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鲜奶

“——哩、哩！”

声音从养殖房方向传来, 夹杂着鸭子们的嘎嘎叫声，现场听起来一片混乱。

他们匆匆赶回家，一到木栏跟前, 看见侧卧在角落里的两角头, 正在焦躁不安地嚎叫扭动, 大大的肚皮表面隐约能看到有小包鼓起来，好像是肚子里的小家伙在动弹伸腿。

“卧槽卧槽！”陆景阳大惊。

“它该不会要生孩子了吧？”叶知遇抓狂。

“啊？”苏瑶手足无措地问，“那那怎么办呀？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呢？”

三脸下意识地望向钟瑾, 他微愣片刻, 抿着薄唇摇头。他就算再博学, 也不知道该怎么给动物接生啊！

传来的叫声太凄厉, 四人越听越紧张, 这岛上也没个兽医，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助两角头，一人一嘴地说了半天, 得不出个定论。

最后还是陆景阳拍拍脑袋，突然说，“啊, 我想起来了！以前爷爷奶奶提过怎么给大母猪接生！“

他回忆道，“好像要保证产房清洁，以免感染伤口。再就是等动物自然生产, 不要上手帮忙, 只要不难产, 基本不会有太大问题。”

“——啊，还会难产？”

叶知遇那颗吊起来的心瞬间又提到嗓子眼, 两角头平时虽然存在感不高, 但日复一日地相处, 他们早已把它当做家庭成员之一，若是不幸难产.....

她不敢再想，只是快速冷静下来，捋清思路后说，“这样。我们先把棚屋打扫一遍，准备些温水棉布等工具，然后...然后就在旁边守着它！”

至于原本的中秋节计划，完全被他们抛在脑后，角命关天，这哪还有心思过节啊！计划啊，不就是用来打乱的吗！

他们合力把两角头所处的棚屋清扫干净，在它身下铺上一层柔软舒适的干草，再洒了些草木灰消毒，最后把吵闹的小鸭子们暂时转移到洗澡室。

接着，便开始无尽的等待。

期间，叶知遇想给两角头喂些新鲜的嫩草，但它都不理不吃，只能作罢。

这一等，从日落等到天黑。

在夜里不知几点，两角头忽地大叫几声，然后他们看到一对湿漉漉的前腿，接着脑袋，最后小家伙整个身子完整地露出来。

新生命成功降落人间啦！

看到完整的身体，趴在围栏上的四个人齐声激动，“啊！生了生了！”

第一次目睹哺乳生命降临的全过程，女生都不约而同地红了眼，连带着男生都有点说不上来的振动。毕竟，这可是新生命啊，堪比奇迹的生命啊~

叶知遇抹抹眼，喃喃，“小家伙，岱屿欢迎你呀。”

新来报道的小家伙，此刻浑身湿漉漉的，表面还有层黏液，眼皮也是紧闭的，头上没有角，有两个贴在头皮上的廓形耳朵。

然后，看起来很虚弱的两头角居然撑起了半个身子，不知疲惫地舔舐它，直到小家伙慢慢变得干爽，睁开了大眼睛，上演一出真实版的舔犊情深。

而睁开眼睛的小家伙，第一时间望向围栏边，与四人对视上，眼珠又大又圆，看着懵懂而干净，毫无杂质。

苏瑶感叹，“它的眼睛好漂亮啊。”

叶知遇附和点头，简直她见过最好看的眼睛，比宝石还漂亮。

过了会，小家伙歪歪脑袋，伸伸四肢，接着开始尝试站起来。起初无力，试了几次，终于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它甩甩耳朵，走到母亲身边，享受第一口鲜奶。

四人的心瞬间安定下来。陆景阳喜道，“太好了！是只健康体壮的小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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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有双比宝石还漂亮的眼睛，他们便给它起名为宝石。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小宝石还窝在妈妈肚皮前呼呼大睡，经过一夜，湿润的毛发变得干爽起来，毛色偏深，摸着特别柔软。两个小耳朵最可爱，一捏还会抖两下，可爱极了。叫声也软绵绵的，哩哩的，像在跟人撒娇。

苏瑶可喜欢它了，蹲到旁边又是摸又是亲的，此举被鸭舍里的小白它们看见了，气得眼红，差点把鸭舍房顶嘎嘎叫塌。

为了给孕妇补身体，叶知遇把磨小麦剩余的麸皮加嫩草碎混合，作为产后营养餐。

营养餐很得两角头的欢喜，她也给予了大回报——鲜美的乳汁。

两角头只生了一个宝宝，每次小角角吃完饭后，剩余的奶都一滴滴地渗出来，看起来还有点不舒服，一直烦躁的摆头甩尾。

于是，叶知遇抱着罐子乐呵呵地跑来。

“奶啊奶啊！”她喜得眼睛都眯起来。

苏瑶眨巴眨巴眼，一脸茫然地问，“怎么挤奶啊？”

叶知遇呆住：“.......”

