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先发制人

“林医生，林医生？”护士小于戳了戳林听晚。

林听晚回过神。

“王主任让我通知你一下，今天可以早点下班，上午的手术辛苦了。”

“谢谢小于。”林听晚朝着小于笑了笑，又回头看了一眼重症监护室里躺着的沈羡。

沈羡，挺过去。

林听晚并没有回去，而是在值班室睡了一晚。

两天过去了，沈羡度过了危险期，但是人还没有醒。

林听晚进到重症监护室，给他做检查。

“沈羡，快点好起来吧。”

林听晚自言自语，像是祈盼，像是央求。她好想念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那是她青春里，为数不多的光。她想他一直好好的，哪怕他再也不属于自己。

她看了他一会，转身离开。偏头转向一刻，她未见到，沈羡的手指微微一动。

那是，他给她的回应，是他生命的本能反应——哪怕沉睡不醒，他还是在努力给她回应。

重症监护室外，两个男人等待许久。

见到林医生走出来，他们立刻上前询问。

一个年轻点的叫徐轩泽，另一个看上去更沉稳，和沈羡年龄差不多，叫周启。

周启看到林听晚的那一刻，只觉得她有点眼熟。

徐轩泽急切地问，“医生，为什么我们队长还没醒啊？”

“沈…你们队长的伤势比较严重，不过现在已经过了危险期了，放心吧。”

“医生，你们一定要让他醒过来啊，他还没娶老婆生孩子呢。”徐轩泽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今年是他第一年来到队里，沈羡虽然训练时很严厉，但是平时对他也很照顾，他一直把沈羡当作自己的偶像。

“放心吧，治病救人是我们的职责。我们会想办法的。”林听晚看着徐轩泽一脸焦急的样子，想来沈羡在队里一定很受敬重。

沈羡比自己大一岁，今年28岁，年纪轻轻就能当上队长，还能在转过来的一年内收服人心，可见他能力绝对出色。

周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了一声谢。他想起来了，她长得特别像沈队放在一本书里照片上的女生。他有一次无意翻到过。

不过林听晚的模样更成熟点，而照片上的女孩显然更加青涩。

林听晚安慰完打算离开，她突然想到这几天从没见过沈羡的父母来。“对了，你们队长的家属呢？”

周启是跟着沈羡一起调职来的，对他的事情知道的更多。“他爸妈在国外。估计现在都还不知道队长受这么严重的伤。他以前说过，他受伤了不要告诉他们，别让他们担心。”

周启停了一秒，继续开口，“除非他死了。”

除非他死了，再告诉他们。他是不是已经把死亡规划在自己的生期了。林听晚的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什么滋味。总之不好受。

她敛了敛眸子，“行，那到时候你们多照顾照顾他。我先去忙了。”

傍晚时分，林听晚再次去看他。

林听晚边检查边轻声和他说，“沈羡，你的队友都很担心你。我……也很担心你。你这些年是不是一直都这样，经常受伤。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沈羡睫毛微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因不适应光线，他睁得缓慢。

他涣散的眸光在看到林听晚的那一刻变得犀利。他醒了，她就在身边，真好。

本来他一直处在极度混沌的感觉之中，眼皮很重很重，他想挣脱，想醒来，可他做不到。直到他再次听到林听晚的声音，不像是幻觉。

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切盘旋脑中，刺激着他的神经。她在说，她担心他。她在问，他过得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他想告诉她，没有她的那九年，他过得一点都不好。因为她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进他的脑海，进他的梦境，一点也不过问他答应与否。

就像她当年的不告而别，毫无征兆，不曾知会他一声，只留他一人犯傻，痛苦。

突破了重重阻力，沈羡才把沉重的眼皮睁开。

“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林听晚看到沈羡睁开了眼，欣喜不自觉显于形。

他醒了，终于醒了。

沈羡微微张开唇，想说话，却无力发出，只好眨眼代替。看吧，他总是在尽自己的可能去回应她。

又过了四天。

沈羡被转移到了普通病房，气色也已经好多了。他队里的队员经常会来看他。

林听晚知道，他一定是一个好队长。从他队员的口中，她了解了他二三过往事。有危险冲在最前面，有任务主动揽。生死往常，他淡漠处之就好似，生无所执念，死也算解脱。

林听晚跟着王主任进沈羡的病房。

“小伙子身体素质就是好，恢复得不错。”王主任笑咪咪地看着沈羡。

“我帮你再做个检查。”这样的小检查王主任很少亲自动手，但是像沈羡这样的人值得钦佩，值得他亲自检查。

“王主任，让林医生来吧。”沈羡冲着王主任笑笑，“我们是高中同学。”

