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恶魔降临

在午夜来临之前，伊莎琳换好了衣服。

当素来铺张奢靡、长裙首饰每天都不重样的女王，换上一身劲装，又在外面罩上带兜帽的黑斗篷时，便再没有人能通过身形辨明她的身份。

兰斯洛特也卸下了沉重的盔甲，身穿白底金边的骑士服，淡金流苏从肩章垂落，腰带束出劲瘦腰肢，腰间一侧别着圣银细剑，一双长腿被高筒靴包裹。

比起骑士盔甲，这样的装束更衬出他的高贵俊美。

兰斯洛特将手按在胸前，朝她微微鞠了一躬。

“陛下，听凭您的差遣。”

“你先去宫殿侧门将侍卫打晕。”伊莎琳下令。

骑士的唇角轻轻挑起，却顺从地应下了：“是，我的陛下。”

完成命令以后，兰斯洛特又返回了女王面前。

“陛下，一切都处理好了，请随我来。”

兰斯洛特在前方引路，伊莎琳跟在他身后摸黑而行。左右赶路也是无聊，她决定试探一下他，顺便刷刷好感度。

“兰斯洛特。”她轻柔地喊他的名字。

骑士回过头来，金发半遮住线条分明的侧脸，蓝眸倒映着月光。

“……我刚才差点被地上的石子绊了一下。”伊莎琳面不改色地说。

“我明白您的意思，”兰斯洛特垂下长睫，抬起戴着白绸手套的手，“您可以把我当做手杖使用。”

伊莎琳：虽然但是，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骑士的手指修长匀称，丝绸手套浸染着夜色的微凉，他目不斜视地走在她身旁，为了配合她的脚步还特意减缓了速度。

伊莎琳在心底幽幽叹息一声，不再说话。

二人抵达了王宫的侧门。侍卫晕倒在树丛里，栅栏门外是幽僻的街道，一辆马车停在路旁。

兰斯洛特半跪下来，从侍卫腰间摸出侧门的钥匙，将上锁的门打开。又熟练地在他后脑上补了一下，确保女王回来时他还没有苏醒。

“没想到女王陛下离开王宫，居然还需要打晕侍卫。”塔索公爵双手抱臂，长腿交叠，倚在华丽的马车前，含笑注视着这一幕。

伊莎琳声音清冷：“特殊情况。恶魔的事不便为人所知。”

“请陛下上车吧。”公爵动作文雅地拉开车门，朝伊莎琳递出一只手。

伊莎琳扶着他的手上了马车，之后公爵自己也坐了上来。

伊莎琳注视着塔索淡银色的双眼：“你似乎没有带车夫过来。”

“陛下也说了此事不便为人所知，不是么？”塔索用修长指节轻推了一下金丝镜框，“让您的骑士来驾车正合适。”

伊莎琳微抬眉梢，提醒道：“兰斯洛特同样是一位贵族，你无权命令他。”

塔索摊开双手：“可我不会驾车。”

“那这车怎么过来的？”

“先让仆人将马车停在这里。”

伊莎琳叹了口气，回眸看向兰斯洛特。

骑士已离开原来站着的地方，自觉地前往马车前驾车。

伊莎琳：……还是兰斯洛特省心啊。

塔索似乎读出了她表情的含义，不慌不忙地开口：“真正的贵族不需要学习这种技能。”

伊莎琳：他可真傲慢。

塔索幽幽提醒：“您看，您也不会驾车。”

伊莎琳：“……”

她被噎了一下，塔索低柔地笑了一声，顺势转移话题：“陛下听说过‘女巫的夜宴’吗？”

伊莎琳眸光微动：“我不介意听你讲讲。”

“在民间流转的，嗯，”塔索顿了一下，“吓哭小孩的故事里，女巫会在午夜时分集会，饮下疯狂的药剂，同召唤出的恶魔交/媾。”

伊莎琳：“……这不是真的吧？”

“神殿宣称这是真的，”塔索抿唇轻笑，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促狭，“这也是他们迫害女巫的理由。”

