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看来是个穷人

装穷得从细小处做起。

超过百万的东西，是不可以出现在自己身上的。

景淑对比了一下平日接送自己车的价值，和自己日常首饰的价格。如果说开的车只有一百万，那么穿戴的首饰总价应该低于二十万。正常人日常是不会戴着价值一套车的首饰在身上的。

她暂时将自己价格过高的项链、头饰、耳环全部封存，让人收好放好。这些首饰收好放好后，她再挑选出自己那些个看不太出牌子的饰品，塞到化妆间内小巧的展架上，决定作为开学后的日常饰品。

至于衣服，Maison Margiela的衣服有不少通俗款不错，只要剪掉手缝的四角标签就可以。至于这家的鞋子，那分脚趾的靴子实在太好辨认，还是不穿为好。

景淑就像这样，在脑中过滤了一下自己所有衣柜里的衣服鞋子和各种配饰，结果又由于记不太清楚自己具体有哪些而不得不去衣帽间翻看一下。

身边跟着一块儿整理东西的保姆：“……”

昨天晚上听说小姐要装穷，她还没什么概念，今天真的是开了眼。

等等……

“小姐，这件是去年的旧款了，我帮您收起来。”保姆上前一步。

景淑盯着面前这件无袖木耳波浪的白衬衫，回忆了一下去年穿的衣服：“我……穿过这件么？”

她去年只有寒暑假回来过，印象中似乎没有穿过这件。

保姆看了眼衣服：“没有穿过。我们会将这件衣服处理好的。”

景淑倒是不怎么追求新款旧款。主要是每年每个季度家里都会适度更新衣服，衣服也穿不过来。以前习惯了穿新衣服，现在既然要装穷：“旧款挺好的。留着。我今天就穿。”

保姆：“……”

一个小时后，景淑对着落地镜面前的自己，长呼一口气。

衬衫三千，裤子两千，鞋子六千。

差不多了。

她从架子上取下墨镜，心情愉悦：“好~我可以去买车了。”

…………

H市最大的宝马4S店。

店内今年销售业绩最高的销售经理穿上了自己最昂贵的一套西装，戴上自己最昂贵的一块手表，穿上自己最新的皮鞋，对着镜子摆弄了一下今天特意去理发店吹的发型，满意点了点头。

手机铃声响起。

销售经理快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随后堆起一个不算太谄媚，但绝对算殷勤的笑容，开口就是热情招呼：“喂您好，我是H市宝马4S店销售小陆。景先生您好，景小姐马上要过来了是吗？”

对面说了两句话。

这位销售经理应了两声后，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是是，绝对不会让低于一百万的车出现在小姐面前。昨天晚上我们连夜清了一下场。展示的都是一百万以上的。好，好。肯定，一定做好。”

手机挂掉，销售经理走了两步，觉得脚步轻松，仿佛走在云端。

这世上竟还有这种好事。

景先生和景小姐这一对兄妹买家竟然主动提出要买一百万以上的车。这位景先生甚至还说折扣下来的钱全部可以当成是给他的奖金。因为要提早清场，并且布置现场，所以事成之后还会有一个大红包。

一个金额堪比车价的大红包。

见多识广的销售经理，觉得这简直是天上莫名其妙掉了钱，幸福程度堪比刚刚发现自己中了彩票。

走路飘飘然，愉悦。

今天前来宝马4S店的客户，凡是买车价格低于一百万的，都被店内别的销售经理友情带到店老板的另一家店试车。别的销售经理肯这么做，是因为他们也见者有份，能拿到这位销售经理的小红包。

当所有事情全部都准备好，销售经理直接走到门口，挂上自己对镜子今早苦练了一小时的笑容，衣冠楚楚站在那儿等候景淑到来。

十点整。

一辆看上去还算低调的黑色劳斯莱斯库里南行驶到宝马4S店前。

销售经理的笑容微微一顿。

面前这辆车可以买八辆一百万的宝马。

驾驶位上走下来一个人，他年纪稍长，穿着工整的深灰色西装，恭敬走到副驾驶上打开车门，微欠身：“小姐，我们到了。”

景淑踩着细钻闪亮的高跟鞋从车上走下来。她将自己的墨镜摘下，踩着高跟鞋朝着销售经理方向走过去。她身后的男子则是将车钥匙交给了旁人，请人帮忙泊车。

高跟鞋在地上踩出了有节奏的哒哒声响。

销售经理小陆微睁大了自己的双眼，有点没法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面前人这样的气魄，那种从内而外的气质，他只有在电视电影里才见过。

这是只有拥有大笔金钱和见过诸多大场面的人，才能够塑造出来的气质。

她的长相明明并不是明艳的那种类型，可偏生那红颜的唇搭配上了她黝黑的双眸，就连一套白衬黑裙都显得极为亮眼。

“您好，我是景淑。”景淑走到小陆面前，朝着他轻微颔首，“接下来要麻烦您陪我一起挑选一辆车了。”

