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这是完全出乎夏油杰意料之外的事情。

就算是因人而异, 这种辣对于一名饮食清淡的人来说，实在是充满了世界的恶意。

不过与蔓延着无尽苦涩的咒灵球味道相比，这种味道并不是那般难熬。

更何况, 在副作用的两分钟后内, 无论他吃咒灵球, 还是别的零食，一切都毫无味道。

如何吃掉擦拭过呕吐物的抹布味咒灵球？

第一步, 张开嘴。

第二步，将咒灵球塞入口中。

第三步，咽下咒灵球。

只需三步走, 省略了以往的心理建设、疯狂喝水、疯狂干呕、试图止住干呕最终失败、再次循环等复杂步骤。

而且这个药片的功效能持续一个小时。

他可以把咒灵球积攒一下，夏季一月两三次, 咒灵少的其他季节一个月一次。

顶多也就相当于一个月吃两三次辣椒罢了。

而且辣的话，他还是可以努力锻炼一下承受辣的容忍度。

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无辣不欢、视魔鬼辣若无物的自己, 夏油杰一边灌着水, 一边为自己加油鼓劲：

加油！夏油杰！你是最强的！

第二天，

“杰, 京都姐妹校交流会是创新了吃辣挑战么？”五条悟看着夏油杰碗中红彤彤的红油，只能联想到一个月后的京都姐妹校交流会让夏油杰胃口大变。

“不是，是我突然发现了辣味的美好。”夏油杰说着自己大概都不信的话。

他的眼白、眼角、眼尾等地方都泛着红色, 连脸上都变成了猪肝色, 头上冷汗涔涔，可以说是吃得非常辛苦。

但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扒拉拉面的速度，非但没有比往常慢, 反而更快了一些。

“咔擦咔擦！”

最好的挚友五条悟已经抓紧时机, 从左转到右, 用不同的机位拍下了夏油杰的囧样。

“真的？”奴良陆一隐隐猜到了什么。

“真的。”夏油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冥冥和庵歌姬走了过来：“夏油，陆一，愿不愿意来和我们一起训练一下。”

交流会是获得评级提升的重要场合，就算一年级某两个最强的问题儿童、低调着从来没有参与过咒术师评级的奴良陆一，以及充当奶妈完全不需要参与的硝子，对这种场合不在意，冥冥和歌姬还是很想把握住这样的机会。

“好的。”奴良陆一站起身，很愿意陪着两位漂亮同学锻炼。

在五条悟“诶！”“为什么不邀请我？”“歌姬不要害怕，我会小心着尽量不伤到你的！”，以及庵歌姬“五条悟你滚”之类的背景音中，夏油杰终于把碗中的拉面全部咽下了肚子。

在家入硝子吃瓜看戏的眼神中，夏油杰一头栽倒在桌面。

颤抖地举起手，夏油杰最终决定放过自己：“歌姬小姐，就让悟替我一下吧。”

被五条悟以扛麻袋的姿态送到医疗室的夏油杰宛如一具死尸，躺在了医疗床上。

“杰，你这是在做什么？”作为医者，家入硝子做了一番检查，看着检查报告的数据自然能发现夏油杰目前身体的虚弱。

“我在努力变强。”脸上尚且带着几分红晕的夏油杰虚弱地笑了笑，“我要更好实现我作为咒术师的意义。”

不同于初夏时整个人的身心疲惫，在这个夏季的末梢，伴着窗外知了的大合唱，夏油杰的眼睛没有一层疲惫的灰暗，带上了一层灿然的光彩与希冀。

“又是你的那个意义，老子最讨厌正论了*。”五条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双腿交叠，不停晃悠着脚丫子，懒洋洋地为正在躺尸的夏油杰来了张特写。

“养胃粥来了。”医务室的门被打开，把食堂粥递给勉强还能扑腾几下的夏油杰后，在去陪着两名咒术高专三年级学生对练前，奴良陆一好奇地询问，“正论是什么？”

五条悟为人看着像是一个社交恐怖分子，哪怕是与对方不熟，他也有本事亲密的宛如能够与你“YOU JUMP，I JUMP”。

但实际上，他就是高傲的猫咪，对你开玩笑并不意味着他真的把你当朋友，踩着你的雷点使劲跺脚，也不见得他是真的讨厌你。

他我行我素，很少有东西会被他放在眼里，这也就意味着很少有东西会被他喜欢，或者被他讨厌。

除了老橘子和不甜的甜点，她还没见过会让五条悟直接说最讨厌这种字眼的东西。

“哦对，杰还没在陆一面前说过。”一向懒得搭理夏油杰这种异想天开理论的五条悟见奴良陆一有兴趣，便催促着自己的挚友，“快快快，在陆一面前表演一下那个……你的正义！”

