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往事

凤焱宁记得凤焱禾第一次带朋友回来的时候，她还特地去花圃里拾了些花辫，想着用这些花辫泡点茶，弄些好吃的点心。

等她端着花茶和糕点去找凤焱禾的时候，他已经一个人了，默默的关了门。

当时凤焱宁只觉得是不是小朋友间不高兴了，还把点心特意装好放在凤焱禾门口，让他第二天带去学校请朋友吃

凤焱宁的印象中，她没有过凤焱禾提到的那些情绪，她面无表情本来就是因为没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凤焱宁的胸口有些痛

“我能和霍严做好朋友，也是因为那个时候只有他愿意和我玩。”凤焱禾想起读小学的时候，一个个朋友都说她姐姐像会吃人的女鬼，再加上凤焱宁就比凤焱禾大两岁，读的都是同一个学校，所有人只要听到凤焱宁的名字都说她这个人像阴曹地府来的女罗刹。

渐渐大家都知道了凤焱禾有这样一个可怕的姐姐，亲眼见过的人也不在少数，异口同声的传扬着凤焱宁的事迹，把同学吓傻，把同学吓的尿裤子，把同学吓得从楼上摔下来

凤焱禾的身边渐渐没有了任何朋友，他们表面维持着礼貌的交往，再深入也没有。

霍严是在小学2年级的时候转入凤焱禾所在的班里的，当时的他才9岁，凤焱禾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虚弱，骨瘦如柴。

后来慢慢听说了有关霍严父母的传闻，班里的同学就开始各种欺负他，他也从来不反抗，不流泪，被打的时候从不啃声，脸色没有一丝愤怒和恐惧，仿佛对一切都漠然。

凤焱禾对霍严的兴趣也是因为这个，霍严太像凤焱宁了，他想靠近，想知道凤焱宁在想什么。

于是第一次，“都给我滚……”

凤焱禾是凤家独苗，又有桑家撑腰，还有个可怕姐姐，他一开口谁还敢对霍严动手

凤焱禾伸出手想拉霍严，霍严抬眸看他的那一眼和凤焱宁一样，不屑，冷漠，没有一丝情感。

凤焱禾没有生气，反而更想接近霍严，他想知道这个眼神的背后，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一次，两次，三次

凤焱禾开始不停的帮霍严，他会主动和霍严说话，看他没东西吃会帮他买，看他受伤给他买药

唯独那一次，家长参观日，凤焱禾跟着桑柔和凤赫山，没有注意霍严

他被人推入了冰冷的泳池，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大家都在围观，没有人第一时间跳下去救他，看着他慢慢的沉下去，凤焱禾赶到的时候霍严已经被凤焱宁救了起来，霍严的整个脸都发紫了。

凤焱宁给霍严做着心脏按压，给他人工呼吸。

就是这一次以后，霍严变了

他和凤焱禾的互动频繁了，主动了，他提出要去凤家玩

凤焱禾起初不太愿意，他对霍严有一种说不出的情感，他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可霍严说，你姐姐救了我，我想谢谢她

于是，凤焱禾有些不安的把霍严带回了凤家

那日，下着雨，凤焱禾和霍严身上都有些湿了，两人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坐着看书

“阿禾”凤焱宁在门口敲门

凤焱禾听到声音的一刹那嗓子都提了起来，他怕霍严也和其他人一样

凤焱宁端着两碗热汤走了进来，“别感冒了”

霍严好似诧异的盯着凤焱宁，“谢谢谢谢姐姐”

凤焱宁顿了顿，从上到下的看了看霍严，“你今天精神了很多。”

凤焱宁并没有久留，走后，凤焱禾紧张的观察着霍严，“你觉得我姐姐可怕吗？”

这是凤焱禾第一次看到霍严笑，他好像没听到凤焱禾的话，“我可以经常来你家玩吗？”

从那以后，霍严就经常来凤家，也经常留宿，他成了凤焱禾唯一的朋友。

“姐姐从不知道自己的眼神能让别人对你望而却步吧？”凤焱禾看着失了神的凤焱宁，他知道凤焱宁一定在回忆，回忆他说的景象

凤焱宁踌躇了很久，“我只是”她无力辩驳，她看不见自己的眼神和脸上的表情，她只是一直是这样，她不喜欢把情绪表现出来，所以会克制，可是逐渐，好像真的没什么情绪了

“我对姐姐做不到敞开心扉，毫无保留。”

