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TBC 04

戚乔淡然自若地抱着球球回家。

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关闭的瞬间， 她背靠在门上。

面上伪装得再镇定，惴惴的心跳却掩盖不了此刻的紧张。

她低头，一下一下地摸着球球毛茸茸的后背。

球球得到爱抚， 心情舒坦地眯了眯眼睛。

戚乔一笑，在它脑袋上揉了两把， 没好气道：“下次再乱跑， 就不给你买新玩具。”

小狗听不懂，只会冲她歪歪脑袋摇尾巴。

戚乔无可奈何地亲了亲它的脑袋， 嘀咕道：“好吧，都给你买， 谁让你可爱。”

之后的几个小时， 戚乔都没有听到隔壁传来的噪音。

她洗了澡， 准备上床看完剩下半本剧本就睡觉。

门铃被人按响。

她从可视对讲系统中， 看到来人是傅轻灵，才去开了门。

傅轻灵送来了一份海苔香葱金枪鱼、布列塔尼蓝龙虾， 一块凤梨雪芭蛋糕， 还有一小袋板栗。

她隆重介绍那一袋还热着的板栗。

“是我们之前去怀柔摘来的， 才做好的， 你尝尝。”

戚乔道谢，时间不早，时刻要身材管理的女明星没法大吃大喝。

她只留下那一小袋板栗，其他的都让傅轻灵带了回去， 免得被她浪费。

她剥了一颗板栗， 塞进嘴巴， 口感绵密甜软， 味道不错。

傅轻灵说“我们”， 这一小袋板栗， 难道也有谢凌云的劳动付出？

意识到自己不受控地想起他，戚乔抿唇，将手里剩下半颗板栗吃完，剩下的，都收进了冰箱。

重新刷牙后，看了会儿剧本，便留下床头一盏灯。

她在暗黄的灯光中翻来覆去半小时，终于陷入浅眠。

“怎么又原封不动拿回来了？”贺舟喝着酒笑问。

“也不是原封不动。”傅轻灵道，“那袋板栗倒是收下了。”

贺舟轻嗤：“我就不懂，你们一个个的，就那么喜欢热脸贴人冷屁股，怎么着，抖M啊。”

傅轻灵放下手里的东西，毫不客气地捞起手边一罐啤酒砸过去。

贺舟反应挺快，接住之后，心有余悸道：“靠，你是真想砸死你爹。”

傅轻灵笑骂一句我才是你爹，道：“我这是对邻居的友好慰问，在你眼里我难道是个见到美女就扑上去的变态女同？”

贺舟：“是啊。”

余光里瞧见有人从厨房出来，高声道：“谢凌云，贺舟这孙子说你抖M，热脸贴人冷屁股。”

谢凌云却没什么反应，无所谓似的走到沙发边，翘着腿坐下。

目光扫过傅轻灵拿走的那一堆东西，眉尾微扬，道：“只要了那袋板栗？”

“嗯。”傅轻灵说，“人家女明星都要身材管理的，大晚上哪能跟你们似的大吃大喝——说的就是你贺舟，不到三十就得啤酒肚。”

“操。”贺舟一口干完半罐冰啤酒，空罐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腾地站起来，撩起上衣，“老子八块腹肌，不信你看。”

傅轻灵嫌弃地捂眼睛：“我吐了，我们女同厌男。”

另一发小从桌球室出来，喊了声谢凌云：“来不来？我实在受不了老三这球技了。”

谢凌云从桌上捻了颗浑圆的栗子，指节微压，手背上的几条青筋更加清晰。

明明一副清闲模样，却回答道：“不来。”

发小说：“别啊，每回回来都只待三四天，跟你打场球都挤不出时间。”

谢凌云剥掉板栗外坚硬的外壳，等一整颗果肉都干干净净地露出来，才吃下去。

还不等他咽下去回答，一旁，贺舟轻飘飘地笑了声：“放心，这回指定有时间。你看他像要着急走的样子吗？”

谢凌云瞥了他一眼。

贺舟笑盈盈道：“我说真心话，兄弟，你他妈想要什么样的没有，就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都他妈多久了，还放不下？有没有出息啊，人家又不喜欢你。”

这话一出，傅轻灵先兴致盎然地凑近过来。

“戚乔？”她挑眉望向谢凌云，“展开说说，我怎么听着你俩瞒着我们不少事儿”

另外几位在电竞房和打桌球的也不着急了，丢下游戏纷纷聚在客厅。

“对谁放不下？”

“哪棵树哪棵树？”

“谢大少爷还有这种时候？靠，贺狗，就他妈你知道，还是不是兄弟了！”

……

七嘴八舌。

贺舟咳了两声：“大家都不是外人，我也不瞒着。每回一起出去喝酒，谢狗可都不怎么喝对吧？”

“对对对！”

