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模拟法庭·飞燕惊鸿

江州警校的模拟法庭馆坐落在教学区东侧，通体玻璃幕墙映着初冬的暖阳，内里阶梯式席位排列，法槌、国徽、控辩席一应俱全，俨然小型正式法庭。这日馆内座无虚席，新生们身着统一警服，连教官和校领导都列席观审——月度实战考核的压轴环节，模拟法庭辩论赛即将开场，而本次的客座评委，是校方特意请来的法学界新锐、坐拥千万粉丝的智库创始人，暄飞燕。

消息一早传遍校园，众人皆好奇这位传说中凭一己之力以舆论扭转多起热点案件走向的才女，究竟是何模样。唯有赵天邦坐在控方席位角落，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胸前的鼎形玉佩，垂眸的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连身侧吴剑海轻碰他胳膊都未察觉。

“发什么呆？”吴剑海压低声音，指尖点了点桌上的卷宗，“这次辩题是‘正当防卫与防卫过当的界定’，我们是控方，起诉被告防卫过当，刘志祥主辩，我辅助，你负责质证，张新杰兜底找漏洞，别掉链子。”

此次模拟案件取材于真实案例：被害人深夜持刀闯入被告家中施暴，被告反抗中用菜刀砍伤被害人致其重伤，控方主张防卫过当，辩方则坚称是正当防卫。刘志祥早已将卷宗翻得卷边，眉峰紧蹙：“辩方是三班的尖子生，嘴皮子厉害，而且这案子本身就有争议，不好打。”

张新杰瘫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吊儿郎当笑道：“怕什么？有我们剑海的逻辑、天邦的细心，再加上志祥的嘴炮，稳赢！实在不行，我现场编个法条出来唬住他们。”

赵天邦终于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模拟法庭讲究严谨，别胡闹。”话落，目光却不自觉飘向法庭入口，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上午九时整，法槌轻响，书记员宣布模拟法庭正式开始。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评委席主位，一道身影踩着高跟鞋缓步走入，藏青色修身西装勾勒出利落身段，长发松松挽成发髻，露出纤细的脖颈和清冷的眉眼，未施粉黛的脸上，一双桃花眼眸光潋滟，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

正是暄飞燕。

她走到评委席落座，指尖轻叩桌面，声音清冽如泉，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法庭：“本次模拟法庭，不重输赢，重逻辑、重法理、重共情。作为未来的执法者，你们要记住，法律的本质，是守护公平，而非机械定罪。”

寥寥数语，气场全开，馆内瞬间鸦雀无声，连一向桀骜的张新都坐直了身子，低声咂舌：“这气场，绝了！”

法庭调查阶段，辩方率先发难，主辩手言辞犀利：“被害人持刀入户，主观上有故意伤害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暴力行为，被告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反抗，砍伤被害人仅是为了制止侵害，何来防卫过当？”

话音未落，刘志祥起身，身姿挺拔，声音铿锵：“《刑法》规定，正当防卫需在侵害正在进行时，且手段与侵害程度相适应。被害人虽持刀入户，但未实际造成被告人身伤害，被告却直接用菜刀砍击其要害部位，致其重伤，明显超出必要限度，当属防卫过当！”

控辩双方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从法律条文到案例援引，从主观故意到客观行为，争论得面红耳赤。新生们看得目不转睛，连校领导都频频点头。吴剑海适时补充，抛出被告事后未及时报警、反而藏匿菜刀的细节，质疑其防卫的纯粹性；张新杰则抓住辩方援引案例的地域时效漏洞，当场反驳，引得满堂喝彩。

唯有赵天邦，全程沉默，直到辩方拿出一份“被害人既往无暴力犯罪记录”的证据，他才缓缓起身。身形挺拔的少年站在质证席，目光平静地看向辩方：“这份证据仅能证明被害人无刑事犯罪记录，却无法证明其无暴力行为。我方有新证据——被害人邻居的证言，证明其长期有家暴行为，且案发前一日，曾因醉酒殴打路人，被派出所训诫。”

