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今夜无人入眠

“老宋，是你回来了吗？我看到车灯了！”宋淼淼踢踢踏踏从楼上跑了下来，瞬间打破了厨房里的暧昧。

宋梓楚的手立即松开，人也退后几步。看着他眼中恢复清明，握着拳掩饰性轻咳，蓦然一阵懊恼，臭淼淼，早不下来晚不下来偏偏这个时候下来，找到这么个水到渠成的机会多不容易啊！又要停滞不前了！

“咦，你们在干什么？”看着脸蛋微红的蓦然，淼淼不解。

“我来拿水”，说着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冰水。

“哦，炒菜有点热”，蓦然伸手扇了扇。

“辛苦啦，秦大厨！”淼淼扮了个夸张的鬼脸。

“你们到外面等吧，我做完这道菜我们就开饭”，蓦然笑笑，眼中精光一闪而过，来日方长不是么，下次一定不许他再逃！

“麻烦你了”，宋梓楚握着水走向客厅。心中也懊恼，但他懊恼的是自己活了四十多年，竟然这么把持不住，明明告诫自己不能继续下去，却还是陷在蓦然的柔情中舍不得抽身。自己的挣扎怎么看都像是负隅顽抗，“你真的能克制住爱她的冲动吗”，宋梓楚自问，或者说，“你真的不想把她揽入怀中吗？”，久久听不到答案。因为有些答案说出来，就彻底切断了后路，而他，不希望她无路可退。

端上最后一道炝土豆丝，蓦然在淼淼对面坐下。

“哇哦，小蓦蓦你太棒了！真是色香味俱全啊！”淼淼咬着筷尖流着口水。

“吃饭吧”，宋梓楚拿起筷子，好看的菜色让人食指大动。

眼前摆着三菜一汤，都是家常的口味。亮晶晶的土豆丝点缀着青椒，脆脆的口感，酸辣的口味勾人食欲；红烧排骨色泽均匀，汤汁收的漂亮，排骨入味，肥而不腻；香菇炒油菜颜色格外好看，口齿留香；西红柿炖牛肉恰到好处，汤汁浓稠，两种鲜味充分融合，酸酸的也开胃。

就连米饭都是又q又香！完美！淼淼竖起大拇指，大快朵颐。

蓦然偏头看看宋梓楚，眼中写满期待，就是想得到他的肯定。看着她脸上明显写着“快表扬我、快表扬我”，宋梓楚忍着笑意，清清嗓子，“厨艺很棒，蓦然”。

两人都装作之前的插曲没有发生过，可心里呢？

“谢谢”，好似无所谓，然后借着往嘴里送米饭挡住嘴角的灿烂。

“你不似不呲香菇吗？”嘴里含着饭，宋淼淼吐字不清。

“把饭咽下去再说话。现在吃了~”，说着夹了一筷子送到嘴中。

“哦”，淼淼继续埋头吃饭。

呃，这是什么奇怪的口感！看着蓦然微微蹙起的眉头，宋梓楚暗暗叹气，然后不动声色地把那盘菜挪向自己，怎么会有人连犯傻都这么可爱。

收拾着桌上的残骸，蓦然有些无语，碟子基本被清空，米饭也见底，其中一大半是淼淼的功劳。

宋淼淼在沙发上摸着肚子消食，有了前车之鉴，蓦然可不敢支使她去洗碗。

“不用收拾了，明天钟点工会来”，宋梓楚端着果盘走了过来。

“没关系，我习惯了饭后洗餐具”，蓦然笑笑，走向厨房。

刚打开水龙头，宋梓楚走了进来，挽起衣袖，示意蓦然给他腾地方。

“你，你要洗碗？”蓦然很吃惊。

“怎么？瞧不起我？”挑挑眉，“我在英国读书时生活起居全靠自己”。

“那是以前。现在，你这双手，是用来签字的”，蓦然想要接手。

宋梓楚拉住她，“我的手，是用来签字的，也是用来给你洗碗的”。

戳中了心中的柔软，蓦然脸颊泛红。看着他小臂的肌肉贲起，缓慢细致地冲着泡沫，侧脸的线条柔和，眉眼间没有丝毫不耐。她要的就是这么简单。她做饭，他洗碗，两心相悦，不吵不闹，细水长流。

踮起脚，蓦然飞快地在宋梓楚脸上啵了一下，然后匆匆逃离。

宋梓楚愣了愣，抬手摸摸刚才被亲过的地方，有点麻麻的，上扬的嘴唇闪亮的眸彩难以遮掩。这丫头，真大胆！

擦干手，看到两个姑娘半躺在沙发上看着综艺节目笑的开怀。虽然向来不理解这些无聊的整蛊笑点在哪里，宋梓楚还是坐在一边，给她们削着果皮。

完整的苹果皮一蹴而就，蓦然暗暗在心里赞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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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给蓦然，“谢谢叔叔”，笑的比苹果都要甜。

“傅翔这个周也回家了。”宋梓楚切着橙子漫不经心的说。

傅翔比淼淼大两岁，从搬到这里就跟淼淼家是邻居，小时候一直带着淼淼玩，打打闹闹，嘻嘻哈哈，一晃到成年。

“啊？个混球！也不找我！”淼淼蹭地坐起来，摩拳擦掌。

“你就不能主动找他吗？”蓦然揶揄道。

淼淼的这个青梅竹马，蓦然并不陌生，虽然淼淼总是埋怨嫌弃，但她知道能让淼淼时常挂在嘴边的就不是不相干的人。高中住宿时，傅翔去学校找过淼淼几次，有时蓦然也会在，总是带着大包小包和灿烂的笑容。看着那个男孩眼中的炙热，再看看淼淼的没心没肺，蓦然不禁感慨，对于这个不开窍的姑娘，他还有的等。

