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郭嬷嬷敏锐地注意到她话里的重点：“太太已经看过《未亡人》，还知道了姨娘的身份？”

周瑶点头：“其他人不好调查我的身份, 可林家人却一查一个准儿。我只是从未想过, 老爷或者太太还会看话本儿，甚至因为话本儿关注到写书的作者。”

别说她没想到了, 就算是郭嬷嬷也没想到啊。

要是想到了, 郭嬷嬷当初绝对不会同意周瑶写话本儿的尝试。

“听姨娘的说法，太太似乎并未因此生气？”郭嬷嬷陷入了沉思。

周瑶点头：“她态度有些奇怪, 但我可以肯定，太太绝对没有因此生气。”

郭嬷嬷皱眉, 只从这只言片语之中, 实在无法猜测太太的真实想法。她张了张嘴，干脆转头看向红棕：“你快将见到太太之后, 太太说的所有话及所有神态都一一说来。”

周瑶挑眉, 正想说这根本不可能，便听红棕真的一字不漏地将贾敏说的所有话都复述出来，甚至连贾敏说这话的神色都没有放过。周瑶听着，竟觉得之前在见房间里经历的一切在自己眼前重演了一遍。

她咽了咽口水, 深感红棕深藏不漏。

郭嬷嬷听完之后, 眼眸闪了闪。她似乎有些不敢置信，语气也充满了疑惑：“难道太太很喜欢庄周梦红楼？”

周瑶疑惑：“喜欢我？”

郭嬷嬷摇头：“不是喜欢您, 是喜欢写出《未亡人》这个故事的庄周梦红楼先生。”

周瑶失笑, 正想说庄周梦红楼就是她本人, 没什么不同。但话出口的前一秒, 她直接愣在当场：“嬷嬷的意思是, 太太喜欢《未亡人》这个故事，所以爱屋及乌地喜欢上了庄周梦红楼这个作者。但因为我从未露过面，太太在自己心里想象了一个梦红楼，然后发现我才是梦红楼之后，发现形象相差太大，所以……”

郭嬷嬷点头：“您不是说太太得知您的身份后，十分失望？”

周瑶错愕地张开嘴，想要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样的猜测无疑是合理的，也可以解释贾敏得知她在写话本儿后为什么不但不生气，反倒觉得失望。

人设崩塌？

周瑶想到前世自己的追星室友。室友喜欢一个明星喜欢到发狂，因此做了不少在正常人眼里的疯事，甚至一度让人误会她可能得了精神病。周瑶一度以为室友会喜欢这个明星喜欢到他结婚，甚至喜欢他一辈子。然后大三的时候，那位明星突然爆出一件算不上很严重的丑闻之后，室友便立刻脱了粉，还整天在他们耳边嚷嚷“好失望”。

她曾经问起过室友觉得脱粉和觉得失望的原因，室友却只说了一句“人设崩了”。

说到底，不过是那位明星的真实性格与室友想象中的形象不符而已。

周瑶虽然没有“崩人设”，但自己与贾敏想象中的梦红楼完全不一样，却是肯定的——

至少大部分人心目中的庄周梦红楼是个男的，就和她性别不符。

虽然觉得贾敏的失望来得莫名其妙，但周瑶还是担心贾敏会不会因为自己打破了她对梦红楼的美好想象而对自己做一些不好的事。

郭嬷嬷实在拿不准贾敏的性子，所以无法保证。

红棕倒是对贾敏有几分了解：“您暂时不必担心。太太乍然得知这个消息，可能需要缓两天才能冷静下来。到时候她应该还会找您谈一次话，到时候您记得注意太太的态度，就能知道太太究竟对您是什么想法了。”