他抬手将打印好的证言投影在大屏幕上，字迹清晰，时间、地点、证人信息一应俱全：“一个有长期暴力倾向、且刚因暴力行为

被训诫的人，持刀入户，对被告而言，并非单纯的‘入户’，而是现实、紧迫的人身威胁。但我方依旧主张防卫过当，因被告在被害人持刀动作未实施时，便率先动手，且攻击部位为要害，这是我方坚持的核心。”

一番话，既认可了辩方的部分观点，又牢牢守住控方立场，逻辑缜密，滴水不漏。暄飞燕抬眸，目光第一次落在赵天邦身上，桃花眼微微眯起，眸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法庭辩论进入白热化，辩方抓住赵天邦的话柄，辩称“面对有暴力倾向的持刀入户者，被告有理由预判危险，率先动手属正当防卫”。刘志祥一时语塞，馆内气氛焦灼，吴剑海正要起身补位，评委席的暄飞燕却突然开口。

“控方辩手，”她的声音清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刑法》中的‘预判危险’，并非主观臆断，而是基于客观事实的合理预判。被害人持刀入户，客观上存在危险，但危险是否达到‘必须用菜刀砍击要害’的程度？被告是否有其他制止手段，比如躲避、抢夺刀具？防卫过当的核心，是‘明显超过必要限度’，这个‘明显’，该如何界定？”

她并未直接给出答案，却字字切中要害，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刘志祥的思路。刘志祥立刻反应过来，朗声答道：“被害人虽持刀，但未做出劈砍、刺击等实际侵害动作，被告此时有机会躲避至卧室并反锁房门，或利用家中物品抢夺刀具，而非直接用菜刀砍击其胸部、腹部等要害部位。这种手段，与被害人尚未实施的侵害行为相比，明显超过必要限度，符合防卫过当的构成要件！”

此言一出，辩方哑口无言。馆内响起阵阵掌声，校领导们纷纷点头，目光中满是赞许。

法槌再次轻响，模拟法庭辩论结束。暄飞燕站起身，开始点评，她从法律条文到司法实践，从逻辑漏洞到共情角度，分析得鞭辟入里，既指出了控辩双方的优点与不足，又结合警校生的职业特性，强调“执法者既要懂法，更要懂人，既要坚守法理，也要兼顾情理”。

点评结束，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赵天邦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今天所有辩手中，控方四号质证手赵天邦，逻辑最缜密，质证最精准，且能客观看待案件，不偏执于立场，这是作为执法者最珍贵的品质。希望你能保持这份清醒，未来成为一名真正守护公平的执法者。”

当众被这位传奇人物点名表扬，赵天邦却未露出丝毫喜色，只是微微颔首，低声道：“谢谢评委老师。”垂眸的瞬间，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模拟法庭散场后，众人纷纷围上去想与暄飞燕交流，她却只是温和地颔首示意，便以还有工作为由，准备离开。走到法庭门口时，她却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正与吴剑海三人收拾卷宗的赵天邦，淡淡道：“赵天邦同学，你过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三人皆是一愣，吴剑海拍了拍赵天邦的肩膀：“去吧，说不定是有什么好的建议。”

赵天邦抿紧唇，缓步走到暄飞燕面前，两人并肩站在玻璃幕墙前，初冬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勾勒出几分相似的眉眼轮廓，不知情的人看了，竟会觉得是一对气质相仿的姐弟。

“你刚才的质证，很精彩。”暄飞燕率先开口，目光望向窗外的操场，声音轻了几分，“跟你父亲年轻时，一样聪明。”

赵天邦的身体猛地一僵，指尖攥得发白，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问道：“你认识我父亲？”

暄飞燕转头看他，桃花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不仅认识，还很熟悉。”她顿了顿，看着赵天邦眼底的疑惑，却并未再多说，只是从包里拿出一本烫金封面的《刑法精解》，递给她，“这是我当年的笔记，送给你。希望你能记住今天我说的话，坚守法理，坚守本心，不要走弯路。”