伊莎琳安静地聆听着。

“但事实上，尽管采集草药、熬制迷幻的汤剂，举行亵渎的仪式，进行炼金术的研究，那些女巫们却并不会真正的‘巫术’，也更不可能召唤出恶魔。”

“——因为神秘早已断绝，除了‘神明’，无人能触及这个领域。”

“按照你的意思，是神明垄断了巫术？”

伊莎琳若有所思。

“我可没说。”塔索勾唇浅笑，“是您自己推理出来的。”

“那么恶魔又是怎么回事？你刚才说她们不可能召唤出恶魔。”

“当‘不可能’成为‘可能’。”塔索抬起眼凝视着她，“这还不足以成为一个危险的预兆么，我的陛下？”

月光透过车窗落在金丝眼镜的镜片上，为公爵的双眼笼上一层朦胧的薄雾。色泽稍深的瞳孔幽冷慑人，如深渊般暗潮汹涌。

马车穿过横跨夜雾河的长桥，湿润的水雾氤氲在周围，使能见度变得更低。河西岸便是下城区，贫民窟笼罩在晦暗的雾影里，灯火因为昂贵早早地便被熄灭。

这里也成为了滋生黑夜传说的土壤。

***

马车停了下来。

伊莎琳抬眸看向窗外。这是一个空寂无人的小院，大概是塔索选择的临时据点。

正沉吟间，车门已被兰斯洛特拉开。骑士朝她伸出一只手，将她从马车扶下。

塔索的眸光落在伊莎琳的指尖上，旋即移开视线，“陛下，请随我来。”

空气中混杂着烟尘和浓雾，这片区域又没什么灯火，三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夜色深处。

***

单筒镜中映出女巫集会的场面。

一处荒僻的院落中，女巫们围在盛有蓝紫色汤剂的坩埚前，锅底下堆积着动物的骸骨，苍白的骨骼上燃烧着幽幽磷火。她们怀抱公羊角、药材和伪造的龙鳞，口中念念有词。

等到汤剂冒出青色的烟雾时，为首的女巫拿起一页泛黄的羊皮纸，以沙哑的嗓音念出了其上的祷文。

在祈祷赞颂的声音中，精神力化作光点，从女巫们身上溢出，缓缓飘入坩埚。一时间烟雾大盛，狰狞的恶魔脸孔浮现在烟影里。

“我美丽的新娘们，”恶魔发出了嘶哑低劣的笑声，“快，释放我，让我降临你们的世界！几千年了，我已迫不及待地要同你们媾/合！”

在恶魔虚影的威压前，女巫们跪伏在地，轮流传递着装满邪恶汤剂的药勺。

喝下药剂以后，她们的眸光变得狂乱，撕扯起身上的衣袍，在黑暗中跳起了诡谲疯狂的舞蹈。

半虚幻的精神力光点，也变得有如实质，疯狂地涌向坩埚之中！

“必须阻止恶魔降临。”

伊莎琳放下单筒镜，沉静说道。

“陛下，我现在就行动。”兰斯洛特的手已按上剑柄。

塔索清润慵懒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陛下，我有话要说。”

伊莎琳：“讲。”

“为什么不抓一只恶魔回去研究呢？”塔索薄唇微勾，“恶魔已经数千年未曾现世，是很好的研究材料。”

“材…料？”伊莎琳一怔。

“而且，这只恶魔蛊惑了那么多无辜少女，仅仅阻止其降临，岂不是便宜它了。”塔索慢条斯理地补充。

[宿主，塔索说的有道理，恶魔身上的材料，是珍贵的神秘学道具。它的角可以用来制作武器，牙齿可以制成驱邪的护符，翅膀、尾巴和指甲也……]

伊莎琳：“……”

“你们有信心打败恶魔吗？”

塔索朝她优雅地鞠了一躬，“不用我出手，您的骑士便足以解决它了。”

伊莎琳：我怎么觉得你和我一样不能打。

“交给我吧。”兰斯洛特朝她行了个骑士礼，浅金额发低低垂下，“请陛下在此处稍微等待片刻。”

