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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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半点让沐如嫣起来的意思都没有，任凭她跪在冷硬的地板上，他自己倒好，和高贤妃一起，坐在垫了软垫的石椅上。

“沐常在且说说罪在何处，莫不是谋害皇嗣一事？”

皇帝的声音不温不火，听不出喜怒。沐如嫣跪在地上，借着头发的遮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吐槽道傻x才会在以死明志后又承认自己谋害皇嗣呢！

吐槽归吐槽，明面上总是不能表露半分的，还得装出一副蒙受了巨大冤屈的凄惨模样。搁在地上的手猛地握成拳头，锋利的指甲深深的陷进掌心的皮肉中，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绝对斩钉截铁的道：“妾罪在不该披头散发的出来，有损了皇家颜面。至于谋害二皇子一事，妾没有做过就断然不会承认！更何况……何况二皇子乃是皇上的至亲骨肉，如嫣怎舍得伤他，令皇上伤心呢……”

后面的话沐如嫣故意越说越小声，到最后，只有离得近的皇帝能听清楚，而其他人则听得模糊不清。

齐瑾帝眉梢动了动，眼中的凌厉之色似乎淡了些。他不发一言的用手指敲着石桌，众人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均低眉垂眼努力淡化自己的存在感。

少顷，立在角落的梅选侍突地蹿上前来，居高临下瞥着沐如嫣，尖声道：“皇上，沐常在可真没规矩。带罪之身也敢出来乱走，还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这要是传了出去，皇家的颜面往哪搁啊！”

兰才人偷偷抬眼看了看一副尖酸刻薄面孔的梅选侍，心中鄙夷她真是不懂规矩，在场位分最高的主子都没发话，她一个小小的从七品选侍却在这大放厥词。

沐如嫣心中的想法和兰才人一样，暗自鄙视了下不知高天地厚的梅选侍后，跪在那继续装痴情女子遭遇薄情汉子对待后的凄楚模样。

皇帝没发话，高贤妃也就保持了沉默，芊芊玉指捏着茶盏，时不时挪到嘴边啜一口。

面对死寂的静默，梅选侍终于觉察到自己坏了规矩，忙“扑通”一下跪到地上，抖着双手道：“皇上恕罪，嫔妾担心沐常在败坏皇家颜面，一时心急便忘了身份坏了规矩。”

沐如嫣从头发的缝隙里斜眼瞅过去，看到梅选侍头上戴着的珠花也在轻颤，不由在心里欢呼这个胸大无脑的梅选侍马上就要被炮灰掉了，可是……

“爱妃一时心急坏了规矩，也是因为在乎朕的颜面，如此何罪之有。”皇帝悠悠开口，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笑意，他抬了抬手：“李忠齐，替朕扶梅选侍起来。”

一语出，众人皆惊，高贤妃惊愕的差点把手中的茶盏摔了。兰才人也露出了吃惊的神情，但很快又隐去了，继续颔首静立在一侧。沐如嫣也很是诧异，默默间异想天开的腹议着这位皇帝的脑袋是不是刚被门夹过。

所有人里边，最最震惊的莫过于梅选侍。她本来还以为自己一定会被责罚或者惹得龙颜大怒，没想到皇帝不但不生气，还让他身边的李忠齐亲自扶她起来。

梅选侍晕陶陶的被李忠齐扶了起来，愣愣的站在那也不知道谢恩什么的，皇帝没看她，目光一直落在地上的沐如嫣身上，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皇帝的心思最难猜了，沐如嫣觉得以自己的智商实在搞不懂他是什么意思，好像是故意不给她脸似得，可奇怪的是在这之后他又同她一起回了烟雨阁。

……

金冠束发俊美无双的皇帝端坐在雕花木椅上，戴着玉扳指的手指轻叩着桌面，桃花眼打量着四周。许久未来，这地儿似乎比从前寒酸了许多。沐家乃是当今第一首富，家里养出来的女儿金贵娇气的很，犹记沐如嫣初入宫时，竟带了满满三大箱子的奇珍异宝，一入宫便迫不及待的自行修改了烟雨阁的布置。他第一次来宠幸她时，差点以为自己进了高贤妃的寝宫，满目皆是金光闪闪珠光璀璨。

“没了那些奢靡，这烟雨阁倒终于名副其实了些。”齐瑾帝略带嘲弄的出声，拿过桌上听雪刚送上来的茶盏。他缓缓揭开盖子，下一秒，“乒”的一下把茶盏重重的放回到桌上，随着这声，屋里的人又全部跪下了。

“沐常在是在怨朕吗，竟奉上纯水与朕。”

齐瑾帝似带薄怒的冷声从正前方响起，沐如嫣趴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沐常在，朕在问你的话。”

齐瑾帝拔高音量，趴跪着的沐如嫣低低应道：“回皇上，嫔妾知罪。”声音又低了些，隐隐带上了哭腔：“内务府已有数月未曾送茶叶过来，嫔妾实在无茶可奉，只得奉上纯水。”

齐瑾帝面无表情，这些他早就知道了，宫里边的人，落井下石一向不手软。

良久，他起身，缓步步到沐如嫣跟前。“沐常在的父亲乃是当今第一首富，想必即便是内务府不送份内的物品过来，也不会有影响吧。”