转头求助，一黑一白地脸齐刷刷地摇头。

好吧。她思索了会，先用热手帕洗了洗手，再给两角头擦了擦。然后对准目标，尝试性地上手抓挤，可一用力，两角头就开始烦躁地哩叫。

叶知遇不知道正确的挤奶法，但她感觉只要观察两角头的反应，它不烦，能挤出奶水，应该就是对的。尝试几次后，她和两角头慢慢摸索出默契，随着她用力一挤，两道细细的奶白线飙溅进进罐子，不一会儿，竟挤了小半罐。

新鲜挤出的奶冒着点点热气，奶香味非常浓郁。

苏瑶凑到罐子前深吸一口气，“哇，闻着好香，好像牛奶呀。”

但叶知遇的手已经有点发麻了，其他人想帮忙，又半天找不得要领。

叶知遇想到以前隔壁小婶子怀孕会堵奶，如果不一次性将多余的奶水疏通彻底，后面还是会又涨又疼。她揉了揉虎口，停歇片刻，等手掌缓过劲头，继续一鼓作气地把奶统统挤干净后才停下来。

整整挤了两罐子，把新晋挤奶工叶知遇累得手麻脚酸，让钟瑾给按摩了好半天才勉强恢复过来。

新挤出来的奶要先煮开，杀菌后再饮用。煮开后，奶香味特别浓郁，几乎没有任何腥膻味，味道堪比鲜牛乳。

叶知遇身体微累，但精神很亢奋，她第一时间找出钟瑾私藏的冬青茶叶，锅底加一丢丢蜂蜜炒干后，再加茶叶翻炒，最后倒入鲜奶搅拌混合，小火煮开，出锅前过滤去杂质。

一锅泛着褐色的美味奶茶新鲜出炉。

“小瑶！”她激动大喊，“快来喝奶茶啊！！”

“啊啊啊，奶茶啊啊！”

于是，两人捧着热乎乎的美味奶茶，一边喝一边笑，奶茶顺着肠道进到肚子，暖呼呼的，甜而香，好喝极了。

金子般的光线透过木窗，给快乐的闲暇时刻点缀美好，也给两张笑脸勾勒出好看的浮光。

等钟瑾和陆景阳过来，她们已经又续上新杯了，尝过原味奶茶，再加一勺玫瑰酱，搅匀后，又变成玫瑰香味的奶茶！

叶知遇砸吧砸吧嘴，遗憾说，“没有珍珠，还是差点意思。”不过下一秒她又笑开，因为想到即将成熟的木薯，木薯粉就是做珍珠的主要材料呀！还能用椰子做椰果！

看来等到冬天，他们就能捧着珍珠奶茶晒太阳啦~

有鲜奶后，叶知遇的食谱又打开了新天地，但今天，牛奶食谱放一边，她要先为中秋节忙碌，不然新鲜猪肉和猪头就要报废了。

她让陆景阳挖了个深土坑，把剩余的奶放进去埋着，省时省力的低温储存法子。埋完后，她突然想，放几夜牛奶会不会自动分离出乳清和水分，岂不是能得到黄油了？

要是这样不行，再抱到冰箱洞穴里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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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吃过午饭，他们便开始为中秋节忙活。

叶知遇和苏瑶承担盛宴工作，男生则承担制香、搬桌摆凳等其余细碎事情。香是为了祭拜已逝的亲人，这回可不能像之前那样敷衍，而且这是他们一起操办的第一个节日，自然要做得面面俱到。

叶知遇烧了一锅热水，把大猪头焯水剃毛后，再切成两半放到蜂蜜水里腌制上色，腌完后，再进卤料锅里小火慢卤，卤到用筷子一戳，能直接戳烂，说明肉软糯入味了。

搞定完后，她和苏瑶把鲜猪肉拿出来分切，他们留的猪肚上那块大肉，猪靠近肚子上有些成条的肥膘，表面有层网状薄膜，非常大一块，看起来一板一板的，所以其名猪板油。

猪板油是炼猪油的最好材料，摸一下，满手油脂。

将其洗净后切成小丁状，冷水下锅煮出浮沫，再捞出冲洗，这样能煮去杂质更干净。再锅里加小半碗清水同煮，水能隔热，猪肉不易糊，小火慢慢熬，不一会儿，能出好多好多猪油，闻起来特别香。