“各位都没忘记，那回他一个人喝我两瓶黑皮诺……”

还没说完，一块板栗壳从斜前方飞来，直直打在贺舟脑门。

“卧槽！”贺舟声音戛然而止，捂着额头愤愤看向谢凌云，“你他妈下手还能再重点吗？”

谢凌云微微一笑：“能。”

贺舟：“……”

傅轻灵头一个催：“然后呢，继续。”

贺舟勉强一笑：“再说下去，我怕有人告我侵犯名誉权。”

夜里十一点，傅轻灵的乔迁派对才散场。

谢凌云与贺舟最晚离开。

贺舟脚步不稳，后半场喝了不少酒，七倒八歪地过来勾着谢凌云脖子。

面红耳赤，话都说不清楚了，来来回回重复几遍，才让人听清：“代驾的钱你给我出。”

傅轻灵将两人送出，无语道：“你灌他那么多干嘛？我存了好久的罗曼尼康帝……”

贺舟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傅姐，还是你好……”

傅轻灵补充完整：“给他喝不就浪费了么。”

贺舟：“…………”

谢凌云道：“回头再给你两瓶。”

“那行。”傅轻灵笑了，“对了……”

“还有什么事儿？”

傅轻灵靠着门框，朝走廊对面的那户抬了抬下巴。

“还对人家念念不忘啊？”

谢凌云也抬眸，只淡淡了扫过那门上的门牌号。

语调也淡：“没那么M。”

傅轻灵：“……”

这一句还不太足够，傅轻灵再次确认：“真的？”

谢凌云看了她一眼。

傅轻灵笑意吟吟，被看穿也坦坦荡荡：“那既然这样，我就不算跟兄弟抢了？”沉吟片刻，又说，“你知道，我就喜欢清纯甜妹。”

贺舟从醉意中挣扎起来，吐出俩字：“禽兽。”

傅轻灵只望向谢凌云，挑眉：“行不行，谢少爷？”

谢凌云推开一身酒气的贺舟，只留下一句：“随你。”

林舒在三天后打来电话，询问戚乔对哪个剧本最感兴趣。

戚乔直言：“《偏航》，穆心老师的剧本。”

林舒一笑：“这本也是我评下来的第一档。”

“那就它？我去联系制片，聊聊试镜什么的。”

“等等。”戚乔知道林舒雷厉风行的工作风格，很快拦住，迟疑两秒，问出口，“导演定了吗？”

“还没有，不过服装造型，还有资方都已经定了，现在传的是要请大导，在几个人选之间徘徊。”林舒说，“放心，这部片子投资不小，导演不会差劲。”

戚乔并不是担心这个。

她温声询问：“我听说穆老师有个剧本，被谢凌云工作室买走了，是不是《偏航》？”

林舒的话肯定了戚乔最关注的点。

“是的。穆心最近一年只写了《偏航》一部戏，还没完成就已经签在了谢凌云工作室。”林舒缓声说，“不过听说他们工作室最近几个月扩展了几个部门，制片或投资都有涉及，这一部谢凌云应该不会执导，谁不知道他一直在国外拍片。”

戚乔神思卡顿，没有立即应声。

林舒察觉到什么，问：“你是想跟谢凌云合作？”

“不是。”戚乔飞快否认，“只是问问。”

