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白狐

◎狐之大，一锅炖不下，半只红烧，半只酥炸。◎

远远的, 一台高大的机甲朝樱花林的方向飞驶而来。

这台机甲高约五米，体型不算大，属于可飞行机甲, 远看时不显，近看就会发现，它的四肢和躯干上，有着一层密密麻麻的网格眼, 甘棠所说的可控气流, 就是通过这些或大或小的钢铁网眼制造的。

这是一台辅助型机甲, 战斗力不是特别强，但在机甲团战中，对敌方的干扰和对己方的辅助, 都是极大的。

它能发出猛烈气流, 推动行进中的机甲偏移原定轨迹路线, 还可以形成小股气流武器，精准打爆敌方图像声音传送等设备，让机甲舱内的机甲师成为瞎子聋子。

在气流中移动的它, 路径诡异，身形摇摆。攻击骚扰敌方时，飘然而来，飘然而去, 只有它打别人，没有别人打它，想抓到它，难度极大。

这台机甲, 也因此得了一个名号, 叫做风鸟。

这台机甲如此优秀, 想要操控好它，注定不容易。但甘棠也没指望安德鲁派来位天秀机甲师，她只想要这台机甲帮忙制造一阵清风，吹落漫天樱花雨罢了。

看着那机甲在空中娴熟飞行的身影，甘棠忽然有了个奇怪的预感。

来的人，恐怕是伊恩！

果不其然，机甲一落地，伊恩的声音就从机甲外接的扬声器中传来：“甘老师，有什么事需要我做？”

既然伊恩主动前来，甘棠也只能用他了。

甘棠仰头看着高大的风鸟机甲，指了指樱花林右侧，那边的都是晚樱品种，现在还不到开放的时候，道：“伊恩老师，麻烦你站在那边，一会儿安妮要在另一侧拍全息录像，不要穿帮了。”

伊恩点点头，风鸟机甲轻灵飞起，稳稳挪了个位置。

她小跑到风鸟机甲下，仰头对着机甲一通说，伊恩明白了她的意思，道：“甘校长，你稍稍后退一点。”

甘棠站后几步，然后，一股气流平地而起，温柔但不失坚定的朝前吹拂，还带着大大小小的旋儿，前方的樱花树被吹的枝叶摇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在气流前方十多米处，正是一片开的刚刚好的樱花，约莫有近百颗，风吹过这片樱花树，花朵扑扑簌簌的离开枝头，却又因为风的托举，在空中盘旋，许久许久不会落下。

漫天的樱雨，配合着树杈间透下的星星点点阳光，这一刻，此地美的竟然不像是人间。

安妮清澈的眸子瞪得溜圆！

爱美到极致的她，立刻冲进樱花雨里，摆出提着裙子转圈，舞蹈，轻巧跳跃，以及掂着脚尖仰面闭眼等等姿势，这些姿势，她对着镜子练习过不下千遍，是最适合她拍全息录像的pose了。

不得不说，安妮这些姿势没有白练，樱雨中的她，衣袂飘飘，姿容无可挑剔，美的像是一只樱花精灵。

随着空中的樱花漫卷到一定数量，伊恩那边减小了风的强度，调节了风的方向和模式，维持着让空中樱花大部分不落地，继续飞舞的状态，却不再继续吹落指头的樱花。把枝头樱花全吹秃了，也不好看！

安妮一口气拍了十分钟才停下来，累的额头微微冒汗，但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

这一段樱花雨里的全息录像，是她自己拍摄过的那么多备息影像里最棒的！

甘棠看着安妮，对伊恩比了个手势，伊恩操纵着机甲停下风势，不过十几秒钟，空中的樱雨就消失了，只剩一地厚厚的地毯一般花瓣。

看着花瓣，甘棠忽然有了个想法，对安妮说道：“过来。”

安妮蹦跳着来到甘棠身边，对着甘棠优雅的行了个贵族礼仪，道：“甘校长，谢谢你。我想，有了这段全息影像，我肯定能在海选中脱颖而出。”

甘棠道：“还差了点儿呢。”

她将地上的樱花花瓣朝一颗樱花树下归拢。这颗花树盛开的极其灿烂，哪怕刚才被大风吹过，也没有损失多少花瓣。

不一会儿，树下堆积的花瓣聚了厚厚的一层，足有二十多厘米厚。

她对安妮说道：“躺上去，别动。”

安妮乖巧的躺下去，花瓣瞬间将她整个人埋住了，只有一张小巧的脸颊，还有放在小腹上交握的手留下外面。

甘棠道：“闭上眼睛。”

安妮闻言闭眼，接着，感觉脸上痒痒的，刚想说话，却被旁观的尤金妮·海德制止了：“安妮，你最好不要动，也不要说话，安静的闭眼躺着就好。”