叶知遇把熬枯的油渣捞出来，在滚热的猪油里放点盐和几粒八角，不仅能增香，还能杀菌。等晾凉后，猪油凝固成好看的白色，埋到土坑里存着，最久能吃一年。

炸完油的也无比美味，没有白糖，加上有花香的蜂蜜拌一拌，又是一道无比可口的小零嘴。

叶知遇让苏瑶把猪油渣送出去给男生吃吃，不一会儿，便听到陆景阳的大嗓门，发出了喜悦的欢呼声，“猪油渣！”

苏瑶看着石板桌上摆满细条条，好奇问，“这是你们做得香么？”

“对啊！”陆景阳一脸得意。

苏瑶闻言细瞧一番，材料有松木，榆木、蜂蜜等。只见钟瑾拾起两块碎木头，分别放到两个石臼里研磨成粉，过筛后，陶碗里只余细粉，再放一点点蜂蜜搅和成泥团。

陆景阳拿起一根细逐渐和小泥团，迫不及待地跟苏瑶展示一番新学的手艺。他把泥团按成平饼状，在其正中间放上细竹签，接着，一手握竹签，另一只手里拿起个小木板慢慢搓动，随着滚动，面团逐渐均匀地包裹住竹签，成为个香状。

“看看看，是不是很厉害！？”陆景阳举起新完成的松香。

苏瑶拍拍他的头顶，夸道，“嗯嗯，你最厉害~”

顿时，陆景阳的颧骨恨不得扬到天上去，笑容像抹了蜜一般，搓香的动作更加积极起来。

钟瑾把新做的香比对齐，站起来，放到细竹筐里晾晒至泥干成香，到夜里，便能点燃顶端，飘出白色的烟雾，可以寄托思念。

晒完后，他径直走进砖窑棚屋。

叶知遇见他进来，微微一笑，“香做完了？”

“嗯。”钟瑾刚点头，“需要帮忙吗？”

叶知遇这边刚剁完肉泥，她指了指剩下来的排骨，”你帮我把这个剁了吧。“

哐哐哐地剁肉声响起来，外面也响起苏瑶和陆景阳吵吵闹闹的说话声，是在为甜咸月饼争出高低。

叶知遇搅着肉馅，问钟瑾，“你吃月饼，爱吃咸口的还是甜口的？”

钟瑾沉思片刻，老实作答，“从前吃得不多，太腻。”

他又想了想说，“奶奶是沪市人，很小的时候吃过一次她做得鲜肉月饼。”

说着，他把整齐的排骨块放到碗里，慢条斯理地擦净手后，才用不确定的语气缓缓地说道，“印象里...好像很好吃。”

钟家两位长辈走得早，他与其相处的也不多，唯一有记忆的便是那次鲜肉月饼，味道记不清了，但记得模样是酥皮肉馅，一掰开，能看到层层分明的肉馅。

再后来，节日成了应酬的借口，他再也没吃过能留下记忆的月饼了。

叶知遇笑说，“刚好，我今天做得就是鲜肉月饼，跟一个沪市朋友学的，你待会帮我尝尝正不正宗。“

“好。”

外面人也恰时冲进来，一个说，“姐，我想吃甜口的，甜口的月饼才是无敌的！”另一个说，“明明是咸口好吃！一层芋泥一层咸肉松，香到掉渣。”

叶知遇看他俩为甜咸吵得不可开交，无奈扶额，救命，她已经在为来年端午节大战担忧了。

月饼馅咸甜之分，外皮也有区别。叶知遇打算做两种，一种是酥皮的，皮是一层层的，从烤炉出来时能看到雪花似的酥皮，一种油皮，也就是最常见的月饼形状，烤出来的表皮是油亮的棕黄色，亮晶晶的，也很好吃。

“——唔。”陆景阳像个闻味道的小狗，指着铁锅方向，“好香啊。”

铁锅里咕咚咕咚冒小泡，八角等香料已经开始显出威力，满屋子全是卤肉香，一揭开锅盖，猪头肉被卤得亮晶晶的，表面有焦糖般的美妙颜色，筷子一戳便烂。

叶知遇连忙将其捞出来，按部分切块，猪耳朵，猪头肉，猪舌头，统统分割装盘。

其余猪眼睛等部分就不吃了，拆下来的骨头也不扔，继续扔到锅里煮，煮到晚上，这一锅便成了老卤，囤好留下来，下次卤肉的时候放几勺，变成卤肉入味好吃的秘密武器。

陆景阳已经趁热偷吃，猪耳朵果然如印象般的软糯好吃，脆骨超有嚼劲，就是少了点酱油味，不过已经非常美味了。

他捏起一块脆骨多的肉，偷偷喂到苏瑶嘴边，“快吃，这个肯定很好吃。”