这是第一次凤焱禾对凤焱宁说这样的话，他知道凤焱宁对他的溺爱和关心，这些年她虽然不在他身边，可一直和他保持着规律的联系，这就是告诉凤家内有异心的人，桑家还是撑着凤焱禾的。

包括每年圣诞节的见面，凤焱宁都会精心安排，送的礼物也都是她亲手做的。

以及这次，凤焱宁和霍严的婚事，她明明知道他就是想让她嫁的，可一句也没提过。

甚至，她也知道他对林兮和凤沅馨的感情，所以一手促成了凤沅馨和唐献的婚礼。

凤焱禾知道，凤焱宁是不喜欢的，她不喜欢受人摆布，受人威胁。

更讨厌在桑柔去世后就带着孩子进入凤家的林兮

“姐姐知道桑硕和我说了什么吗？”凤焱禾双手握拳，咬着牙

凤焱宁把手附在他的拳头上，“阿禾”

“他说我什么都没为姐姐做过，却一直仰赖着姐姐的光芒，说我不知道姐姐这些年过的有多苦，说我不知道我所仰赖的，其实都是姐姐一次又一次用命换回来的。”凤焱禾说到这儿已经失控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垂着头，侧过脸

“我是你姐姐啊，阿禾。”凤焱宁看着凤焱禾颓然，自责的样子心痛不已，“我做任何事都是因为我是你姐姐，我爱你。”

“姐姐瞒了我多少事？”凤焱禾用手撸了一把脸，转头看着凤焱宁

“什么？”

“我记得姐姐很喜欢做点心吧”凤焱禾拿起桌上的小点，“姐姐尝尝是甜的还是咸的”

凤焱禾把糕点掰开了一点，递给凤焱宁，凤焱宁脸上僵住了，她止住了风焱禾的手，“我不是故意不说的，这就是个意外。”

凤焱禾自嘲的笑着，“只有我不知道，桑硕知道，桑慎知道，连霍严也知道。”

“不是的，阿禾，我我怕你担心，我不想你不开心”凤焱宁想要去拉凤焱禾，可凤焱禾甩开，站起了身

“那我现在开心了吗，我是你亲弟弟，你的事我要听别人说，你的苦我要听别人说，就连霍严，他才刚和你结婚，刚和你在一起，他都知道，而我呢？”凤焱禾是第一次在凤焱宁面前表现出他的情绪，他嫉妒，嫉妒桑家兄弟，嫉妒霍严

凤焱宁痛苦的闭上双眼，声音有些哽咽，，“我我只是想你过的好，能够幸福。”

“所以你留下我，自己去桑家，是吗？”凤焱禾觉得自己揣着明白装糊涂太久了，久到麻木，久到不会去想了

凤焱宁料到凤焱禾会问这件事，可她不想说，“阿禾，能不能不说。”

凤焱宁几乎是恳求的语气，凤焱禾哼笑了一声，“姐姐，我也不想问，这每一句都把我打到了尘埃里，我在你面前头都抬不起来。”

“不是的，我我”凤焱宁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没办法全部说出来，凤焱禾受不了，她真的都是为了风焱禾

“妈妈说，让我保护你，因为姐姐不会说自己痛，自己累，所以我要像男子汉一样让姐姐靠着，让姐姐不痛，不累。”凤焱禾觉得这就是天大的嘲讽，他眼中的泪水也抑制不住的流了出来

“阿禾，我我现在过的很好，真的很好，我我是爱霍严的，我不是因为你才和霍严结婚的，我和他早就认识”凤焱宁极力的解释着，她知道凤焱禾最在乎的还是她和霍严的婚姻

“姐姐!”凤焱禾怒吼了一声，声嘶力竭，他不想再听凤焱宁说了，越说越觉得自己无能

“大小姐”沅淇就在门口秘书台坐着，按说这里的隔音效果很好，可凤焱禾这一声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沅淇以为是凤焱宁出了什么事，慌忙下一推门，凤焱禾别过身背对着，只看到凤焱宁的侧脸，她正在哭，一滴一滴的泪珠掉下来

“对不起”沅淇快速的关上了门

沅淇走后，办公室里一片寂静，两人都没有再开口，凤焱禾始终背对着凤焱宁

“阿禾，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

风焱禾没有回头，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