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马家这次上门的是马坡子和马芬两人。

这次倒不比以往, 两人上门绝对不是干架, 反而手里还带着一篮子的鸡蛋。

莫大壮带着狐疑, 也不看那篮子鸡蛋，直接就问道：“咋得，你们过来干啥呢。”

两人疲倦的脸上带着愁容甚至还有点点羞意。

可不就是羞么, 原先他们两家吵的厉害的时候, 差点直接打起来, 这几年来倒是彼此没有什么不和，可彼此的关系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马坡子上门也是没法子，他挤出笑容, 说道：“莫大壮, 我这次来是有事情想要求你一下。”

莫大壮脸上一横, 丝毫就不给颜面：“得了, 我和你可没这么好的交情，不管什么事都没戏。”

哪知，这话还不过刚刚落声，马芬就直接双腿跪地, 她一下子没忍住, 哭嚎得道：“莫叔您一定得帮帮我们啊，不然我还真不如死了算了。”

一言不合就下跪。

莫大壮却完全没有闪躲, 仍旧坐在那里，冷笑一声：“继续作吧, 我还就不信了, 老子不帮忙公安还能够判我的罪过。”

马芬哭嚎得声音戛然而止, 她这个时候还真哭不出来了。

马坡子也是悻悻然垮着一张老脸，完全说不出话来。

到底是一个大队的人，虽然不和，可莫大壮也是看着马芬长大，他不耐烦的说道：“行了，你们到底有什么事，赶紧着说。”

马芬闻言又是落泪，倒是马坡子开了口：“这不是恢复了高考么，方长河说了，如果让我们来给他在镇上找个好工作，他就不去高考，一辈子待在这里守着芬儿。”

这件事对于他们两父女来说，是绝好的事情。

方长河愿意自己留在港家大队，怎么来说都是好事。

最起码不用担心方长河考上了大学，就抛弃了他们，离开港家大队。

哪知，莫大壮一听就是嗤笑起来，他道：“马坡子，你到底是腿瘸了还是脑子瘸了，你方长河那狗东西，就是想考大学都考不上，他现在拿这话不过就是威胁你们，你们倒不如让他去考考，能考上我这个莫字倒过来写。”

马坡子哑然。

看着瘫坐在地的闺女，他心中也十分的不好过。

别说莫大壮，就是他自己都知道，方长河那种游手好闲的人，还真考不上大学。

可就算知道，又能如何，方长河别的不说，就是那一张嘴能够将自己闺女骗得牢牢的。

瞧着两父女一个不说话一个就知道哭。

莫大壮眼珠子一转，他道：“我还真有个法子帮帮你们，可不是给方长河找工作，而是整治他一番。”

“那哪成。”马坡子想都没想就拒绝，他倒是舍得，可他闺女舍不得啊。

莫大壮白了这人一眼：“咋就不成了？如果不是方长河你家姑娘能弄成这样？当初就说了，方长河不是个好东西，你还当我跟你抢呢，眼瞎的，就那个货色我只有往外赶得，谁像你们家居然这么傻还往屋里拽。”

马坡子被哽得说不出话来了。

莫大壮却是越说越带劲：“你既然心疼闺女，就多心疼心疼她，方长河是怎么对待马芬的，我们大伙儿不清楚，难道你不清楚？你当爸的不立起来，你想你闺女被欺负一辈子不成？”

马坡子攥紧了双拳。

莫大壮有句话说的不错，别人不知道，他哪里会不知道。

方长河嘴上说得便宜，可也是个喜欢动手打媳妇的人，两人虽然住开了边，可他也是时时能够看到马芬身上带伤。

就是上次孩子掉了的事，一个原因是马芬太过操劳，还有一点也是因为前天晚上方长河又动手的缘故。

他不气吗？他自然是生气的，可是再气马芬拦着，久而久之他也就只能够放下了。

可现在。

马坡子望着瘫坐在地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马芬，他觉得自己是该同莫大壮说的那样，如果他这个当爹的不立起来，他这个傻闺女怕真是没日子可过了。

“方长河是知青，身边可是没有一个人，可你们了？就算你这一支马家的人少，可你的兄弟姐妹不少啊，就算他们不帮忙，我们港家大队这么多人，难不成就没一个会为你们出头？”莫大壮越说越觉得马坡子愚蠢，他接着说道：“咱们这么多人，难不成还制不住一个方长河？”

马坡子铁青的脸，喘着粗气，他沉闷的说道：“我该怎么做？”

“爸？” 马芬惊愕。

莫大壮一张老脸上却是露出了笑容，他道：“这才对，像个男人些，才好和那个混账对抗。”

马芬赶紧的站了起来，她拉扯着马坡子的手，着急的说道：“爸，您别这样。”

马坡子却是将马芬的手拿起来，看着手臂上还带着的淤青，他的想法更加的坚定了，“闺女，你莫大叔说的没错，方长河一个知青，他想走出港家大队就只有高考一条路子，可这条路对于他来说就是死路，你爸糊涂了这么多年，现在是彻底明白了，他方长河敢欺负你，还得看看我们港家大队的人答不答应。”