此刻的安妮，除了一张大理石白的脸孔和同色的纤长双手，其余地方都被花瓣埋没。粉色的花瓣，衬着她无暇的白肤，加上她闭着眼一动不动的姿态，美得触目惊心。

这还不够，尤金妮看着甘棠精心选了几十瓣品相完美的樱花瓣，一片叠一片，细致的覆盖在安妮的眼皮上，刚好贴着她的睫毛，满满遮了一层，又在她的唇瓣上也同样遮了一层。看起来就像是给她画了个新颖别致的花瓣妆一样。

甘棠对躺着的安妮一通拍摄，过了大概十秒钟，道：“慢慢睁眼，越慢越好。”

安妮闻言，眼皮缓缓的颤动，一点点张开。

覆盖在她眼皮上的樱花瓣一片一片落下，像是胭脂泪一般，铺开在她脸颊上。

甘棠手持的录像设备，瞄准了安妮的眸子精准捕影，将她橄榄绿色眼眸里一点点倒影出的头顶那片灿烂樱花的镜头完美拍为特写。

跟在甘棠身边看她录影的尤金妮·海德，表情越来越严肃。

甘棠拍下的这组镜头，尤其是最后的安妮眼睛特写，实在太惊人了。

画面上的那双眼睛，纯净，天真，梦幻，还带着一丝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妖异。

以前尤金妮·海德教导安妮时，虽然挺尽心的，但也仅限于礼仪指导，并没有将这个女孩的太子妃之梦放在心里。

但看过甘棠拍摄的录像，她再看安妮时，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触。

也许，她该重新审视自己这位礼仪学生了。

“你可以起来了。”甘棠说道。

安妮好奇的看看甘棠，道：“甘校长，你刚才在拍摄什么？”

甘棠笑了笑，道：“拍的是你躺在花瓣里的样子，你参加海选要交上去的全息影像，交给我来剪辑。”

安妮点点头，不好意思的对麦克·海德吐吐舌头。

她本来打算将这件事拜托给麦克·海德来办的，自从两人一起在码头工作了数月后，他们已经成为很好的朋友了。

但相比较起来，她肯定还是更信任甘校长的水平。

安置完安妮这边，甘棠回头慈祥的看看一直没说话的以赛亚·琼森：“以赛亚，你领悟的怎么样了，感受到樱花飞舞时候的那种美丽么了？”

“是挺好看的。”以赛亚·琼森挠了挠头，却还是有些迷茫：“但是，我觉得并不比它们在枝头上盛开的时候好看太多。两者各有所长吧。”

看到这位学生还是不开窍，感受不到更深层次的东西，甘棠无语的摇摇头：“这两种美怎么会一样。”

“但是我真的体会不到啊。”以赛亚·琼恩压力骤增，小眼神可怜巴巴的看着甘棠，生怕甘棠对他的天分失望，不再教他了。

安妮好奇的凑过头，道：“学长，你在苦恼什么？”

以赛亚·琼森苦着脸，道：“甘校长说，樱花最美的时候，是它在空中飞舞凋零的那一刻，但是，我却体会不到甘校长说的那种感觉。”

安妮了然的说道：“这有什么不好体会的。学长，我举个例子 。每年落地日节庆，帝国上下的商店和品牌，都会举行狂欢购物折扣，我会在这一天，把积累了一整年的心仪物品都买了，漂亮的包包，美美的鞋子，各种款式的裙子，化妆品，首饰，零食……但我最开心的，不是买东西的时候，而是那些已经属于我的宝贝们，从不同的星球被物流送到家，堆了满满一客厅，然后我坐在它们中间，一份份拆开的那一刻。”

以赛亚·琼森目瞪口呆，安妮说的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啊。

帝国每年的落地日节庆，因为价格特别实惠，很少有人不买买买的。

他也会跟风买上些打折的衣服鞋子，还有高科技产品什么的。

就如安妮所说，好像真的是接到商品拆包装的时候最快乐。

一刹那间，他脑子里有一条通路被点亮了。

樱花积蓄一年四季的能量，准备开花，等同于他以赛亚·琼森攒了一年的零花钱。

樱花开花了，等于他参加落地日节庆折扣，买了很多商品。

但最美的，也就是樱花凋零——既他拆商品的那一刻。

之前的一切一切，全是为了这好棒棒的闪亮时刻做准备。

一旦代入这种心情，他马上能够理解甘棠说的樱花凋落之美了。

所有的蓄积、隐忍、丰饶、繁盛，为的就是最后爽这一下。它转瞬即逝，却又那么永恒。

他的灵感像是涌泉一样，从脑海中汩汩朝外冒，激动得他手舞足蹈，必须立刻画画。

从去年被甘棠教过国画以后，他就养成了一天到晚带着绘画工具的习惯，哪怕睡觉也不例外。他立马从背后的包里一抽，拿出折叠画板和纸笔颜料，当场画起来。

甘棠看着以赛亚·琼森，回身去找伊恩，发现伊恩已经从机甲里出来了，在不远处看着她。

“伊恩，多谢你。”甘棠道：“不过，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下，让地上的樱花重新飞起来，好让以赛亚更好的取景作画。”