挂了电话，戚乔才仿佛从逼问中被赦免般松口气。

之后几天，戚乔拍完两支广告和一套杂志图，总算等来了纯粹的假期。

她带着球球，回家待了一周。

给妈妈预约了每半年一次的详细体检。

戚乔穿得低调，亲自陪着妈妈去了次医院。

得到只有几样，诸如长期伏案工作留下颈椎腰椎这种小毛病的结果后，她才放心，回了北京。

司机来机场接她。

球球好像有点晕机，戚乔下了飞机，就把它从托运箱中抱出来。

乘车回家的路上，安抚了好久，小家伙才看上去好了点。

没有半小时，抵达小区。

戚乔抱着球球下车去，上楼前，在一层大厅瞧见一则通知。

停电通知。

要重装一处路段的电缆，为更大程度保障业主生活，物业将重装时间定在了夜里两点至清晨五点。

时间是明晚。

戚乔抚摸着球球的手指微微一顿，唇角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一闪而过。

下一秒，却又很快消失。

她缓步朝电梯走去，单手抱着球球，从包中掏出了手机。

停在一楼的电梯正要关上，戚乔加快几步，按下上行键。

等待开门的时间，打开了手机中的外卖软件。

清脆的一声提示音。

她按下得及时，电梯门再次打开。

戚乔在迈步走进时，只抬了一次眼。

这一眼却停滞了好久。

只见电梯内，谢凌云身着一件纯色白T，搭着淡蓝色廓形衬衫。浅灰色的运动短裤，蓝白球鞋。只穿了短袜，小腿线条流畅紧实，肌肉感恰到好处。

连头发，都是顺毛。

戚乔怔了好久，几乎怀疑时光逆流。

她愣在电梯入口处，因身体的阻挡，电梯门长久地敞开着。

斜倚着电梯后壁的人，懒懒散散地抬了抬眼。

看见她时，并未露出惊讶。

“戚老师到底上不上？”谢凌云道。

戚乔回神，向前一步，站进狭小而密闭的空间。

她习惯性地伸手，准备去按电梯。

却又在下一秒动作微滞。

那排按钮上，27楼的按钮早已被人按亮。

戚乔身体微微紧绷。

大概是无意识将这些紧绷带到了手上，抱着球球的动作让它不舒服了，怀中小狗细声叫了两腔。

戚乔弯腰，将球球放了下来，只紧握着手中的牵引绳。

马尔济斯本身便好动，球球性格更加爱玩儿。

才将它放下来，球球便在电梯里蹦蹦跶跶地跑起来。

它不太怕生，平时遛狗见到人，都会冲着人家歪歪脑袋卖萌。

而此时，牵引绳的活动范围远远大于窄小逼仄的电梯间。

戚乔瞧见它往另一侧奔去，反应过来要拉回来时，已经来不及。

球球摇着尾巴，前爪举起，抬着上半身。

一整条狗的长度，也才到人家膝盖下方。

它还学着过年时，杜月芬教了好久才学会的恭喜发财动作，这次回家才在姥姥逢人就让表演的爱好中复习过，十分熟练。

它将尾巴摇个不停，在扑向谢凌云的腿上，没有得来关注后，又跳下来，冲他“恭喜发财”。

戚乔抬眼，谢凌云扫过一眼地上的小狗，朝她看了过来。

斜飞入鬓的长眉，冲她挑了一下。

球球还在“卖艺”。

小狗的爱永远真诚而热烈，尾巴摇晃的频率，都是它们爱你的浓度。

戚乔想要拽回时，已经来不及。

球球又一次，朝他扑过去，扒拉着谢凌云的小腿，歪着脑袋眨眼睛。

像是在打量他这个人。

还凑过去，在他的裤脚边，轻轻的嗅了嗅。

戚乔心底叹息，已经知道于事无补，还是扯了扯牵引绳。

唤了句：“球球，回来。”

这一次，她的小狗倒是听话了。

乖乖地跑回戚乔身边，后腿蹲地卧好。

戚乔弯腰将它抱起来，想了想，又轻声说：“抱歉。”

谢凌云看了过来。

“叫球球？”

“嗯。”

她以为话题就此终止，才准备以一种禁止打扰的姿态，打开手机继续买东西。

又听见一句：“多大了？”

戚乔说：“一岁多。”

谢凌云又道：“戚老师怎么会养马尔济斯？”

戚乔指尖微蜷，停了下，才说：“没什么原因，想养就养了。”

“是吗。”谢凌云语调带着一丝笑，“戚老师不是不要么？”

戚乔抬了下眼睫。

这才发现，谢凌云说出刚才那句话时语气含笑，可神情却冷淡至极，那双眼睛又黑又沉。

她抿了下唇角，早已在逢场作戏中锻炼出来的标准笑容，却透着几分僵硬。

而她知道，这种僵硬，在导演谢凌云面前无处遁形。

于是将那丝每个弧度都恰到好处的笑尽数收起，只是淡淡地回答：“朋友送的，没别的原因。”

“是吗。”谢凌云低低的声音再次传来，“江淮？”

戚乔没有否认。

“戚老师和前男友还能做朋友吗？”他忽地问。

戚乔垂着眸，低声说：“这和谢导有什么关系呢。”

谢凌云轻笑了一声。

“戚老师说得对。”他点了下头，“不过戚老师在采访，可是说跟江淮只是好朋友。”

戚乔瞳孔微微放大，抬头，朝他看了过去。

谢凌云长睫压得很低，双眼皮的褶痕锋利而冷淡，望向她时，那份凌厉渐渐被稀释。

“难不成戚老师骗粉丝？”

戚乔的手指陷入怀中马尔济斯的长毛中，心跳微微加快。

“谢导这么关注我的采访吗？”

她轻声问，尾调微扬。

话音落下，短暂的失重感从脚底传来。

电梯门缓缓打开。

谁都没有说话

三秒后，戚乔先一步迈出去。

而谢凌云紧随她身后。

在走出几步后，戚乔回了次头。

谢凌云还站在电梯口。

感觉到戚乔的目光，谢凌云与她四目相对。

在她探寻的眼神中，他沉声自嘲一笑，低低地道：“戚老师放心，我谢凌云还不至于追在一个不要自己的人背后念念不忘。”

他在走向对面那道门之前，说：“我也住这儿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