马芬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而是直接抱住了马坡子，大哭起来。

这个哭声带着弄弄的酸楚、委屈以及一些些的期盼。

而在里屋，莫家的三个女人是从头听到尾。

尤其是莫柳，对于莫大壮刚才的话语，是敬佩的不行。

眼眸中甚至是发着光，恨不得到处嚷嚷着：瞧瞧，莫大壮可是她爸，这么威猛霸气的爸爸！

王玉梅听着外面的动静，却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你爸就是爱多管闲事。”

说归说，可是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一点点的不满。

马家的情况队里的人都知道，并不是没有人表示这看不过去，可连马家自己都不立起来，他们这些外人又哪里好意思插手。

现在，也该得好好整治下方长河了。

“妈，我倒觉得爸说的对，忒出气。”江雪也是听得激动，恨不得跟着公公去收拾收拾那方家的人。

王玉梅拍了拍她的手，就是道：“你爸爱凑热闹，你也爱凑热闹，也不嫌事多。”

江雪挤眼一笑，她还真是爱凑这个热闹。

王玉梅也没管她，江雪虽然爱凑热闹也只是看看而已，倒也闹不出什么事，不像莫大壮，嫌事小还得煽风点火一般。

就像是现在在外面。

莫大壮是兴致勃勃的给马家的两父女出着注意，恨不得直接就亲自动手去教训方长河。

不过，方长河也得好好治治。

王玉梅是到现在还没有忘记，当初方长河看中莫林，是来怎么膈应人的，差点没将莫林的名声给毁了。

只不过，当初他们莫家也没马家这么好欺负，直接就是将方长河给打了出去。

没错，是真得打，打得方长河哭爹喊娘，再也不敢来他们家了。

对于这种打媳妇的软饭男，莫柳也是极为的看不上。

只是可惜，他们队里正闹着热闹的时候，她还得回去上课，要想听热闹，还得下周回来才成。

回到学校的日子，莫柳基本上都是独来独往，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很外向的人，如果不是有人来和她主动打着招呼，她都是很沉默。

而恰好这种沉默在其他人的眼中，就有些冷漠。

虽然不至于整日没人说话，可说话的人少，上学半个月来还没有交到一个很好的朋友。

只不过，在学校老师的眼中，莫柳这个插班生倒是很不错，一开始上学还有些恍恍惚惚，可后面是越来越认真，课堂上从不开小差，交上来的功课也都是十分的正确没有半点的错误。

所以，老师们倒是对着这个认真的孩子很是看中。

而对于老师的另眼相看，莫柳只是觉得她的学习任务变得更重了。

上学的日子基本上都是两点一线，只要到了放假的时候，莫柳都会背着背包，回到队里两天，这样的日子很平凡却并不乏味。

而在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的期间，周边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了一些的变化。

尤其就是冯家。

甄平的倒台，冯荣是没有任何阻碍的上了位，现在的五星机械厂可都是由冯荣来掌控者，虽然不是私人的厂子，可是他在机械厂里是有第一话语权的人，至于市里天高地远的，平日里也管不到这里来。

而这一切，冯荣都觉得是莫柳给他带来的福气。

其实想想也确实如此，如果不是一开始的那张图纸、莫柳又给了他介绍了卫炀找到了设备，两人合作将那笔大单吃了下来，甚至在后面还再次接了几笔大单子。

恐怕他早就被辞退，落魄的待在家里了。

就是后来，甄平被抓，如果不是莫柳第一时间告诉他，让他尽快的赶到厂里，将厂里的一些事宜直接抓在手中，就算登上了厂长的位置，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容易。

也不会顺势将甄平身边的一些害虫也给去掉，换上另外一些合适的人员。

这样一来，他在五星机械厂倒是过的风生水起。

他这边风生水起了，自然就不会忘记了莫柳。

供莫柳上学的事，冯荣都直接从小儿媳妇手中接了过来，书费学费以及生活他都承担了下来，甚至已经在学校和那些老师们打了照顾。

就连现在，冯荣在饭桌上，对着莫林说道：“这段时间厂子里面的效益不错，要招一些杂工，这些工种倒是不需要什么文凭，有力气就成。大概十来人的样子，如果你娘家那边有人要介绍过来，就跟我打声招呼，不过得尽快。”

莫林大喜，连连应了下来。

一旁的冯显兵脸上也是待了些笑意，瞧着媳妇高兴的样子，伸手就是讲一块鸡翅夹起来放进了媳妇的碗中。

想了想又觉得不够，又是多夹了一块小腿肉放进了她的碗中。

完了，还是觉得有些少，还要夹着的时候，就看到了冯妈在对面瞪着他的模样，手上连忙就是一转弯将这块鸡胸肉放在了冯妈的晚上，笑着对她说到：“妈，您多吃些。”

冯妈对这个小儿子，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好。

要说他们冯家，家中三个男人，可像小儿子这般疼媳妇的还真没有。

倒不是说冯家另外两个男人对媳妇不好，可也没有冯显兵这么的过，处处是拿媳妇当做第一位，就是他们的儿子冯高都排在了后头。

有的时候，冯妈都觉得是不是莫林给她小儿子下了什么药才会这样。

不过想归想，冯妈对于这个小儿媳妇倒是没什么不满。

干活利索、人也拎得清，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尤其是她娘家的人，虽然以前没有什么来往，可现在接触下来，莫家的人反而还不错，不像是大儿媳妇家的那些人，一群麻烦事上身。