几人交谈的这段时间，恶魔已被成功召唤出来。它身形健硕高大，眼瞳猩红，头上有一对公羊般的长角，背后是狰狞的翅膀和粗壮的尾巴。

降临以后，恶魔一把抓起女巫头领的身体，将她的生命力攫取殆尽。伴随着生命力的流失，女巫的面容肉眼可见地变得苍老，又变成了活尸和枯骨的模样，最终化为一抔碎末随风飘走。

她手中的那张羊皮纸却没有消失，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恶魔发出了满足的“咕哝”声，将空洞的红眸转向四周，“下一个…是谁？”

女巫们被恶魔的力量压制得无法动弹，如同待宰的羔羊们瑟缩在地。

恶魔不先将食欲满足，是不会想起性/欲这种事的。她们都成了奉献给恶魔的祭品。

领头的女巫欺骗了她们。她宣称成为恶魔的新娘以后，不仅可以享受快乐，还可以得到组织高层的青睐，从此摆脱贫穷和痛苦，不用再发愁下一顿吃什么，还能住进夜雾河对岸的上城区。

但这个美好的憧憬伴随着女巫头领的死亡，如幻梦般破碎了。

女巫们这才从药效中清醒，切实地感到了恐惧。

绝望之际，一道银白的剑光从天而降。

俊美的金发骑士挡在她们的面前，用长剑格挡住了恶魔的利爪。

***

“做的不错，兰斯洛特。”伊莎琳不吝赞赏。兰斯洛特作为游戏男主之一，是很强没有错，但她没想到他只用了几招便将恶魔俘虏了。

恶魔此时已经被牢牢捆住，绳索的另一头扯在塔索公爵的手里。

“我不服！”恶魔叫嚣着，“你偷袭我，有本事再打一次。”

兰斯洛特淡淡勾唇，“等你被关进王宫的水牢以后，我会满足你的愿望。”

恶魔皱起眉头，控诉道：“我是说公平决斗，不是让你单方面打我！！”

塔索漫不经心地将丝绸手帕塞进恶魔的嘴里，“你太吵了。”

恶魔还真就不吱声了。

“好了，”伊莎琳说，“我们尽快从这里离开。”

“这些女巫该怎么办？”兰斯洛特扫了一眼昏迷在地的一群女巫。

“我的人会来处理。”塔索公爵微微抚掌，一道道黑衣的人影从房屋间的缝隙掠出，快速收拾起现场。

伊莎琳注意到黑衣人们喂女巫吃下了某种药丸，不由微挑眉梢：“别告诉我你要杀了她们，这不合帝国的律法。”

“当然不会，”塔索微微一笑，“只是让她们遗忘今晚的事情。对了，我想将这个东西献给您。”

一页羊皮纸被塔索双手捧起，送到了伊莎琳的面前，赫然便是刚才女巫头领召唤恶魔时使用的羊皮纸。

[神秘道具已解锁。]

[拉结尔之书残页×1。]

伊莎琳现学现卖：“这是拉结尔之书的残页？”

“陛下果然识货。”塔索笑意更深，“在独占了‘神秘’和‘巫术’以后，众神也想独占所有的‘知识’，便创造出名为拉结尔的天使，让他编撰出一本收录知识的禁忌之书。”

“后来拉结尔觉醒了自身的意志，背弃了神明，从众神之城堕落。《拉结尔之书》也未能撰写成功，化为残页散落在世界各处。”

“神殿的人来了。”兰斯洛特打断了塔索的话。

“哦？”塔索低低地笑了一声，“来得还挺快。”

“我是神殿的大祭司拉结尔，拜托你们让一下路，好让我的人调查现场。”清冷悦耳的嗓音在伊莎琳的身后响起。

伊莎琳：“拉…结尔？”

不会就是那个“拉结尔”吧？

“叫拉结尔的人有很多，”塔索解释，“这是个常用名。”

伊莎琳：我怎么有点不信？

她悄悄把拉结尔之书的残页收进了怀里，这才回眸看去。

银发祭司安静站在薄雾尽处，高领白袍勾勒出纤长身形，面容昳丽不可方物，长发边缘流淌着一抹微茫月色。

他似乎朝她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