周瑶无奈，只能等候贾敏传唤。

然而贾敏却足足半个月没有找她。

周瑶心里悬着的那块大石头没有落地，自然无心写作，等到存稿用完之后，自然只能让茶楼那边开天窗了。

又过了几天，何先生迟迟没有说新的内容，很快引发了客人的不满。

茶楼掌柜再也兜不住了，只能到林家寻求太太的帮助。

虽然掌柜不知道庄周梦红楼究竟是谁，可太太只要知道她与林家有关，也许要不到一天就能查清楚梦红楼先生的身份。

贾敏听说梦红楼许久不曾交稿，当即惊讶出声：“你是说周……梦红楼先生已经快十天不曾拿新稿给你们了？”

掌柜面露苦涩：“是的，如今客人迟迟听不到新的内容，已经闹了起来。”

贾敏一开始注意到《未亡人》，就是因为这本书为茶楼带来了十分可观的收入，之后自然没有忘记关注庄周梦红楼的新书《卢生》。不过她不太喜欢断断续续地看一个故事，更喜欢慢慢品味其中的细节，所以一直想着等《卢生》这个故事完结之后，再找掌柜誊抄一本看个痛快。

如今梦红楼断了稿子，贾敏原本的打算自然不能成行。

不过可能是知道梦红楼的身份，贾敏听到这个消息后也并不算着急。

贾敏她算了算时间，那周瑶断了稿子正是在她找来谈话没几天后，所以心里大概有了猜测，周瑶断了稿子一事很可能与她之前找来周瑶问话一事相关。

但是贾敏却觉得十分奇怪：她在知道周瑶写话本儿之后，并未对周瑶说过什么重话吧？她为什么不再给茶楼供应故事了？

不过贾敏面上并未泄露分毫思绪，只是笑着看向掌柜：“不知掌柜想让我做些什么？”

掌柜叹气：“老夫并不知道梦红楼的身份，但之前跟踪梦红楼先生，侥幸发现他的丫鬟进了林府的大门。老夫猜测，这位梦红楼先生就算不是林家人，也与林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想要央求太太找到梦红楼先生，问问她是否遇到什么困难。”

贾敏眯了眯眼，笑着点了点头：“茶馆是林家的产业，如今遇到麻烦，我自然有责任帮忙。”

掌柜得到自己想要答复，忙不失迭地道谢，不多久就告辞离开了林家。

然而等到离开林家大门，他突然反应过来：“太太听到梦红楼先生可能是林家人，为什么不觉得惊讶呢？”

难道，梦红楼先生正是林太太？

这样的想法甫一出现在掌柜脑海，就吓得他连连摇头，赶紧将其甩出了脑海。

不可能的，林太太可是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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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走后，贾敏叹了口气，直接招来身边的嬷嬷：“您去将周瑶叫来，就说我有事相询。”

嬷嬷很快来到周瑶的院子。

听了嬷嬷的话，周瑶松了口气，径直起身带着红棕翠榈就跟着那位嬷嬷去了主院。

周瑶都做好了被贾敏责罚的准备，谁知才进门，她就听到贾敏开口：“你为何没有继续写《卢生》这个故事了？”

在嬷嬷离开之后，贾敏便问了常在外面跑腿儿的小厮，梦红楼如今正在写的故事叫什么名字。

周瑶愣了下，开口：“妾身以为，太太对此很生气。”

贾敏讶异：“我不曾责罚于你。”

在得知周瑶就是庄周梦红楼之后，贾敏就算有些失望，也并未打算因此对周瑶做什么——

虽然周瑶是梦红楼先生让她很意外，也觉得失望，可她确实喜欢《未亡人》这个故事，也对周瑶接下来写的故事十分好奇，所以并不打算责罚周瑶，也没想过制止她继续写话本儿。

就算在当时，她也没有让她不要继续写话本儿，贾敏以为这样已经足够说明自己的态度。

周瑶听了这话讶异一瞬，她怎么觉得这话话中有话？

她不敢妄加猜测，只是道：“谢太太仁慈。”

贾敏皱眉：“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继续写话本儿，我并没有因此怪罪你。”

周瑶这次是真的惊了：“您不觉得话本儿有碍风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