赵天邦接过书，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指，心头一颤，抬眸想再

问些什么，暄飞燕却已经转身，对着他挥了挥手，踩着高跟鞋走入阳光中，背影利落而决绝，没有丝毫留恋。

赵天邦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手指摩挲着书的封面，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他从小被养父抚养长大，只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早逝，母亲不知所踪，养父从未提及过他的亲生父母，而暄飞燕的话，像一颗石子，在他平静的心湖里掀起滔天巨浪。

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认识他的父亲？为什么看他的眼神，带着那样复杂的情绪？

“天邦，发什么呆？”吴剑海三人走过来，看到赵天邦手中的书，挑眉笑道，“可以啊，居然能让暄飞燕老师单独送书，看来你是被她看中了。”

张新杰凑过来，挤眉弄眼：“我看这暄老师看你的眼神不一般啊，该不会是看上我们天邦小帅哥了吧？”

刘志祥拍开他的手，皱眉道：“别胡说，暄老师是前辈，也是评委。”

赵天邦将书塞进背包，压下心头的疑惑，淡淡道：“没什么，只是简单的点评和赠书。走吧，食堂该开饭了，今天我请客。”

四人并肩走向食堂，阳光洒在他们的背影上，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冲淡了刚才的一丝凝重。只是赵天邦的脚步，却比平时沉重了几分，暄飞燕的身影，她的话，她的眼神，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底，挥之不去。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暄飞燕并未离开警校，而是坐在校外的一辆黑色轿车里，看着四人并肩的背影，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清冽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长大了，很优秀，跟你一样，聪明，冷静，有原则。只是……他眼里的迷茫，跟你当年一模一样。”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暄飞燕沉默了许久，才轻轻点头：“我知道，我不会打扰他的生活，只是想看看他。九鼎会的事，我会盯着，不会让他卷入其中，不会让他走你的老路。”

挂了电话，她看着窗外赵天邦的身影，桃花眼中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有落下。她等了这个孩子十八年，从他出生到被拐，从他被养父抚养到考入警校，她一直默默看着，不敢靠近，不敢相认，只因为她是他的母亲，是那个当年没能保护好他的母亲，也是九鼎会创始人之女，身不由己。

而此刻的食堂里，吴剑海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通越洋电话，屏幕上显示着“艾琳娜”三个字。他走到食堂角落，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美式英语女声，带着雀跃的语气：“吴先生，我的AI安防系统研发成功了！按照你的要求，能精准识别面部特征、行为轨迹，甚至能预判潜在的危险行为！我知道你在警校，等我毕业，就回国找你，报答你的资助之恩！”

吴剑海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用流利的英语答道：“恭喜你，艾琳娜。不用急着报答，好好完成学业，我等你回国。”

挂了电话，他抬头看向食堂里嬉笑打闹的三人，又想起暄飞燕复杂的眼神，想起樱井雪奈、苏晚晴、林雅诗的信件，想起艾琳娜的越洋电话，指尖摩挲着胸前的鼎形玉佩，心里渐渐清晰。

他的身边，早已围绕着各种身份、各种能力的人，他们或因报恩，或因宿命，或因利益，渐渐汇聚在一起。而这所警校，这四个结义的兄弟，这枚鼎形玉佩，还有那个神秘的九鼎会，早已将他们的命运，紧紧缠绕在一起。

模拟法庭的惊鸿一瞥，暄飞燕的神秘现身，艾琳娜的越洋报喜，像一颗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平静的警校生活中，掀起层层涟漪。少年人的情谊依旧纯粹，却不知前路早已暗流涌动，九鼎会的阴影已然逼近，一场关乎亲情、友情、报恩与权谋的较量，已在无声中，拉开了新的序幕。

而赵天邦藏在背包里的那本《刑法精解》，扉页上有一行娟秀的小字，是暄飞燕亲笔所写：天朗气清，邦有道，义为先。这是一位母亲，对儿子最深的期许，也是一位身不由己的九鼎会后人，对未来的一丝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