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好贵的面粉

苏暖暖抱着她的小挎包，朝着三胞胎哥哥的方向挪动。

“大哥、二哥、三哥，你们怎么来了。”

别看苏暖暖喊他们大哥、二哥、三哥，其实他们在家中分别排行老三、老四和老五。因为苏暖暖小时候将两个姐姐和三个哥哥分开排序，家里人也顺着她喊，这几年都习惯了。

大哥苏大梁，二哥苏二强，三哥苏三全。他们是三胞胎，今年十七岁了。三人高中毕业时，正是家里最穷的一年，就主动放弃了考大学。

苏暖暖考大学是瞒着家里人报名的，等到前一天才通知家里人。她还记得当时，苏父苏母和三个哥哥都呆愣了片刻，不是因为小妹要考大学，而是因为她最后才告诉他们。随后，他们就给苏暖暖加油打气，鼓励对方一定能考上大学。苏母抱怨了几句，饭也不吃了，开始挨家挨户地借粮，凑够一斤白面。临走时，还给她塞了五块钱，让她晚上住招待所。

苏家人不是不知道苏暖暖的德行，但是他们觉得是苏暖暖六岁那年发烧，烧坏了脑子，才性情大变。当时村里正忙着修水坝，苏父作为村里的大队长，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家里只剩下十二岁的苏金金和苏绵绵两姐妹照顾底下的三个弟弟和一妹妹。

苏暖暖当天夜里就发起了高烧，家里又没一个大人，还是苏绵绵发现了苏暖暖的不对劲，当即让苏金金去把苏父苏母叫回来。但是，等他们回来后，苏暖暖已经烧昏厥过去了。再次醒来，苏暖暖性情大变，愚蠢无知、自私自利在她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即便如此，苏家人也不曾放弃过苏暖暖。不仅是因为愧疚，还因为苏暖暖是他们的家人。

三人脸色发白，双颊凹陷，宽大的衣服遮不住他们凸起来的骨头，这是严重营养不良和饥饿导致的。

不过，三人见到小妹时，脸上都扬起了笑。

苏暖暖还记得三人小时候胖乎乎的，特别喜欢带着她玩叠罗汉，每次都把她放在最上面。有此，苏三全压到苏暖暖，她还没哭，三个哥哥就哭了起来。

现在，看到他们十七岁的年纪，身上只有骨头没有肉，体型和她比起来，差多了。

苏暖暖感觉心里涨涨的，原本扬起的笑也僵在脸上。

“你参加高考，我们怎么能不来看你。其实，昨天爸妈也来了，他们担心打扰到你，就回去了。”

苏大梁察觉到小妹情绪不佳，以为对方没有考好，安慰地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见苏暖暖怀里抱着一大包东西，苏二强上前帮她拎着。

“小妹，我怎么感觉你这包比离家前还要重。”

苏三全好奇地上手掂了掂苏暖暖的挎包。

想到她放在包里的食物和粮食，苏暖暖拉着三人来到一个拐角，见周围没有人。

苏暖暖打开挎包，让他们看里面的东西。

既然将东西拿出来，苏暖暖就提前想好了理由。

“昨天，考完

试我回招待所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二道贩子在卖粮食，这些是我好不容易才抢到的。”

苏大梁一脸震惊地看着袋子里的面粉。

作为家里的大哥，他聪明稳重，最是明白这两年有钱也换不到粮食，当即问道。

“你在哪里换的？”

苏暖暖知道大哥想再换点儿，但是她只有她知道哪里有什么二道贩子。见大哥还要继续追问，苏暖暖连忙打断道。

“在离招待所五百米的一个小巷子里，他说他家小孩生了大病，急需用钱，才卖粮的。他只卖一次，今天没有了。”

听到苏暖暖的解释，苏大梁脸上闪过一抹失望。

不过也是，这个念头出来买粮换钱的，肯定是家中出了重大变故。这本就是一锤子的买卖，被小妹撞上一会，已经是很大的幸运了。

苏三全看见包里有一个纸袋，将它拿了出来，好奇地问道。

“小妹，这是什么？”

苏暖暖一拍脑门。她光顾着找借口，忘了把包子分给哥哥们吃了。

“这是我在国营饭店买的大肉包，专门给你们留的。”

“大肉包！”

“大肉包！”

