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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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惟德协黄裳、王化必原于宫壸……”【注1】

庄重的封后诏书震动三界。

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条无需神女传达的天谕。

此前的天道神秘孤高, 绝不会与凡人沟通，但凡能做到天人感应的，除了神女, 便是天选圣人。

即使是地府的仙人，神祇也并未高看多少。

天道无需凡俗的理解，也没有要务必传达给每个人的要紧事。

神秘带来未知, 未知带来恐惧，恐惧带来敬畏。

这本已是被万民认可的准则, 却在今日被打破。

有女舒氏, 系出高闳。祥钟戚里。矢勤俭于兰掖。展诚孝于椒闱。【注2】

那一日, 三界之中, 无论是万界的神使、地府的仙人、还是人间的凡人, 均听到了那道在所有人心底响起的庄严声音。

他们听到了天道的声音。

而万万年以来, 天道唯一一件要令三界万民知晓的事情, 竟是他立了天后？

凡人无知，只道天道大人原来也有七情六欲——这话不敢直说, 只是原本高不可攀清冷尊贵的模糊神祇，似乎变得更加可亲了些。

尤其在官方铺天盖地的宣传强调下, 即使是乡野村夫, 也明白了那道声音意味着什么。

封神。

于舒窈而言，这是结婚, 但是对更多人来说，这件事的意义, 只在于封神。

仙道终结之后, 除却地府一脉的权柄, 天道把持三千道统, 世间自此再无成仙之说。

但按照封后诏书所说, 天后与天道在地位平等，同样拥有道果，那她便是仙陨纪后，第一个证道上仙。

那么天道会分给天后多少道统？

姻缘？家族延续？亦或是守护天下女性？

在上位者眼中，这才是真正攸关天下的大事。

因此哪怕在此之前，舒窈仍是凡人，但此刻开始也不重要了。

从这道诏书传达三界的那刻起，她的过去是什么样的就根本不重要了。

她是天后，是与天同寿的上神。

最重要的是——

这位上神，仍然居住在凡间。

这意味着，他们能有很多机会接触到她。

在这样狂热的关注中，舒窈终于被推到了风口浪尖的位置，想要平静生活基本成了不可能的事情，甚至还影响到有剑宗的其他人。

于是当天道提出，她可以在万界居住时，她没有拒绝。

仍然是青云梯送她来万界，而这次，天道没有隐匿她的身形，令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飘摇若仙的美貌少女，是如何平步青云，一步登天的。

万界殿。

这里将是天道与天后寝宫，是以自舒窈离开的那日起，便被正式启用，不再似之前那般冷清孤寂，多了许多热闹气息。

有诸多神使在寝宫中穿梭忙碌，甚至有特别需要的地方，还得请来神兽帮忙参详。

麒麟脾气好，只要神使诚恳请求，多会愿意帮忙。

而青鸾则纯粹是自身积极，作为爱情象征的他得知天道将要大婚，简直是狂喜乱舞。

虽然他始终没能找到另一只青鸾，但断情绝爱的天道大人都能找到，证明自己必然也是有希望的！

没看之前连相思树都放弃拯救天道大人了么？

而且天后大人与天道大人的爱情故事，简直太符合青鸾的爱情观了。

什么心在灿烂中死去，爱在灰烬里重生之类的。

天道大人爱上天后大人，然后复活了她，简直与凤凰涅槃的典故完美契合。

所以青鸾积极地在寝宫中飞来飞去，挑剔指挥神使们的审美。

——他绝不会承认，这是因为天道大人之前不许他进万界殿，所以抓住机会游览的！

舒窈站在湖心亭中，听到远处传来的清脆凤鸣，亭外是无边莲花，湖风吹入亭内，令她的心境也平复许多。

“怎样？”天道坐在她身后石凳上，捻着块梅花酥。

“心情好多了。”舒窈长出一口气，“青鸾的声音很好听。”

天道失笑：“其实他是在发怒。”

神祇为她翻译凤鸣：“因为那名神使没有按照他的意见摆放屏风，破坏了整体美感。”

凤凰同样是代表着美的神鸟，在设计方面是绝对的大师，若是他有问题，那必然有问题。

不过，舒窈意见的优先级是无可争议的。

“你有什么意见么？可以告诉青鸾，令他协调。”

这话若是叫青鸾听见了，指不定要哭诉天道大人偏心。

“没有，青鸾如今设计的便很完美了。”舒窈看向天道手中的梅花酥。

与桃花酥一样，亦是堪称完美艺术品的花瓣糕点。

“相思树的贺礼。”

舒窈好奇：“他没生气么？”

“应该是有些生气的。”

只是谁敢对天道直接发怒？

“所以他说，今后每日都会向万界殿送来一份梅花酥表示贺喜，直到大婚之日。”

约莫是想让她吃到齁的意思。

……噗。

老爷爷树报复人的想法就是有格局。

见她没有特别意见，天道便说起了自己的规划。

“大婚之日的安排，我是如此想的。”

