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朝与暮

寻谕虽然很紧张, 但茶端得稳稳的，纹丝不动，十分得体。

好一会儿, 墨白伸手接了茶，打开喝了一口，再抬眸时，刚才吓人的气场已经陡然撤去, 神色中亲切了许多。他长得极英俊, 典型的东方美男子。神情一旦缓和, 便让人觉得格外想要亲近。

“好茶，还有这种手艺, 很不错。”

“样貌品性都好, 最重要能百折不挠。”

“礼数周全, 待小凌之心也是真诚纯粹，日月可昭。”

墨凌惊了，听得一愣一愣的。不是,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寻谕闻言眼角眉梢都是喜悦，但还要克制着，尽量稳重, “爹爹过奖了, 方才已经听娘说了您的种种好, 我还差得远, 以后还请爹爹多教我。”

这声“爹爹”不是别人教的, 话又说得格外谦逊懂事。墨白眼里满意，让他坐, 到家里不要拘束。

墨凌：？？？？

张天荣实在忍不住了, 笑出声, 过来坐到墨白身边，对寻谕说出了一桩大事，“你这声‘爹爹’不白叫，之前小凌打你，每到关键时刻就天生异象，其实都是他在保护你。”

墨凌和寻谕都震惊了一下，两人先面面相觑，又齐齐看向爹娘。

墨凌：“我还以为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不让赶尽杀绝，原来是爹爹？”

张天荣笑了，“可不就是天吗？”

墨凌：……

这，倒也是。爹爹隐居许久，像凡人一样生活，虽然到处都是他的传说，但作为亲女儿，见多了他作为父亲和夫君的一面，对那么宏伟的身份并无确切的感知。

功盖寰宇，光照千古。

玄天大帝，不就是天吗？绕了一圈没想到亲爹身上，还以为是什么玄之又玄的存在。

忽又想到，原来爹爹早就见过寻谕，并一直保护着他。方才还装出一副不待见的样子，实在是有点可爱。

刚这么想着，心下忍不住要笑，就被墨白看了一眼，立刻打住，做一个称职的鹌鹑。

墨白：“也是没办法，闺女如此莽撞，还是亲生的，舍不得打骂，只好补救了。”

墨凌被教训了，但自身体互换以来，她已经完全了解到自己的层层错误，父亲这么说，已经很是宽容，当下恭敬道，“让爹爹费心了，这次事情里我也学到了很多。从前有很多事，我并没有悟透。”

寻谕见状有点舍不得，帮她说话，“爹，也不是凌凌莽撞，对神来说，降妖除魔是本职，更何况她还是战神。”

墨凌看向他，寻谕专注地看着墨白努力替她解释，“而且，也是凌凌把我和魔族从地下救了出来，可以当作从前种种都是她对我的考察。”

他这番话说得墨凌心里又甜蜜又酸楚，甜的是他如此体贴，酸的是明明他才是受害者却还要帮她说话。

张天荣很满意，“你受苦了，但不打不相识也是缘分。”

寻谕点头，笑着，“我也这么和凌凌说过，若非追杀，也见不到高高在上的战神。”

墨白想起来了，夸寻谕，“话本写得不错，有文采。”

墨凌本来还在认真听，结果这句一出，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寻谕尴尬，又不能撒谎，便只好道，“……也、也不怎么样。”

“但两百个孩子太多了，”墨白反馈读后感，“还有前两册太破坏女主形象，让人觉得她不配得到第三册 中那种幸福。”

寻谕整个人都呆了，一边认真聆听读者意见，一边眨着眼睛悄悄向墨凌求救。

墨凌笑得不行，他是没体会过她爹的护短，女儿再不好那也是亲生的。墨凌用眼神向寻谕表示，她不能帮他说话，防止她爹吃醋。

张天荣好奇，“什么话本，小谕写的？我也想看看。”

寻谕差点给他们行大礼求饶，赶紧拦住她，“娘，那种拙劣之作，不值得浪费时间。”

墨白：“我每册都买了。”

墨凌笑得不行，爹爹这意思，他都看过了怎么叫浪费时间？

寻谕认为她笑得过于开心，但又不敢说什么，当着爹娘的面连瞪都不敢瞪，只好委委屈屈地曲线自救，“最近事情也差不多忙完了，我来潜心锻炼文笔，之后写更多好看的话本给爹娘聊作消遣。”

虽是委委屈屈，但墨凌偷看他神色，其实有几分乐在其中。想来父母这样的身份，无人可以替代，而今和爹娘一起说话，他还是挺开心的吧。

墨白：“忙完还早，听说你哥哥苏醒了？”

寻谕一愣，立马划清界限，“不认识。”

墨凌：？？？

墨白：“那就好。”

墨凌觉得这事不能这么含糊，毕竟初代魔君真的醒了，魔域都遍地凶兽了，再说就算不认识，魔域的事也得处理，正好趁爹爹心情好，赶紧把魔域里的情况说了一遍。

“我和阿愿跟墨恒都商量过了，但真的很为难。不打迟早出事，打立马出事。”墨凌眼巴巴地看着史上最强亲爹，等对方给支个招。

亲爹很淡定，“这事好办。”

墨凌洗耳恭听。

墨白：“解决不了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不用管。”

