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停好了车子, 苏雅和苏浩就把炉子从下面的柜子里拿出，还有一口大锅, 里面盛着卤汤。大锅中间是一个篦子, 篦子上面都是卤好的猪蹄，放在火上热着。

卤肉标价一块钱一斤，卤猪蹄也一块钱一个，苏雅做的卤肉和猪蹄虽然好吃，卖相也不错, 但价格有些贵, 而且还是新出的摊子，知道的人少, 销量有限。

到了下午剩余了不少，苏雅就让苏浩看着摊子, 她包了一个猪蹄跑去了罐头厂门口，等了十几分钟，罐头厂就下班了，蜂拥的人流从大门中涌出。

步行的工人比较多, 但也有很多骑自行车的，熙熙攘攘的，但苏雅也在人群中看到了王卫的身影。

王卫也看见了她, 连忙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跑到了苏雅身边, 笑着和她打招呼。

苏雅也是满面笑容：“王大哥, 你下班了, 我又开始出摊了，就在南街十字口的拐角，这个是我新做的卤猪蹄，送给你尝尝。”说完，就把油纸包着尚有余温的猪蹄递给了他。

王卫也不客气，打开一看，那卤猪蹄颜色红艳鲜亮，香气扑鼻，看着就让人吞口水。

王卫的眼睛顿时亮了，要不是苏雅还没走，他简直想直接咬一口了。但苏雅还看着他，他也不好意思直接就吃：“苏雅，猪蹄这么大，一定很贵吧，要多少钱，我给你。”他说着就去掏自己的口袋，要拿钱给她。

苏雅退后了一步拒绝了他：“说好请你吃的，不要钱，我先走了，王大哥，再见。”

苏雅走了，王卫就想找个隐僻的地方先尝尝，可是他还没走几步，那香味就引起了别人的注意。他的几个工友围了上来：“王卫，你又淘到啥好吃的了。”

王卫也是聪明人，苏雅大老远跑来送猪蹄给他，一来是因为他是老客户，二来罐头厂里工人多，她肯定是想让王卫帮她宣传的。

虽然有点不舍得手里的猪蹄，但是想想苏雅又开始出摊，以后还能吃的到，便大大方方的打开了油纸。看到里面鲜亮喷香的猪蹄，几人的眼都直了，一个劲的嚷着王卫不能一个人吃独食，簇拥着王卫走回罐头厂，到门卫室里把猪蹄分吃了。吃完大家都是赞不绝口，问清了苏雅摊子的地点，都说明天要去照顾生意。

王卫自然也不遗余力的宣传，还有这些工友的口口相传，第二天，果然有很多罐头厂的工人找来，声音很快就好了起来。

有了王卫和工友们的青睐，自然也引起了很多路人的注意，见卤肉摊子围着那么多人买，有人也眼热跟风过来看，一见那诱人的卤肉，没几个人能抵得住诱惑的。

苏雅的生意自然是越做越好，她就多做了几个品种，有猪舌，猪耳朵，猪心，还有猪尾巴，但最好卖的还是猪蹄，即便一块钱一个，人们也是络绎不绝。

但猪蹄不好收拾，又加了这么多的品种，一家人整天忙着清洗，卤煮，苏雅负责去进原料和销售，很是忙碌，但只要生意好，一家子也很是开心。

但韩东晖却不开心，很不开心，和外商签约的流程，前三个月是最忙碌的，图纸一改再改，还有各种前期的准备，整天忙的不可开交，新年的时候连家都没回，就更别提去找苏雅了。

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也是心不在焉的，孟伟和研发部的几人也满脸的不高兴，搅着食盒里的饭菜叹气：“韩工，你不能把全部才能都用在工作上，也稍微分一点聪明才智在谈对象上。你瞧瞧你，把我们苏雅妹子给吓走了，我们连好吃的都没了。”

有人立马符合：“就是，食堂里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妹子，人家苏雅长的好看，做的饭菜也好吃，现在好了，我们的眼福口福都没了。”