“皇上何出此言？如嫣既已入了宫门便不再是外人口中的小金库，只一心一意是皇上的女人，皇上便是如嫣的夫。嫔妾有皇上在，怎还用得上娘家的东西，我有皇上便够了……”

沐如嫣倏地抬头，泪眼朦胧的望向齐瑾帝，眼眶红红里面早有水光流转，但她硬是倔强的咬着唇不肯让它溢出。

望着一脸快要哭出又强忍着的小女人，齐瑾帝冷峻的神情有了一丝松动，他居高临下看着她，半响后抬手摩挲着她的脸，沉声：“不过是些茶叶，内务府未送来，你直接告知皇后便是，何须像个稚儿似得哭泣。要是传到沐老先生的耳中，还以为是朕苛待了沐常在，他怒从心起，那批上好的青瓷怕是会直接给了大夏国了事。”

沐如嫣觉得自己快要抓住原主突然被皇帝以莫须有罪名冷落的关键了，借着水雾掩去眼中的精光，头动了动，脸颊不留痕迹的贴向齐瑾帝的手，像是依恋般的蹭了蹭。

齐瑾帝眉梢微动，“李忠齐，等会你亲自把今年新供的庐山云雾送到烟雨阁。”

“奴才遵旨。”李忠齐毕恭毕敬低头。

“朕的沐常在可是金贵无比的可人儿，哪怕是掉根头发丝，也是价值·连·城。”齐瑾帝伸手拂过沐如嫣的眼睛，似笑非笑，“沐常在这泪珠子若是落下来了，恐怕朕的大齐国要损失大半疆土了吧。”说完，他就收回手走了。

沐如嫣颇为不解，不知道这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猜了半天也不懂她索性不去想了，根据新发现继续琢磨原主被炮灰的原因。

谋害皇嗣一事，事情是这样的。事发那日，皇后邀请众人去御花园赏花，原主也去了，回去的时候路过紫湖畔，二皇子就在湖畔边的亭子里玩耍。这二皇子的身份地位比原主可高多了，原主见了他，自然得过去问候一声，然后莫名其妙的事情就发生了。原主刚进亭子没多久，活蹦乱跳的二皇子突然口吐白沫昏了过去，原主还没从惊吓中回神呢，谋害皇嗣的帽子就扣在了她头上。在场的丫环太监均一口咬定二皇子是吃了她碰过的点心后才出事的，接着，太医过来了，说她碰过的那一块点心上有毒。

人证物证俱在，原主百口莫辩，皇帝大怒，原主见了，一头撞向柱子，以死以示清白……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沐如嫣细细回忆的时候真的很想拍桌吐槽，整件事的漏洞太多了，感觉就像是有人故意设计的，节奏太快。从原主遇到二皇子再到被扣上谋害皇嗣的罪名，中间细查都不用查，皇帝听都不听原主解释，直接就定了罪，一副巴不得弄死原主的样子。且不提原主到底有没有下毒，就说她下毒的动机。她进宫一年左右，并不怎么受宠，只侍寝过两三次而已，因此，位分极低的她总共只见过二皇子两次，与二皇子生母雅妃亦不曾有过交集，如此无冤无仇的，她何来理由要对三岁稚儿下毒？再而，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的，原主是脑袋被门夹了才会选这样的时机下手吧？

综上，原主之所以被扣上谋害皇嗣的罪名，从今日皇帝的表现和他种种古怪的话语来说，十有·八·九是因为她那当今世上第一富有的强大娘家。

想罢，沐如嫣唤来夏菊，问了几句之后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了。

皇帝老儿太无耻了，因为她娘家要把一批上好绝佳的青瓷卖给大夏国而不卖给他，便拿她出气，故意乱扣罪名给她冷落她什么的，为的就是逼她娘家屈服。啧啧，让她说什么好，明明自己的价钱比别人的低了三倍还好意思甩阴谋，这个皇帝也太不要脸了！

弄清楚事件缘由的沐如嫣撅起嘴哼哼，而后，她还没来得及想办法让娘家那边松手，皇帝老儿更加不要脸的圣旨下来了。

烟雨阁常在沐氏，御前失仪，降为正八品采女。

宣读完圣旨，李忠齐还一本正经的让身后的小宫女把一盒子茶叶交给沐如嫣，说是皇上亲赏的庐山云雾。沐如嫣等他走后派夏菊去打听了下，关于皇帝亲赏她名茶这件事，外面的人一个也不知道。不用说了，肯定是无耻皇帝故意不让其他人知道，好让她继续受宫里的人欺负。

沐如嫣想说，关于茶叶和降位分的事情就算了，最气人的是白天那个一看就该被炮灰的梅选侍居然升了两个位分，变成了从六品美人！

“这个皇帝真是渣，利用弱女子达到自己的目的。”

沐如嫣不屑的挑眉，接着写了封家书，让夏菊想办法送回去。

皇帝既然是冲着那批青瓷才为难沐如嫣，那么，能让他达成目的的家书就必定是一路畅通无阻的送回去。果然，三日后，渣皇帝翻了她的牌子。

前来报喜的小太监走了后，沐如嫣把玩着手中新调的胭脂冷笑，侍寝什么的，不玩点花招怎么对得起“穿越女”这个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