两人躲在角落里，像个偷吃的小猫，吃得满脸餍足。

殊不知，叶知遇和钟瑾早已瞥见，扬扬唇，只当没看见。

处理好猪头肉，他们决定一起做月饼，人多力量大。

油皮酥皮步骤其实差不多，区别是配料比和油酥的作法，叶知遇调好配比后，将两个面团扔个力大的男生揉搓，她和苏瑶开始准备闲聊，除了鲜肉馅，还有玫瑰馅，班兰叶馅，瓜仁板栗馅，以及蛋黄馅。

做得时候，先包好馅料，再用竹条特制的月饼模子轻轻一压，压出形状后，轻轻往外一抵，漂亮的月饼成形。

忙活一下午，他们共做了四十来个，刷上一层油后，送入烤窑。

湿润的月饼皮在高温里逐渐变干变膨，飘出小麦的香气，出锅前，再刷一层蛋黄液复烤一会儿。

等月饼出锅时，天色渐黑。

男生把餐桌椅搬出来，苏瑶在桌子上铺上好看的桌布，再把插满鲜花的花瓶放到中间，两边各摆个烛台，点上用油脂新做的香薰蜡烛，火光驱散黑色，照耀出桌上摆满的盛宴，一盘盘冒着热气的陶碟，有美味的卤肉猪耳，糖醋小排，笋干炒腊肉，青橄榄大骨汤，炒青菜，最后是四碗白白的薏米饭和四杯小酒。

点燃白日做得松香，淡淡的松树香气卷着一缕白烟升腾起来。

叶知遇捏着三支松香，站在青冈树前，闭眼前，她先环顾四周，看向其余伙伴，最后目光落在钟瑾含笑的脸上，她松松眉眼，闭上眼。

松香味飘啊飘，叶知遇在心里默念——

爸爸妈妈，中秋节快乐啊。

你们不要担心，我啊，现在过得很好，你们在天上也要好好的啊。

还有，如果你们在天有灵，请保佑我们四个人未来万事顺遂啊。

短暂的沉默结束，每个人将三支香插到装满土的陶罐里，松香未灭，还有星火光芒，像在与挂念的人对话，也像是将思念点燃，与烟雾一起汇到星星身边。

有夜风拂过，钟瑾将瘦小的她挽入怀里，附在她耳边，轻声说，“叔叔阿姨，中秋节快乐。”

叶知遇微微扬唇也轻声说，“祝舅舅中秋快乐。”

陆景阳插完香，扬臂欢呼，“——吃饭啦！”

“好耶！”

各自坐到桌前，端起酒杯，举杯互祝，“中秋节快乐啊！！！”

酒杯里的褐色液体荡漾出细小波纹，叶知遇微微抿了一口，猴子酒劲道拉喉，她吐吐舌，不一会儿，喉咙里返上来淡淡的果香味，很香。

菜肴和薏米也很香，特别是薏米，叶知遇每每吃一口，都会忍不住感叹：

——啊，米的味道真好！

一顿晚饭吃得肚子八分饱，留了两分给月饼。

四个人收拾完餐碟后，从烤窑里拿出还是热乎乎的月饼，酥皮月饼一拿出来，皮像雪花片片落，油皮月饼黄澄澄的。

叶知遇第一时间给钟瑾喂了一小半鲜肉月饼，带着期待问，“好吃吗？是那个味吗？”

小块月饼入嘴，饼皮又酥又香，肉馅鲜嫩多汁，钟瑾虽记不得当初的味道，但总觉得应该就是这个味道，非常好吃，是吃完，心会随之融化的味道，也是家的味道。

他含笑点头，“嗯。”

又真诚地补上一句，“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月饼。”

最好吃的月饼摆桌上，再蓄上绿茶和花茶，闲聊赏月。今晚的月亮也很给力，又圆又亮，挂在天边，宛如一轮饱满的大银盘。

银白色的月光流泻下来，将四张谈笑的脸一点点照亮，月亮趴在树梢上偷听，听见他们说了好多好多话。

说明天继续挖沟渠。

还要再去弄两头活羊，把养殖房扩成两个。

有空把砖窑棚屋扩建到木屋旁边，打通成一个大厨房。

等开春再开两片地，红树林里除了养螃蟹还能养鱼虾，到时候看看怎么做.....

最后，叶知遇美滋滋地吃完鲜肉月饼，小声感叹，“猪肉可真好吃，真是多亏了那位大哥。”

话刚说完，一道带着夜风的注视横扫过来，有凉意滑过侧脸。她连忙咳了下嗓子，转移话题说，“你们说，下次的客人会来自什么时空呢？”

“会跟我们交换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美滋滋地过小节呀~（ps:肠胃不好的人，建议不要吃辣的螺蛳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