她想了想，到底还是开了口：“刘慧，你堂哥的事现在到底怎么处理的？你爸的颜面可是都丢尽了。”

刘慧本还想着要不要开口也跟着冯荣要几个名额过来，可现在这么一听，她哪里还敢说，更不敢说堂哥的那个糊涂事，是到现在还没能解决好。

她只是粗粗一应，将头埋进了碗中，也不敢说话了。

冯妈也没追问，她开口也不过就是想要阻止着刘慧插话罢了，省得又惹出一些事，让老头子丢脸。

吃完了饭。

莫林等人就回到了房间。

她脸上的笑就一直没有落下来过，其实想想，她也不需要这么的高兴，毕竟家里两个弟弟的工作已经安排好，现在公公给她这些杂工的名额，说白了也无非就是想让娘家的人在外面多卖几份人情出去。

想着，莫林就是扯了扯冯显兵的袖子，对他说道：“之前让你办得事呢？我那两个弟媳她们的工作找好了没？”

冯显兵指了指脸颊，他笑嘻嘻的说道：“媳妇，你亲我一下，亲了我就告诉你。”

莫林就是一个白眼翻过去，更是伸手扯了扯他的脸颊，“你到底说不说？”

媳妇不过来，冯显兵就凑了过去，吧唧一口就是啃在了媳妇脸上，瞧着她横眼过来的模样，才连忙说道：“找了找了，就在我们单位，你看看让谁先过来。”

莫林这才放过他，问道：“找了个什么工作？”

冯显兵握着媳妇的手，说道：“就我们食堂缺一个切菜的临时工，虽然是临时的，可该有的福利不少，而且你也知道在后厨做事油水多，活也不累，我已经跟人打好了招呼，你倒是让人过来就是。”

莫林听了更加的高兴了。

男人在事业单位工作，切菜的活就算不是正式工，可单位确实不错。

她立马就是应了下来，只不过供销社这两日有些忙，根本走不开，于是第二天就找到了自己的小妹，将杂活和弟妹要工作得事说了出来，让她给家里带个话，并吩咐着让弟妹周一过来。

莫柳等周五下午一放学，她也没着家，直接回队里了。

刚进了大队，还没到家就发现在老屋那头，呼啦啦的挤着一群人，莫柳离得有些远根本没有听到是吵什么，她直接就是跑上前，借着身体瘦小从人群中挤了进去。

等她超过众人，瞧着面前的一幕，却是惊愕出声。

哟呵，外面围了一群人不说，里面还站着一群人高马大的汉子，莫柳问道身边的人：“这是怎么了？”

旁边站着的正好是冬儿姐，她一看到是莫柳就连忙将人藏在了自己的身后，并小声的跟她解释：“刘家的人来闹了，就是一群不讲理的，你可千万躲好别被他们发现，省得掺和进去。”

莫柳一听是刘家的人，就知道是堂哥新媳妇的娘家人，可听着冬儿姐刚才说的那些，明显的这群人不是来走亲戚拜访，她趴在冬儿姐的后背，露出了半张脸看着老屋里面的情况，问道：“冬儿姐，这是发生了什么事不成？怎么闹成这个样子了。”

可不就是闹么。

虽然看得不是很明白，可屋里面打砸的时候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不过莫柳也是看到了顾叔在里面，有港家大队的大队长在，量刘家的人也只能够摔摔东西，不敢对着人来。

而这时冬儿姐便给她解惑。

起因还是周红云，就因为一些很小的事情，和刘莹发生了争执。

刘莹也是个不愿受气的人，开口就顶撞了两句。

结果周红云一下子气不过，直接上前对着刘莹就是两耳光过去了，刘莹哪里受过这种气，转身跑回了娘家，然后就是带着娘家的一众堂哥亲哥还有爸妈过来一同找麻烦。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莫柳有些无语。

如果是先前的话，她还会疑惑，自己的大伯娘怎么突然之间自己这个很喜欢的儿媳妇就是动手了，可现在莫柳又哪里会不明白，如果不是大伯娘被逼无奈，恐怕现在刘莹就直接被赶出了莫家。

结果为了莫车进，还得伺候一个肚子里不是自己儿子种的媳妇，想想就能知道有多憋屈。

“我和你拼了！”突然传出来一个声音，两个婆子撕打在一处。

周边的人定眼一看，其中一个婆子就是周红云。

而刘家的那些汉子瞧着，都是撸起了袖子上前，却被港家大队早就站在一旁的汉子给拦住，然后一些婆子婶娘就直接冲上全劝架。

只不过在劝架的过程中，难免会有几个人暗中对着刘家那边的婆子下了黑手。

莫柳有些欲欲跃试，可还没上前，就被王玉梅一把抓了回来。

满脸凶狠的模样，让莫柳根本就不敢动弹了。

算了，还是不参战只旁观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