“对对对，苏雅做的那个酱面多好吃，还有那个鱼……”说起苏雅做的好吃的，几人是滔滔不绝。

孟伟截口道：“别说了，你们一说我更吃不下去了。”

想起苏雅做的好吃的，几人也是没了胃口，胡乱的拨拉着饭埋怨道：“我们研发部本来就是清一色的和尚庙，韩工现在又成了洪水猛兽，以后我们要找媳妇就更难了。”

有一人不甘心的皱眉问道：“韩工，怎么说你也是堂堂的少校，正营级干部，前途无量的工程师。又长的人摸狗样的，你到底怎么着人家苏雅妹子了，吓的她连工作都不要了。”

韩东晖沉着脸不说话，孟伟不忍心的替他解释道：“韩工没做什么，但架不住他妈跑到食堂来闹事啊，说人家苏雅妹子勾引她儿子，败坏人家的名誉，换谁也受不了啊，何况一个年纪轻轻脸皮薄的小姑娘。”

可是不管孟伟怎么解释，大家还是怨声载道的，苏雅在时，做鱼一个月都不带重样的，每天都能吃到新鲜花样的菜，现在整天都是老一套，任谁也不高兴。

其中一人就提议道：“韩工，怎么说，我们都是受了池鱼之殃，你怎么也要弥补一下，请兄弟们到金源去搓一顿。”

这个提议连孟伟都同意，一起起哄要韩东晖请客，弥补损失。韩东晖没有犹豫竟然很爽快的就答应了，大家欢呼一声，起身拿着饭盒簇拥着韩东晖就向外走。

孟伟和大家伙一起撺掇，但随即就后悔了，压低了声音对韩东晖道：“你新年没有回去，工资都寄回家了，你手里还有钱吗？”

“这个就不用你担心了，没钱我可以赊着，下个月再还。”

众人群情高昂，孟伟也拦不住，只得跟着去了金源饭店，几人也毫不客气的点了一桌子菜，还要了两瓶酒。

孟伟这下更急了，可韩东晖却恍若未闻，还带头喝起了酒，而且还很殷勤的给孟伟也斟满了酒。

几人都没结婚，平常都在食堂吃饭，食堂里整天就那几种饭菜，翻不出什么花样来。现在见到这么多好吃的，自然也不会客气，最后连孟伟都喝高了。

吃完饭，几人摇摇晃晃的回去，韩东晖把喝醉了的孟伟送回了宿舍，很顺利的就在他身上搜到了车钥匙。

韩东晖还在他宿舍找到了纸笔，写了一封检查放在他的桌子上，就开车走了。

到了圣井村，天色已晚，袅袅的炊烟在昏黄的暮色中时隐时现，寂静的小山村很是安静。

韩东晖把吉普车停在村外，步行进了村，在村口找了一家人询问苏雅住处。

见他穿着军装，那户人家很是热情，端着饭碗出来，给他指点苏家的方向。韩东晖找到苏雅家的时候，他们的大门上挂着锁，院子里也没有任何动静，韩东晖就进了东院询问。

苏广志和苏明武他们都在院子里吃饭，看见一个全副武装的军人走了进来，都慌忙站起了身。

韩东晖说明了来意：“我是翰海造船厂的，我是苏晨的朋友，他们家怎么没人在家呐？”

苏明武刚要开口，苏广志却抢先开口道：“同志，你是苏晨的朋友，难道他没有告诉你，他们一家搬到县里去了吗？”

韩东晖有些意外：“他们搬到县里去了，那您能告诉我，他们一家在县里的住址吗。”

韩东晖在打听苏雅一家的时候，听到邻居们说她和爷爷四叔一家是住隔壁的，那面前这个老人可能就是苏雅的爷爷了。

韩东晖的态度很是客气，但苏广志却没有告诉他苏雅一家的住址，只是沉声道：“苏晨他们一家走的时候，和家里闹了点矛盾，所以并没有告诉我们在县里的地址。”