墨凌：？？？？

虽然知道他早就习惯于“放任”，尊重自然规律，但还是有点不死心，“爹，你看腓腓和桃桃都还那么小，怎么能随便让他们灭世。”

墨白：“不随便，人家也得费不少力气。”

墨凌：“……那能不能让他们徒劳无功？”

墨白看她一眼，“都是出来做事的，总得让人家赚点。”

墨凌：“……”

张天荣在旁边看这父女俩对话都要乐了，待墨凌无语，才笑对她道，“他跟你说笑呢，从前每次灭世浩劫时他都做了很多。否则这一轮一轮的，也不能越来越繁华。”

墨凌反应过来，确实如此，父亲习惯于淡定以对，但他依然热血。

就像他会去保护寻谕一样。

从前总心疼双生弟弟是个悲情的英雄，无人再记得他，可是想想，自家爹爹更是英雄，一个由始至终都在战斗的英雄。

墨凌忽然领悟了墨白的话，心下瞥见一线天光，他说“赚一点”，意思是敌人多少会占点便宜，但胜负可不一定。

相谈甚欢，只要不提话本，寻谕聊得可开心了。

最后墨白道天色不早，头一回来家里，见面礼是要的。

张天荣也点头，召侍女拿了上来。

这侍女典雅秀丽，仪态万方，一身淡水绿色长裙，以珠纱遮面，浑似从江南烟雨中走出。

寻谕没往她那边看，有礼地收着视线。

墨凌也奇怪，家里什么时候来了个这样的侍女，打扮得也太不寻常了。

侍女过去把案放下，拿了礼盒双手递给寻谕。

寻谕没有看她，伸手接了，谢过父母。

侍女停在他身边没有走。

寻谕有点尴尬，但还是不看，也谢过侍女，“有劳。”

墨凌观察着，觉得很奇怪，总不能是用个漂亮姑娘试探寻谕的真心？

墨白和张天荣起身了，“时候不早，让她带你们去休息。”

说完两人便携手离开，墨凌看着爹娘的背影，很是羡慕。星霜荏苒，世事变幻，但他们还是如此恩爱。

等他们走了，寻谕才低头道，“烦请带路。”

墨凌回过神，上来为他开解，用身体挡住了侍女，让寻谕离了座。

这时候侍女开口了，“好。”

声音一出，寻谕就惊讶地看向她。

墨凌不知缘故，在一边观察。

“姨母？”寻谕不敢相信，上前来仔细辨认。

墨凌愣了一下，猛地反应过来，她是春因？！

春因眼里蓄着笑意和泪水，拿掉面纱，“小谕，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大了。”

寻谕请墨凌拿着礼盒，一把抱住春因，紧紧抱着，眼眶都红了，“您没事就好。”

春因泪流满面，墨凌赶紧让侍者拿了热毛巾来，在旁边候着。

“我也以为我死了，醒来后才发现被人救了。”春因忍着抽噎给他说，“但我受了重伤，元神破损严重，身体也濒临消散。我想回去，但是无法行动。养了许久的伤，最近才彻底大好了。”

寻谕点头，却伸手拉住了墨凌，声音里掩不住的感激和动容，“是凌凌的父母救了你。”

春因点头，又想起来还没跟墨凌打招呼，忙让出寻谕的怀抱，要向墨凌行大礼。

墨凌连忙拦了，心里也十分感慨，“你没事就好，现在家里人都住在云华宫，对了，无念灵君也在。”

春因迟疑了一下，眼里绽出华彩，又有点怯怯的犹疑。

她的眼睛很漂亮，与外公很有几分相似，是个我见犹怜的美人。

“莫非他还记得我？”

不是很相信，却又带着几分期盼。

墨凌点头，“他一直深爱着你，遇到寻谕后，待他也极好。这次我们回来拜年，就是灵君在云华宫帮忙照顾你的家人。”

春因含着泪笑了，又低下头，片刻后对寻谕道，“小时候吃的点心，就是他做的。”

寻谕也笑了，“雏菊花糕，红豆馅儿，我很喜欢。”

说完又看向墨凌，眼里满是深情。他完全清楚，这一切都是因为墨凌才有。

墨凌却觉得受之有愧，毕竟春因原本就是无辜受累，可是寻谕如此热情地望着她，如此需要她的时刻，她也不能移开目光。

当下坚定地回望，看着他笑了。

寻谕紧紧握着她的手，春因给他们带路，送他们到西边的厢房。

路上墨凌提议，“春因姨，等拜完年，跟我们一起回去，你跟家人还有灵君就可以团圆了。”

春因颇为感激，点点头，“老爷和夫人也是如此吩咐。”

寻谕特别高兴，然后春因带他们去往各自的房间。

寻谕：？

眼睛看着墨凌撒娇，满脸他不要分床。

墨凌知道这肯定是父母的安排，便看向春因。

春因笑着安抚寻谕，“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公主未出阁，这又是娘家，自然要回避一些的。”

寻谕道理都懂，但他习惯了，而且也没逾越过半步。当下再三保证自己绝不唐突。

门外，墨白似乎散步到这了。

寻谕立马同意，“全凭爹娘做主。”

墨凌差点笑出声，让春因陪寻谕说说话，她出去找墨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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