苏二强和苏三全兴奋地叫了出来，他们没想到小妹忙着高考，还不忘给他们带吃的。

两人兴冲冲地打开纸袋，把包子拿出了，分了一个给大哥，就往嘴里塞，边吃边夸大肉包好吃。

苏大梁结果肉包，没有吃，而是将它递给苏暖暖。

“小妹，大哥不饿，给你吃。”

别以为她没看见他咽口水的动作。

苏暖暖心头暖暖，连连摆手。

“我已经吃过了，还不饿。大哥，你吃吧。”

见苏暖暖气色红润，声音里没有一丝勉强，才开始啃手中的包子。不同于二哥和三哥的狼吞虎咽，他吃的很慢，等到另外两个哥哥吃完了一个包子，他才吃了一半。

见两人又伸手要拿，苏大梁拍开两人的手，将牛皮袋子封了起来，开口道。

“剩下的回家和爸妈一起吃。”

苏二强和苏三全虽然馋，但听了大哥的话，就把放在包子上的视线挪到了另一边。两人就看见了被压在最底下的白面馒头。

“小妹，这馒头，你没吃？”

三哥手指指着被压在最底下馒头，数了数，刚好是五个。

大哥听见，也看见了馒头。

见两人人疑惑地看着她，苏暖暖吞了一口口水，有些词穷，不知如何解释。

“有了大肉包，谁还吃馒头。”

这时，二哥开口了。比起心思细腻的大哥和心眼贼多的三哥，二哥脑子就简单粗暴多了。

“啊，对！这两天，我都是去国营饭店大肉包吃的。”

反应过来的苏暖暖赶紧点头。

这番话从苏暖暖嘴里说出

来没有一个人怀疑，就连最聪明的苏大梁和苏三全也没有。可见，原身往日的行径对他们产生了多大的影响。

不同于来时的脚步虚浮，回去的路上哥三脚步轻快，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高兴。即使稳重如苏大梁，心情也十分好。。

走了一个小时，终于到家了。

苏家位于红旗村的西北方，出门走十分钟，就是后山。

一路走来，家家户户炊烟袅袅，空气中都是野菜，高粱粥的味道。

苏家也是如此。

“妈，小妹回来了。”

跳脱的苏二强和苏三全率先冲进了家里。

陈秀苏母婷拿着擀面杖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被三人簇拥的小闺女。

“哎吆，暖暖。这两天累了吧，今天，娘给你做了面条。”

无视走在前面的三个儿子，陈秀婷对着苏暖暖嘘寒问暖。

苏暖暖心头一热。

苏母比她小时候见过的，要老上许多。头上的白发变多了，脸上的皱纹也多了，身子也比以前瘦了不少。

母女间天然的血缘关系是剪不断的，苏暖暖一看见苏母就忍不住眼睛泛酸。她使劲地眨眼睛，才把眼泪憋回去。

苏大梁碰了碰苏暖暖的胳膊，对着她眨了眨眼睛。

苏暖暖心领神会。

“妈，我有话跟你说，我们先回屋。”

陈秀婷看着脸色郑重的闺女和举止异常的三个儿子，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几人进门后，苏大梁将苏二强就将三斤白面从挎包中拿出来递给苏母。

“这是什么？看上去沉甸甸的。”

苏母伸手，打开，扑面而来的麦香气让她睁大了眼睛。她手比眼睛快，一把就抓住袋子，随后不可置信地出声。

“这是白面!你们从哪里弄到的？”

见三个哥哥看向自己，苏暖暖咳了咳，将编造的解释又说了一遍。

白面来历没有问题，苏母松开了紧皱的眉头。

“不过，你给我的十块钱全花光了。”

“全花了！”

苏三全大吃一惊。苏大梁和苏二强也是一脸不可置信。

苏暖暖点点头，开始胡诌道。

“白面两块五钱一斤，我买了三斤，剩下的钱全部用来买大肉包了。”

其实，除了住招待所花了六毛钱，其余的都放在她的空间里。但是，为了给她手里的东西找个出处，她只能胡编乱造。

要知道白面收购价是三毛钱一斤，而小妹手里的面粉一斤两块五。巨大的差额，让高兴的三兄弟像是被泼了一盆凉水一样。

见三人挎着一张脸，苏母没好气道。

“你们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有些地方的白面都炒到三块一斤，许多人抢着买都买不着。暖暖，这次是捡到大便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