这个情况，韩东晖也知道，而且眼前的老人端方正直，看起来也不像是撒谎的样子，韩东晖只得告辞出来。又去几家打听，终于得到了一条重要的线索，当初苏雅搬家的时候，是村子的刘大驴子帮忙搬的，应该知道地址。

韩东晖又抹黑找到了刘大驴子的家，刘大驴子家境贫寒，家里孩子也多，若不是靠他拉车，恐怕一家人都无法过活，家里很是破旧肮脏。

但韩东晖也没在意，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找到了刘大驴子询问。刘大驴子看见韩东晖一身军装，腿都有些软了，但想起苏雅最后的叮嘱，还多给了他五块钱，就没有松口。只说的确是帮助苏雅搬家了，但县城里房子多，七拐八拐的，他也记不清住址了。

在韩东晖的追问下也只是说了一个大致的方向，苏雅一家住在县城的南面，具体在那里他忘了。

韩东晖只得扭头出来，又开车连夜去了县城，到了县城，天色还早，街面上都没人，韩东晖只得窝在车里睡了一会。等天微微亮，韩东晖就到了南城，四处打听苏家，说是才搬来的，老家是圣井村的，可是打听了半晌也没找到。

韩东晖就到邮局给厂子里打电话，他打到了后勤部要徐建接电话。韩东晖是少校，和他是平级，但韩东晖是高立民的学生，徐建还很是给面子，接了电话很客气的问他做什么。

韩东晖也开门见山的道：“徐科长，我想知道苏雅的情况，当时调查她的背景，好像说她在县城有一个师傅，是在那个饭店工作的，你能给我查一下吗？”

韩东晖在食堂里当众表白，想和苏雅处对象被拒绝的事，造船厂里很多人都知道，徐建自然也有所耳闻。听见韩东晖要查苏雅的资料，也没拒绝，就跑去档案室给他查了一下。回来就告诉了他：“她的师傅叫孙勇，就在县城的前……前进饭店，她……”

“谢谢徐科长。”徐建还没有说完，韩东晖已经道谢挂了电话，转身就跑去了前进饭店。

还没到中午，饭店里不忙，只有几个厨师在忙碌，韩东晖进去找到了孙勇：“孙师傅，你好，我是翰海造船厂的韩东晖，是苏雅的朋友，她搬到县城来住了，你能告诉我她的住址吗？”

孙勇停住了手中的菜刀，皱眉道：“苏雅，她不是在造船厂食堂上班吗，什么时候搬到县城了？”

孙勇的表情很自然，惊讶万分的睁大了眼睛，连韩东晖都判断不出，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的，只能道谢出来。但并没有走开，而是等在暗处，直到下午二点，苏勇下班出来回家，他就远远地跟着。

孙勇并没有拐路，直接回了自己的家，他的家在东面，不在南城，家中成员也很简单，有一个老母亲和妻儿，并没有外人。韩东晖询问了他的邻居，没人听说过他的徒弟，也没有人见过。

线索又断了，韩东晖只得漫无目的的寻找，可是县城这么大，想要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一直到天色黯淡下来也没找到。他只能上车准备回去，经过南城拐角的时候，两个少年一起跑了过来横穿马路，没有看到迎面而来的车，险些撞到。

韩东晖慌忙刹车下来查看：“你们没事吧，有没有撞到。”

苏浩和陆壮壮跑的很快，看见汽车行驶过来，躲避不及，但他们年轻，身形灵活，还是在紧要关头闪躲开了，而且韩东晖开的也不快，虽然堪堪到了跟前，但并没有撞到。

韩东晖见他们没事，长长地松了口气，给两人道歉，并嘱咐他们过马路的时候担心。

韩东晖俊朗，穿着军装更是英姿飒爽，还会开车，苏浩和陆壮壮两人崇拜的很，根本不在乎自己险些被撞，都笑着答应，让开了道路，向拐角一个很拥挤的摊位跑去。

韩东晖不死心的看了看四周，长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但没有看见自己魂牵梦萦的那个人，而且车还停在路中间，他只得上车离开。