伊恩点点头，却没有回去机甲舱，而是直接用个人终端远程操作机甲。

风贴地而起，不一时，空中的樱花雨再次重现。

以赛亚·琼森画画的时候，大家为了不打搅他，都站的远远的。甘棠背靠一颗樱花树，颇有些欣慰的对伊恩说道：“半年前，我刚见到以赛亚的时候，他和现在可太不一样了。”

那时候的以赛亚·琼森一身星际文艺青年的常见臭毛病，不切实际，目空一切，拿不思上进，麻木无知当个性，整个人就是废物预备役的状态。

现在的他，精气神焕然一新，画的画一天比一天好，他有了理想和奔头，像是被重新注入灵魂。

伊恩静静的看着甘棠的眉眼，想要告诉甘棠，半年前甘棠刚见到他时，他也和现在太不一样了。

那时候的他，满腔仇恨，对这个荒芜星球上的九流大学，充满了陌生感和拒绝感。如果不是基因镣铐，他第一时间就离开了。

他以为自己落到此处，往后的一生全毁了，封闭了自己的心，哪怕上课时，也从来不和学生交流，讲完该讲的内容就走。

是甘棠，一步步帮着他走出那种局面，让他重新看到希望。

他以为日月全科学院是九流大学，困在这里便是终生不见天日。是甘棠的豪言壮志和努力勤奋点醒了他，只要有心，九流学院也可以一步步往上爬，未必不能对抗自己的仇家。

她帮他建立了机甲系，解决了最大也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资金问题。

她给他全部的自由，甚至想建全帝国最好的机甲训练基地给他。

只要他提出的要求，她没有拒绝过，都是全力配合，交给他完美的答复。

以前他优秀的同事也做不到这点。

她在他的心里，是救赎，是光。

她似乎一颗接天巨木，只要站在她的身边，她就能为所有人撑起一片天。

伊恩想说千言万语，最后到了嘴边，却变成这么一句话：“甘校长，我有工作上的事情要和你聊聊。”

甘棠闻言，立刻点头，略带着笑意道：“好吧！伊恩，你可真是个工作狂，只要见到我就说工作的事。”

伊恩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那是因为甘校长你最喜欢聊工作的事了。

伊恩其实没什么好和甘棠汇报的，和她说报下这周对机甲系学生们的课程安排，道：“甘校长对机甲系这样的学业安排有什么指教么？”

甘棠听完，心里有点可怜机甲系的孩子们。他们这也太累了吧？

她开学时在学校论坛上看到过机甲系学生的抱怨，有学生说自己考入机甲系后，每天睡眠时间没有超过六小时的，他说的很可能是真话。

“伊恩老师，我建议你可以试试给学生适当减负，他们的休息时间太少了，连基本的睡眠时长都保持不了。”甘棠提议。

伊恩想了想，道：“我会注意的。”

看着伊恩，甘棠又补了一句：“当然了，有些人天生精力旺盛，睡眠需求比常人少。如果是这种学生自愿加训，身体承受得住，你也不用特地给人放假。”

“甘校长的话，让我想起在首都星的时候，那里有很多睡眠时间不足的人，会选择用睡眠仓做辅助，增加深度睡眠时间，让身体得到更好的休息。每天在睡眠仓里睡四个小时，顶的上普通人睡八个小时。”伊恩聊道。

“还有这种好东西！”甘棠眼睛一亮。

她恨不得给学校所有老师和学生都用上这种机器。

伊恩一眼看穿甘棠心思，说道：“睡眠仓不便宜，每台起码百万星币起，一次只能同时供一人用。”

甘棠听完，手指一抽。咳咳，机甲系三百人，加上教授跟助教，这一下不得配三百零四台，那就是三个多亿。

学校虽然比以前阔绰多了，但她也真的扛不住这花销，是她不自量力了。

“伊恩老师，总有一天，我会给机甲系每人配备一台睡眠舱的。”甘棠一咬牙，说道。

留住伊恩大佬，必须从方方面面做起，譬如说，许空头支票？

伊恩的嘴角微微拉出一丝弯曲的弧度，似乎在笑，然后，他点点头：“我等你！”

接下来，甘棠和伊恩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以赛亚·琼森这次画画的时间不短，已经一个小时了，还没有结束的意思。