要是换个人，或者时间线拉回几天前，夏油杰绝对会以绝对的自信阐述自己的论点，但是在见识过“科学”的力量后，他心中“普通人=弱者”，“咒术师=强者”的观点遭受了巨大的冲击，因此原本沿着咒术师生涯这场马拉松奔跑的道路似乎也出现了模糊。

习惯性向前奔跑的他一直在忽略着这一点，但是在奴良陆一的注视着，他还是不得不直面这一个问题。

奴良陆一隐隐察觉到了什么，没有催促，静静等待着夏油杰阐述着自己的观点。

最终，夏油杰还是掷地有声地说出了那句：“咒术是为了保护非术师而存在的。”*

他紧紧盯着比他年长、行事透着成熟稳重的奴良陆一，不知为何，期待着对方的肯定。

而奴良陆一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听到这句憋了许久才说出的话，奴良陆一没有发笑，也没有如五条悟一样嘲讽，甚至没有站在中立的立场，而是直接肯定了他：“这就是你的‘正论’？”

“不是很不错么？”

“没错，杰的‘正论’真的很搞笑……”五条悟话音刚落，圆框墨镜顺着他挺拔的鼻梁微微往下滑，露出了他因震惊而瞪大了的眼瞳。

喉结滚了滚，五条悟吐出包含了千言万语的“哈？”

“有什么问题么？强者保护弱者，不是超帅的么？”奴良陆一的眼睛闪闪发亮，比窗外的夏日更加炙热，“杰，下次我一定要和你好好喝一杯。”

奴良组自爷爷那一代开始扶助弱小，帮助他人，接纳了一个个被其他妖怪组织嫌弃的弱小妖怪，这也是奴良陆一无条件愿意背负的侠义之道，因此夏油杰的“正论”正好撞上了奴良陆一的喜好。

“谢谢。”夏油杰只觉得自己被辣油灼烧的肠胃都得到了缓解。

在他迷茫的时候，来自自己信任的人的一句由衷的肯定，无疑是一支最有效的强心剂。

奴良陆一非常愿意给同学加油打气：“杰，既然这么决定了，那就要好好走下去。”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五条悟：“悟，走啦，冥冥小姐和歌姬小姐还在等着我们呢。”

穿梭在斑驳的树影下，奴良陆一忍不住询问：“悟，那你来高专想要成为强大咒术师的理由是什么呢？”

“啊？”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说道，“我成为最强不是理所当然的么？需要什么理由？”

“来东京读高专是除了离家里那些啰啰嗦嗦的老橘子远一点。”把深色的高专外套甩在肩膀，五条悟转过头，揪了揪奴良陆一的脸颊，“还有一个理由就是来找你啊！”

“事实证明，这真是最正确的决定。”五条悟看着与自己并肩同行的人，忍不住得意起来，五条家找了那么多年一无所获，还是要他这样与一一心心相印的人出马才行！

“这样啊……”奴良陆一没想到五条悟来到东京高专的原因中还有自己。

看着硬是要与自己并肩同行，以至于整个人都被阳光暴晒的五条悟，忍不住随着夏风，吹皱了金色眼瞳中的笑意。

和少年老成的夏油杰不一样，她身边的那位明显是越长越小的家伙。

不过，也正是如此，谁又讨厌这种像天空一样干净澄澈的少年呢？

她也无法拒绝这份纯粹的在意。

“悟，谢谢你。”奴良陆一递过去一个便携式小电风扇。

“谢我什么？”早已清楚奴良陆一颜控本性的五条悟摸了摸自己的脸，“谢我长了一张帅脸？”

“哦，这个确实要谢谢。”奴良陆一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但是这一次她谢得不只是这个，“我更要谢谢你一直在找我。”

没有五条悟坚持不懈的寻找，她大概永远不会加入高专，永远不会与杰、硝子、冥冥、庵歌姬、夜蛾正道等人相遇，也永远不会与五条悟这样并肩前行。

“真的很感谢，悟！”奴良陆一举起双手，在头顶比了一个超级大的心心。

“嘻嘻！”五条悟当之无愧地接受了奴良陆一的夸赞，随后透着粉色耳垂的五条悟仗着自己手长，比了一个奴良陆一更大的心心，“五条悟特大版心心，发射！！”