“他这次回来是跟家里商量出国的事”，宋梓楚慢慢悠悠地说道。

“出国？！他怎么没跟我说过！”淼淼愣住了，反应过来就炸毛！

“也许你该自己去问他”，耸耸肩，宋梓楚眼含笑意看着自家闺女。这对欢喜冤家的互动，宋梓楚都看在眼里。这么多年了，他想，或许再也找不到像傅翔这样愿意那么纵容淼淼的人，这个傻丫头的迟钝，有时连他都看不下去，傅翔却可以一直在原地等她发现，等她追上，等她同行，真的耐心十足。

“小蓦蓦，你自己玩着！”冲到玄关，抓起鞋就跑！

看着淼淼的心急，蓦然想，或许，她开窍的那天不远了。

“出国？”蓦然笑语盈盈。

“嗯，他父亲的意思”，顿了顿，眼带狡猾，“不过，好像傅翔不同意”。

“唔，你好坏！”，蓦然咯咯笑出声，不过她乐见其成。

“傅翔那孩子不错”，宋梓楚笑着应下她的“批判”。

“不错的话，就可以吗？”

“嗯，淼淼并不是无动于衷的”

“那我不错吗？”蓦然轻声问，大大的眼睛闪着亮光，像映在小溪里的的星星。

窒了窒声，宋梓楚移开目光，“很不错”，一字一顿。

“那你为什么都不理我？”，蓦然低头，掩住眼中精光闪闪。宋梓楚看下去，只能看到颤动的睫毛带下一片阴影，流露出淡淡哀伤，心疼的不知如何是好。

“是因为太好了”，宋梓楚无奈起身，不想陷入这种压抑的氛围，“有些事，我不舍得，你面对”。

背影依旧挺拔，明明灯火辉煌，却像是被包在一团灰色里，让人想拉出他、温暖他。

蓦然坐在灯下，看向那个就连背影也让她心折的男人，温柔却坚定，“，只要是你，我可以什么都不怕！”。

身躯一震，“早点睡”，宋梓楚快步走向书房，不敢回头看一眼。自己的压抑就要崩溃，他已经没有了那种不求结果只求同行的勇气，他需要时间。

“既然我很好，那么，这真的是最后一次，让你逃”，蓦然暗下决心。

深夜，淼淼喘着粗气耷拉着脑袋回到家中。

蓦然正靠着床头看着窗外发呆，叫了声“淼淼”，回了神。

“小蓦蓦，好困哦”，打了个夸张的呵欠，进浴室洗澡。躺在浴缸里，毛巾盖住额头。今天气愤地跑到傅翔家，跟伯父伯母打过招呼就冲到楼上，直接推门进去，不想他正在换衣服，肌肉分明的上半身半遮半掩，低腰的牛仔裤露出迷人的腰线，向来自诩“女汉子”的淼淼莫名就红了脸，气势顿时少了一半。

“呦，宋大小姐还有夜闯男人卧室的癖好！”邪气的扬扬俊眉，傅翔吊儿郎当地调侃。

“你你你……没事脱什么衣服！”，在傅翔面前，她总是嚣张不讲理。

“睡觉算是事吗？”傅翔很虚心地问。

“不算！”淼淼掐着腰，仰着头，虽然海拔不够，但气势绝不能被比下去，“你说，你是不是要出国？”

“可能”，原来是为这件事，傅翔心中暗暗欣喜，还知道跑来问他，不枉他等了这么多年。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淼淼吼道。她不能接受！不能接受他这么大的事他不告诉他！不能接受他不甚在意的态度！不能接受，她可能要跟他分开……

“那现在你知道了”，摊摊手，傅翔无所谓地应着，这可能是一个契机。

“我不同意！”这么多年，淼淼习惯了直接对他说“喜欢”、“讨厌”、“要”、“不要”、“好”、“不好”。

“给我一个理由”，傅翔正了脸色，认真地看着淼淼，眼神是她从未察觉的复杂，“淼淼，不想我走，就给我一个理由”。

“我会想到的！在此之前你不准答应！”潜意识里就是知道这回不能凭任性撒泼敷衍了事，她会好好想，到底有什么值得他留下。在此之前，她要先去跑几圈，发泄心中的憋闷。

拍拍脸，换上睡衣，淼淼走出浴室，蓦然已经睡下了。关上灯，淼淼爬到另一边，闭上眼。

今晚，注定无人入眠。不管是翻着相册的傅翔，脑中煮浆糊的淼淼，在黑暗中描绘那人轮廓的蓦然，还是隔着两个房间烟头灭了一根又一根的宋梓楚。

第二天一早，宋梓楚揉着太阳穴下楼，屋里很静，餐桌上放着一杯咖啡，旁边摆着配j□j人的三明治。做这些的那个小人儿却不在。没什么胃口，宋梓楚还是慢慢嚼着，心中五味陈杂。

最近oss越发沉默，脸色越发阴沉，搞得公司里人人自危，生怕自己说错话惹火上身。

就连周丽丽都不敢再找机会献殷勤，被渗着寒气的眼睛看着，只会慌乱出错，种不下好印象的。其实她在钓男人这方面也算得上聪明，用肢体和眼神暗示，但绝不会贸然出手，一边拉低衣领，一边又矫情地想证明自己有能力。无奈碰到宋梓楚这块大铁板，对她的撩拨和“敬业”视而不见，还让她担心玩过火会被直接fire。

于是，送文件、送咖啡这种工作理所应当地落在蓦然的身上。

面对蓦然，宋梓楚维持不了面无表情。温柔绅士，但视线明显有些闪躲。他还是垂死挣扎，不敢跨越两人之间的鸿沟，不敢轻易地牵她的手，不敢让她面对揣度和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