语气相当客气，相当官方。姿态落落大方，并不会让人觉得居高临下。

小陆却不由自主就将自己放低了一个台阶，忙客气寒暄：“不麻烦不麻烦。”

景淑点了头，语气十分恳切：“嗯，记得给我挑最便宜的。”

小陆：“……”

有钱人的爱好真是让人想不明白。

鉴于今天店内最便宜的车也得七位数，小陆领着人往门内走，挂起笑：“我们这个牌子平时买的人很多的。今天店内最便宜的是一百刚出头的8系跑车。不过这款是去年老款，今年还在售。”

小陆将人带到了一辆灰蓝色的跑车边上，热情介绍着这辆跑车：“840i，最开始出的限量款卖了140多万。这款四门的非敞篷运动系列比较适合一家人用，实用性比较高，所以只要107万。”

景淑是不太懂车的，基本上就是知道一下自己小姐妹和家里人买的车。这群人买车花费的钱都不小，品牌又挑。尤其是她的小姐妹们，一个个刚成年，飞快去考出驾照，对于自己成年的第一辆正式车那是非常舍得花钱。

她也刚考出了驾照，不过对车是真的挑不来。

想象一下颜色，蓝灰色要是改成白色后……

嗯……

车是好看的，改成白色后可真丑啊。

景淑轻微叹了口气：“果然是一分价格一分货。”蓝灰色是特殊喷漆，比白色贵。

小陆一听这话，手当即一转，转到了不远处另外一辆车上：“M5，雷霆版，只要一百五十万！今年新款，绝对物有所值。这款比起19年款式，有了很大的改进。”

小陆开口滔滔不绝讲起了M5的好处，但听到景淑耳朵里，完全就是从左耳进，转头就从右耳出，半点没有留下记忆。最终就勉强记下了一点实质性的内容，就是隔一段时间是需要维护车子的，配件价格也是不低的。

一百五十万比一百万贵了好多。

五十万呢。

景淑看了眼M5，还是将视线转移回原本介绍的那辆跑车。

跑车开去学校是不是太夸张了一点？不知道孟家的孟溪楚是开什么车的。

销售经理小陆见景淑视线转回去，猜测景淑大约就是想买一百万出头的车，于是又介绍了起来：“M3也很不错的，比M5要小一点，即将上市的最新款呢，雷霆版要马力强一些，加速只要3.9秒。比起M5更适合景小姐。价格虽然现在还没正式出来，不过比M5价格低，而且特别漂亮。”

他掏出平板就给景淑放出了图片：“这是最近内部的图，墨绿色，这个线条是不是特别漂亮？”

景淑看了眼，只觉得眼前一亮。

墨绿色确实是很漂亮。绿色不算特别亮眼，却又很吸睛。切削立体搭配上凹面浮雕，配上邪恶的天使之眼，仿佛邪神洛基。

价格也很合适。

“过两个月就上市了。”小陆用非常诱惑的口吻说着，“要是真喜欢，可以提前预定，然后稍微等一等嘛。实在要是需要车，也可以买一辆现车。今天我就能让您开走。”

景淑迟疑。

她要是有两辆车，岂不是显得自己又很有钱了？哪怕只是一百多万的车。

她身边跟着的年长者，这时终于开口委婉提议：“小姐可以先买一辆现车。等回头新车到了，就将旧车给少爷就行。他上下班通勤，正好需要低调一些的车子。现在的小康之家，一家都不止一辆车的。”

景淑犹疑看了眼身边人，又将视线投向了销售小陆。

小陆飞快听懂暗示，立刻拍胸：“对，我家我妈我爸各有一辆车，我也有一辆，我老婆也有一辆。我们家四辆车！”

张伯微笑：“回头别人问起来，小姐您说都是少爷的车就行了。”

景淑看看这两人，勉强：“那好吧。”

小陆和张伯对视一眼，露出了一副“合作愉快”的表情。

小陆知道景淑改成了要买两辆车，心情更加愉快，热情推销起了男女都适合的其他车型，反正只开两个月，反正是给哥哥的，价格也不需要特意卡在一百万这个档口。

推销过程非常愉快，转眼时间就又过去了一会儿。

4S店门口，有人匆匆从出租车上下来，略带磨蹭付完了钱，随后一脸懒散朝着店内走。

听见了门响动的声音，景淑侧头，和这人四目相对。

今天这家店不知道为什么，客户格外的少，反正景淑到现在为止，就看见了这一位。她在看见这人的瞬间，注意到了他抬手时手腕上的手表。

啊，竟然是三万的劳力士入门款。

看来是个来买宝马的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