在接下来漫长的夏季中，夏油杰终于锻炼出了一个坚强的铁胃。

他甚至能熟练地前往中华街的正宗四川火锅店，喝下飘满了辣椒的热汤。

五条悟没少缠着奴良陆一吐槽：

“杰绝对是个变.态！恶魔！”

“他去的店里，就算没有标注辣椒的菜式竟然也是辣的！”

“咖喱饭是辣的，豆腐锅是辣的，就连冰激凌都是辣的！”

“他还哄骗我说这个不辣的，结果要不是我警觉，我就要肚子疼，还要拉肚子，还要吃苦的药了。”

“（猫猫头咬牙切齿.jpg）”

“（猫猫头流泪.jpg）”

“（猫猫撒娇.jpg）”

正在出任务的奴良陆一一边看着手中接连不断的消息，一边用手中的刀刃捅穿了咒灵的头颅，将任务对象切得零零碎碎。

“一一呢？（猫猫头眼睛蓄泪.jpg）”

“（我再也不是你最爱的小猫咪了.jpg）”

现在已经接近夜间十一点，奴良陆一已经脑补出某只大猫赖在被窝里哼哼唧唧的画面。

还没来得及去和辅助监督汇合，甚至来不及收起手中出鞘的刀刃，奴良陆一就赶紧回了一个“揉猫猫头”的表情包。

下一秒，对方就回了一只蹭蹭手心的猫咪。

简直是可爱得不行。

同时间段，

因为夏油杰的反常表现，以及这个反常表现后可能存在奴良陆一的影子，五条家散财童子五条悟果断选择花钱办事。

收到了巨款的冥冥运用自己的“黑鸟操术”很快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得知了两人有白色药片黑幕交易的五条悟立刻熟门熟路地翻入了夏油杰的房间，随后当着夏油杰的面，找到了白色药片的藏匿地点，一口将其中一片小药片吞了下去。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万分流畅，让夏油杰都来不及阻止。

夏油杰脑子直接宕机，瞪大了他的小眼睛：“你就不怕有毒？”

“有毒你会常吃么？”五条悟翘起腿，赖在了夏油杰的床铺，誓要讨个说法，“而且我不吃下去，你肯定不会说！”

“所以，这个药片干嘛的？”五条悟早已发现这上面没有咒力痕迹，在加上夏油杰也有吃，他吃起来更加毫无负担。

夏油杰知道这件事大概是瞒不下去了。

通过勤于练习吃辣本领，现在的他已经是脱胎换骨超级进化版夏油杰，出现菊花残现象的概率已经降低到了百分之四十五。

既然五条悟无知无畏地吃了，他也喜闻乐见五条悟吃大亏。

忍着心头的暗爽，愿意与挚友共患难的夏油杰在心头默数了十秒左右，确定药效发作后，他露出了和善的笑容：“悟，你尝到了什么味道？”

五条悟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让察觉到了要素的夏油杰瞬间兴奋了起来。

五条悟噌得站了起来，夏油杰也激动得站了起来。

随后，在夏油杰期待的小眼神中，

五条悟震惊了：“一一竟然给你带这么好吃的小糖豆！！！！”

还没等夏油杰放声大笑，笑容就冻结在了他的脸上。

嗯？

这个挚友说了什么？

他不信！

在夏油杰难以置信的目光正好对上五条悟同样难以置信的目光，

在五条悟口中，

这个糖豆超好吃！

融化在口中的味道，十分甜，好似能甜到把糖分刻入DNA，没有优秀的口感以及精致的外表，但是它无疑在“甜”这个点上做到了极致，一下子俘获了重度甜食控的芳心。

凭什么杰有！他没有！！

他要闹的！

五条悟跃跃欲试。

五条悟的手探向了夏油杰的小药盒，打算再来一片。

夏油杰不得不确认，五条悟抽中了他的头等奖，他尝到的味道——是他最爱的齁甜。

夏油杰的羡慕嫉妒恨与怒火交织。

为了适应副作用而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的夏油杰捏紧了自己拳头。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五条悟的快乐满足简直比那超特级地狱魔鬼辣更让他痛苦，

忍了忍，夏油杰还是没忍住直接一脚踹向五条悟。

夏油杰想要声嘶力竭地质问上苍：

凭什么？

这合理么？

为什么他的副作用不是笼屉荞麦面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