事情都是这样……”

陈书雁抬起脸，又赶快偏过头去，不让林煜看到她的表情。

“我想带你去看星星……没有，我想带你来看萤火虫……还是没有。不只今天……之前也是……”

“……我那么努力地想做好每件事，想……想让你开心一点……”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在抽泣的哭音中含糊得根本听不清，林煜只能勉强从破碎的音节里分辨出几句。

她的崩溃根本不是因为今晚没有萤火虫，甚至不是因为阴云屏蔽的星空。

也许是之前的什么别的事情的积累，也许只是最近过的不太顺利，是一次次精心准备后的落空，是明明那么努力却还是搞砸了一切。

这些不过是一根根稻草而已。

她象一个在地面上不断堆砌积木的孩子，堆一次，塌一次；再堆一次，再塌一次。

她以为是自己堆得不够牢固，不够稳定，于是更专注，更仔细，却不知道地面从一开始就只是漂浮在海浪上一只小舢板。

只需要糟糕的一天，最理性的人也能成为疯子。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运气就会好一点的。我查了天气，看了攻略，做了两手准备……我以为这次至少能有一样是顺利的。可是……”她看着眼前依旧黑暗的草地，声音低下去，“……是不是我天生就这样不幸？”

也许现在只需要稍微安慰她一下，就能收获她大量的好感吧。

但是林煜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坐在她身后半步的阴影里。

“我大概……真的没有什么运气，也不怎么会让人开心。”

“我就是……想告诉你。谢谢你今天愿意陪我出来，也谢谢你……陪我到现在。”

“我以后……不会这样了。”她的声音稍微平复了，但还是很轻很轻，“不会再……麻烦你做不想做的事，也不会再……抱着不切实际的期待了。”

就这样想象中那样如释重负，心中象是有什么东西压着，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只觉得手上一阵瘙痒，象是有虫子在爬。

抬起右手。

林煜看见了掌心中的一点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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