林听晚记录病情的手一僵，没想到他会主动挑破关系，虽然说的是高中同学。王主任慢慢转头看向林听晚，眼神中已经带着一丝揶揄的笑意。

难怪林听晚那天刚见到沈羡的时候是那副失了魂的样子，后来还躲着偷偷哭了。这可不像以往不近人情、专业能力强的林医生。合着两人是旧相识啊，看样子还是关系不一般的那种。

被王主任这么看着，林听晚感到头皮有些发麻。她假装淡定，“王主任，这种检查就不劳您费心了。我来就可以。”

说着掀开沈羡的被子，又替他解开衣服检查。

专业的医生眼中没有性别之差。

但是被王主任和沈羡这么两道各怀深意的目光盯着检查，林听晚总感觉怪怪的。

尤其是沈羡，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明明脸色还很虚弱，嘴角却挂着戏谑的笑。

有病。

她的耳根染上了一抹粉。

终于检查完毕，她不着痕迹地吁了一口气，怎么比她那些年期末考实操还要紧张。

一切指标都正常，伤口也有愈合迹象。

“行了，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找小林。”王主任是个明眼人，这怎么会看不懂呢。

真的是，谁还没年轻过呢。

走廊里。

“小林啊，你来医院有两年多了吧？”

“嗯。”

“怎么从没见你谈恋爱啊，你倒是就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林听晚对工作一直上心负责，王主任很欣赏这样的年轻人。但是毕竟林听晚岁数也不小了，也该找个对象了。

“比较忙，没时间想这些。”林听晚淡淡地回复，有点走神。

“有些缘分可要抓住了。”王主任暗示。

意思她懂。

不过不可能了。王主任所看所想，和他们经历过的，不能等同。

她曾经轻易放弃过他一次，他估计讨厌自己还来不及，怎么会愿意再上一次贼船呢。

林听晚每天公事公办地给沈羡做检查，两人就好像真的只是普通的高中同学关系。

毕竟沈羡不着急，根据地都建好了，现在当然是要养好身体，到时候好好打一场硬仗，九年前没追到的人，九年后也该追到了。

待到王主任同意，沈羡打算出院继续养伤。

总队长办公室。

“报告。”

“进来。”

“张队。”

“你小子怎么出院了，不是让你多休息几天吗？”张队站起来，拉着沈羡往沙发上坐。

“你这伤怎么样了？”张队问。

“还疼着呢。”

“那你回来干嘛？”张队白了他一眼。

“我想回来批个假。”

“臭小子，你这伤那么严重，我自然会让你休的，还要你亲自来跑一趟？”

“张队，我在队期间，一直都没请过假。有些假也没用……”

张队看着沈羡吞吞吐吐的样子，“你小子有事情直说！什么时候还学会弯弯绕绕了。”

张队以前也是沈羡的上级，比沈羡先调到江城。他对沈羡一直欣赏，沈羡被调回来也是张队和上面的意思。

“报告张队！我想把伤病假在加上之间的假一起休。”

张队喝了一口茶，抬眼观察他，“原因。”

“追媳妇。”

张队脸上绽开了笑容，连皱纹都是带着笑意的，“好小子，出息了啊。行吧，看你这次立了大功，又伤得那么严重，理应多休息休息，养精蓄锐。批你一个月的假。”

“谢谢张队。”

第二天，沈羡出现在了林听晚的隔壁。

林听晚打开门，正准备去倒垃圾。正巧对门也打开了。

“你怎么在这？”沈羡先发制人，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租这啊。你是……这家的业主？”

沈羡倚在门上，语气淡淡，“对。朋友帮我买的。没想到这么巧啊，做邻居了。”

“是挺巧。”

本来以为，医院一别，他们以后也不会有交集了。

谁知道，这一下子竟然做了邻居。

“倒垃圾？”

“嗯。你呢？”林听晚点点头。

“来和新邻居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