甘棠干脆办点别的事，连上星网，开始搜索有没有什么地方卖白狐狸的。

她要给安妮剪辑海选参赛用的全息影像，其他素材都全了，还缺了一点儿元素，必须要一只漂亮又充满灵气的小动物出演。想来想去，她想到了白狐。

比德星是农业星，除了种地外，畜牧业也是比德星的经济支柱之一。

但狐狸这种动物，不是常规的经济动物，哪怕在比德星，养殖的人也不是太多，加上限定了雪狐，甘棠只搜到了五六十条出售白色皮毛外观的狐狸卖家。

只是，看着这些狐狸的全息立体展示图片，甘棠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星际时代，作为畜牧业养殖的动物，如果不是宠物种，其他大部分都以其经济价值所在为标杆，进行最大化择种改良。

农业星养动物，自然不会是为了当宠物的，这些狐狸要么是养来吃肉的，要么是养来采集皮毛的。

为了让肉更多，皮毛面积更大，它们统统被喂得圆滚滚的，身体外表游泳圈一嘟噜叠着一嘟噜，完全看不出狐狸的样子，倒像是白色的糖葫芦串！

这些米其林轮胎狐，也太过分了点吧！完全打破了她对狐狸的固有印象。

狐狸下头的描述里，各位老板还在吹爆自己的产品：本养殖基地有三百年祖传白狐养殖经验，保证做到四个月出栏，肉嫩皮滑，体重不到八十斤，出皮量不到两平方米，包回寄邮费，全额退款。

一胖毁所有，这样的狐狸，它还是狐狸吗？那就是一座座货真价实的大肉山！

看到甘棠面色不善，伊恩问道：“甘校长，你遇到什么麻烦了么？”

甘棠郁闷的说道：“我想买一只很漂亮的白狐狸，要那种皮毛很长很柔软，飘逸闪亮那种。它要身体优雅，矫健，眼睛里充满了狐狸特有的狡黠灵动。但是你看看，这都是什么东西！”

说着，甘棠把自己刚搜索到的白狐狸页面，打开来给伊恩看。

饶是伊恩做好心理准备，也还是看的一愣一愣。

“哎，我还是再问问，看这些卖家有没有普通点的瘦狐狸卖吧。”甘棠说道。

白狐的卖家并不多，她一个个的发去了咨询，没一会儿，就得到了回复。

有的直截了当回了没有。

有的则还在吹自家狐狸：不可能有你说的小体重狐狸，我家的狐狸是一代代改良培养出的优秀品种，出生就十几斤了。今天刚好有一窝小崽子出生，我给你看看照片。

然后，甘棠看着附图的白狐幼崽照片，快要哭了。

怕了怕了！

这果然是经过一代代精心筛选，培养出的“优良”品种。一窝小狐狸崽子才出生，眼还没睁开，就肥成了小型号白糖葫芦串，稍微再长长，马上就是店家广告图里的模样了。

以前在地球上的时候，甘棠从地铁里过，经常看到保护动物的“没有交易，就没有杀害”的公益广告，上面配的狐狸图片，一只比一只美，一只比一只萌。

但要是换成比德星这些狐狸的图片，大家估计不但不会产生怜悯之心，还会忍不住留着口水感叹：狐狸之大，一锅炖不下。

“也许，你可以试试去专营宠物的星球订购。”伊恩道：“那种地方能够根据客户需求，进行胚胎基因筛选，制定宠物品相。”

甘棠一听，来了兴趣：“大概要多久？”

“如果要幼崽的话，一礼拜就可以拿到货。如果是成年动物，大概要一个月了。”伊恩说道。

现在才是三月上旬，安妮参加海选的资料上交截止日期在四月底，还早。而樱花的花期要持续到五月，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甘棠觉得很可以，立刻在星网上找了家信誉值很高的宠物专营店铺下单了。

那边的店铺果然很专业，听到甘棠的要求后，甚至根据她的要求，先给了她一小段宠物的模拟全息短片，里面有一只浑身雪白的狐狸，看起来处在成年和幼崽的边界线，长毛，体型轻盈优雅，尾巴蓬松，举止优雅，看起来充满了贵气。特别是那双眼睛，是和安妮分毫不差的橄榄绿色眸子。

“这个外形的狐狸可以么？它的性格应您的要求，会被训为优雅，陪伴，灵巧三特点基调，能听懂主人简单指令。如果您满意的话，付款后，二十五天内，我们会把它送到您留下的地址。”那边说道。

甘棠有什么不满意的！对比自家比德星这些肉山大魔狐，这只狐狸简直就是仙狐本狐了。

虽然这只狐狸价格稍贵，花了她近十万星币，但甘棠觉得太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