而此时忙碌的苏雅才听路人说她弟弟险些被车撞了，她扔下了手中的猪蹄，也不管它掉在地上沾了灰，推开围在摊子上的客人就要去找，却见苏浩和陆壮壮活蹦乱跳的跑了过来。

苏雅松了口气，眼角扫见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驶过街道，她也没在意，只是呵斥苏浩过马路的时候注意一点，不要乱跑了。

苏浩两人被训，却还是满面笑容，苏浩更是小声的说道：“刚才的那个军人好帅啊，你看见他的肩章了吗，是二毛一啊……”

陆壮壮也满脸艳羡：“嗯，看见了，是少校……”

两人聊的热火朝天，根本没空理睬苏雅，苏雅也拿他们没办法，只得走回去继续做生意，摊子上还围着好多人呐。

韩东晖回到造船厂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但孟伟还没有下班，还在车队里等着，听到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就跑了出来。

韩东晖刚停好车走下来，孟伟就跑到了面前，一拳就打了过来，一边叫嚣道：“韩东晖，你个混蛋，我说你这么慷慨呐，原来你是想把老子灌醉了，然后就把车偷偷开走。”

韩东晖闪身躲过，一把擒住了他，强硬地揽住了他的肩膀，孟伟顿时被他挟制的动都动不了。

“我已经事先写好了检查，你把检查交上去，一切责任我承担，不就结了。”

孟伟结结巴巴的道：“可是你违反规定，私自开车出去，是要挨批的，还有你这个月的奖金也没了。”

韩东晖嗯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孟伟却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你还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你知不知道不仅这个月的奖金没了，你还欠着金源饭店一顿饭钱五十六块，还有两瓶酒。”

韩东晖的脸这才浮现出了痛苦的神色，孟伟见他终于给了点表情，心中才好受了些。妈的，韩东晖欠了好几十块钱的饭钱，还扣了奖金，还要挨批，但他却无动于衷的，自己反而急的火烧火燎，好似要挨批扣奖金是他一般。

现在见韩东晖终于知道难过了，他的心情才好点，开口问道：“找到人了吗？”

虽然韩东晖没说，但他顶着挨批都要开车出去，自然是找苏雅了。他去了一天一夜，肯定是有什么情况，孟伟眉飞色舞的正要问，谁知韩东晖却黯然的摇了摇头。

孟伟吃惊的跳高了眉头：“怎么会，你出去找了一天一夜都没找到，苏雅的家不是在圣井村，一个村子能有多大。”

“他们家搬去县城了，找不到。”

孟伟幸灾乐祸的嗤笑：“活该。”

韩东晖一拳打在他的腹部，孟伟弯腰捂住肚子，还有韩东晖塞给他的钥匙，骂骂咧咧的，可是韩东晖却不再理他，转身走了。

孟伟虽然气恼，但想想韩东晖是去挨批了，心情顿时又大好，哼着歌就回宿舍去了。

晚上，孙勇下班后，就来到南城给苏雅帮忙收拾摊位，一边告诉苏雅，今天有一个军人过来找她。根据孙勇的描述，还有来人的肩章是二毛一，苏雅已经断定来找她的人可能是韩东晖，便紧张的问道：“你有没有告诉他，我的地址。”

孙勇摇头：“没有，你都辞职不干了，造船厂的人还找到这里了，我怕会给你惹麻烦，就推说不知道。”

苏雅长长地松了口气，苏浩在一边听了，恍然道：“今天险些撞到我们的那个司机也是一个军人，他的肩章就是二毛一，可能就是孙师傅说的那个人，姐，他长的可帅了，而且那身材……”

苏浩喋喋不休的还没有说完，苏雅就陷入了沉思，她也忆起自己看到了那辆军用吉普有些熟悉，好似就是自己上次坐过的，孟伟开的那辆。原来今天他们距离那么近，擦肩而过，却没有看到对方，苏雅的心中五味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