神祇声音温润，语速不急不缓，与初见时的哑巴美人模样完全不符。

他以前寡言少语，也是近日舒窈才发现，只要天道愿意，他是个相当不错的说书人。声音温润典雅，语速端庄平稳，对各种典故均是信手拈来。

此时说明给她听的模样，更像是未婚夫妻规划婚后生活般的日常模样。

于是听着听着，她不禁有些出神。

初见的天道，就是神像睁开了眼，无情地望向世间。

是她令这尊无情神像染上世间烟火气，教他领略色彩感情，将他拉下神坛，令那双空灵高远的淡漠眼眸中，逐渐映出她的身影。

朦胧中，天道声音忽然变得格外清晰，唤回了她出神的思绪。

“在听么？”

他似乎叫了她好几声。

舒窈知道刚才是自己失礼，更担心因此被天道发现与阎王等人的密谋，于是大方承认：“抱歉，就从大婚之日傍晚的事情开始说吧。”

在那之前的安排，她基本都听到了，没有大问题。

天道宽容地原谅了她刚才走神，耐心地重新讲起。

“大婚傍晚，你可以从神女阁出发，在宗门中□□后前往摘星台，我与你在那里成礼，随后返回万界。”

舒窈听着安排有些不对劲：“为什么是在人间？”

她没想到，自己的婚礼居然还能有人间的部分。

她本已做好了邀请亲友来万界参加自己婚礼的准备。

当然他们要是觉得拘谨决定不来就更好了，因为那注定是场血色婚礼。

天道预料到她定然会有这样的疑问：“其一是你对凡间亲友感情深厚，有剑宗于你意义不同。”

“其二呢？”

“其二……摘星台与我也有不同意义。”

至于具体意义是什么，天道没有回答她。

舒窈回忆自己与天道间关于摘星台的共同记忆……似乎也只有通天祭那晚。

她于神舆上起舞，绕行宗门后前往摘星台，独自主持祭祀取悦神明。也是那晚，天道回归本体，并下凡摘下了她的面具。

似乎也只有这些了。

但这于天道的意义究竟独特在哪，以至于他要在摘星台成礼？

以天道的地位，自然大婚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所谓的祭天求神祇保佑之类的根本管不到他——因为他就是天。

而相思树给他们贡献出这么多梅花瓣，几乎都快薅秃了，想来姻缘方面的祝福也是到位的。

是以礼法上，只要天道自己觉得没问题，那边怎么都管不到他。

舒窈实在想不到理由，最终只能选择放弃。

天道望着少女略带不甘的神情，眼底不由浮现几抹笑意。

总算是有让这小姑娘都猜不到的事情了。

原因其实说不上复杂。

——摘星台，是他初次意识到，自己已经爱上舒窈时的地方。

那么，万界有什么？

除却与舒窈一同游玩的风景秀丽处，便只有无数庄严华丽的宫殿，固然能够满足礼法威严上的需求，可那有什么意义？

他娶的是舒窈，并非一个冠冕。

唯独一点。

素来冰雪聪明的舒窈，如何会猜不到这点？

往常他便是三分的恋心，都要被她掰扯出十分，然后加以调侃打趣。

可如今他字句真情，也不吝于表达，她为何反而猜不到了？

“近日来，”天道稍稍顿了顿，探究地看向少女，“你情绪似乎有些沉郁？”

天道不是小龙虾，当然能够感受到她的日常情绪。

少女心中稍紧。

她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我现在的心情类似于婚前焦虑……”

接着便是一通关于婚前焦虑的说明。

“但不是要紧事，婚期将近，到时一切尘埃落定，我也就不会乱想了。”

尘埃落定。

天道喜欢这个词。

于是，他压下了那丝淡淡的疑虑，正如舒窈方才说的那样，他们将要是夫妻，又从未经历过这个阶段，彼此产生疑虑很正常。

他们需要做的只是互相信任，度过这艰难的阶段。

系统面板上的小字，于此时轻轻跳动。

【主线任务：参与封后仪式。】

这是命盘的哪里又被触动了么？

自从知道系统就是命盘，舒窈便会对系统发布的任务格外多思索几分。

参与，而非完成，并且不是支线任务，而是主线。

也即是说，命盘认为她无需完成整个封后仪式，便可进入主线任务的下一步。

……

粉碎通天石，回家。

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到了大年二十九。

早在三日前，便已是冬日大雪，但今日天道成婚，所以竟是出现了今年入冬以来罕见的晴天。

艳阳高悬，为人添了几分暖意。

甚至不止是今日，接下来的每一年，但逢祇月节，都必然是晴天。

这是天道对天下有情人的祝福。

祇月节。

这一新生节日，必然随着天后的名号传遍三界。

为了筹备大婚，舒窈自前夜起便被妆娘拉起，细细描摹妆容。

待到吉时，她需于万界至高处，星海中央接受天道敕封，掌握天后权柄。

这是最重要的封神环节，唯有接受权柄，她方才能由仙封神。

接着，她会与天道一起点亮晨曦，以将天道与天后日月同辉昭示天下，然后面见贺喜之人。

到了傍晚，便是人间□□，隐约有那么些衣锦还乡，同时回顾定情之地的意思。

原来如此。

得知大婚完整流程安排时，舒窈便明白命盘为何认为她只需参与大婚，而非完成了。

接受天道敕封，意味着她正式封神。自那时起，无论什么情况，她都能轻松应对，粉碎通天石更不在话下。

同时，在仪式正式结束前，她也必然会得到触碰通天石，粉碎它的机会。

是封神时？点亮朝阳时？

还是——

重游摘星台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