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至于

拉回四年前, 那是一个天气冷得很快的秋天，树叶泛着枯黄色，学校后面的梧桐树林掉了一地的叶子, 就像是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一样。

那个时候沈舒梨和谢沽才刚刚在一起。因为两个人都不是在这方面高调的性子，所以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很多人知道, 就连沈舒梨自己都有些不确认，到底谢沽是不是真的答应她了。

可就算没吃过猪肉，她也是见过猪跑的。

就她弟弟沈育那个小屁孩, 凭着一副极具诱惑性的皮囊，从初中开始就女朋友不断。几次沈舒梨都在学校附近看到沈育和不同的女生牵着手, 两个人卿卿我我，两个人的手指都躁动着，一不注意就勾在一起。

沈育也算是个没人管的小孩, 什么都能自己搞定，可每次一谈恋爱就变成生活白痴，吃饭要女朋友喂, 衣服要女朋友选，甚至要嚷嚷着要听睡前故事。

可她和谢沽呢？

她读书做题, 谢沽麻将上网。

生活几乎是两条平行线。

“你到底是不是跟谢沽谈了？”李妍都忍不住发问，“你们怎么跟‘形婚’一样, 都不腻在一起……”

“必须要腻在一起吗？”

“倒也不是让你们做连体婴儿, 但基本的总该有吧。“李妍凭借着自己观察李绅风流韵事的经验, 继续说道, “比如接你上学放学什么的……不过我都没见谢沽来上过几次学……或者拉着小手压压马路……你们俩牵手过吗？”

“……”沈舒梨愣了一下，故作无所谓地冷笑一声，“幼稚。”

“你们不会真没牵过吧？”

“……”

“沈舒梨，你不会是被谢沽给玩了吧？”

“……”

“好吧你当我什么也没说。”李妍看着沈舒梨那种逐渐暗淡下来的脸色, 就已经知道了问题的答案，“今天好不容易下午就放学了，没有晚自习的日子准备去哪里浪？”

“哪也不去。”

没这个心情了。

沈舒梨听了李妍的话，陷入了沉思当中，她也觉得不正常，至少得有牵手什么的吧，难不成谢沽真的是开玩笑吗……可明明那天他在工厂的眼神里，答案是那么的肯定。

下课后，沈舒梨被老师叫去批改试卷，等她离开学校的时候整个高三基本上都已经走光了。

走在街上，秋风吹拂着她的脸庞，突然一股香气扑面而来，她看到前面有一个卖烤板栗的摊子。秋天的板栗总是特别的香，带着丝丝的甜，翻炒的过程中弥漫着微微带着一丝焦香的香甜。

沈舒梨掏出手机，给谢沽打了个电话。

“谢沽，你在哪，我现在想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

“秋天就要吃炒板栗，我带你去吃啊。”

“没空，别找我。”

“……”

沈舒梨下句话还没说出来，却已经被谢沽挂了电话。这令她感到无比的郁闷，但她毕竟不是那种哭哭啼啼的矫情小姑娘，只是单纯地感觉心底有一团难以灭掉的火，

当时的她就特别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谢沽到底把她当什么。

只要沈舒梨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就会想吃冰淇淋。

她跑到街边排队买了一个冰淇淋，一边吃一边漫无目的地晃悠。她学习很认真，但并不是为了世俗上的光明前途，她享受解题，每当解出一道题都会给她带来慢慢的满足感，而谢沽正是一道她怎么也解不出来的题目。

“沈舒梨。”

突然，沈舒梨听到后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她转头，看到了刚刚把她电话直接挂了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沈舒梨有些意外，问道。

“碰巧呗。”谢沽耸肩，“你一个电话害得我游戏挂了，就不想玩了，刚下网吧就碰到你了。”

沈舒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些心不在焉。

“所以，有什么事情？”谢沽走到沈舒梨旁边，问道。

“谢沽，你是我男朋友对吧？”

“……问这个干什么？”

“是吗？”

“你说呢？”谢沽挑眉。

沈舒梨把谢沽的话当做肯定回答，她一向就是这么自信：“那你牵我。”

谢沽愣了一下，他看着沈舒梨一副认真的样子，命令着他，突然笑了出来。

“行啊。”

没有一点拖泥带水，直接把沈舒梨的手牵了过来。她的指尖冰凉，而谢沽的手掌温暖，触碰上的那一刻，沈舒梨感觉到了热意带来的酥麻。

谢沽的眼神又落在沈舒梨手上的冰淇淋，一把拿了过来：“秋天吃冰淇淋，你挺会啊。”

他一口咬下去，将奶油一口吞掉。

“男朋友帮你解决掉算了。”

-

时隔四年，却变成了谢沽要请她吃烤栗子。

带着甜腻的热气扑面而来，一时间很多以前的事情开始在沈舒梨的脑子里翻涌。那时候自己的迷茫，烦闷，还有当谢沽说出“男朋友”三个字时的窃喜，都变得无比生动。

“不用了。”沈舒梨说道。

她看向谢沽，眼神无意间瞟到他手上的那张照片。

她已经不是以前的沈舒梨了。

记得谢沽被遣送道美国后的第一个秋天，她看着街边的烤栗子，再想吃都不会再回头看一眼。

人不在了，带有以前记忆的事情也不想再做了。

有时候人会被绵长的遗憾寄托在一件确切的东西上，就像是沈舒梨看到烤栗子。

“沈舒梨。”谢沽哑着嗓子开口，“以前我的确有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

“咱们不说以前。”沈舒梨把头发往脑袋后面拨，她平静地注视着谢沽，“不管以前怎么样，这四年怎么样，都翻篇。”

她的语气，像是一通冗长的演讲后的总结陈词。

“这张照片是校方寄给我的，可能是认出了照片里面的人是我，我也猜到这应该是你留下的。”沈舒梨将照片的由来简要地讲了一遍，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

这段时间她不能在公司上班，只能给自己多充电学习，现在晚上她还要听讲座。

“我先走了。”沈舒梨说完，准备离开。

谢沽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沈舒梨的眼神缓缓地垂下，落在自己别拉住的手腕上。

“有什么话直说，别动手动脚。”沈舒梨正声道。

沈舒梨伸出另外一只手，将谢沽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掰开……几秒过去了，谢沽却还是没有说话。

“你到底想干什么？”沈舒梨瞪着谢沽，“谢沽我告诉你，我没有心情再跟你玩猜谜语的游戏了。”

“不管你对我是什么情感，我都不想再知道了。”沈舒梨说道。

她不想再逼着谢沽去索取答案，就连一个简单的“男朋友”都需要她去求，就连一张照片都需要时隔四年才看到。

话音落地，沈舒梨甩开了谢沽的手，她没有多说一句废话，直接转身离开。

只留着谢沽一个人留在原地。

-

谢沽晚上回来的时候，遇到了李绅。

此时李绅也正心烦，下午的时候他见识到了赵青灵的做饭实力以后，颇为震惊，以至于没有听见李妍跟他说话，然后就被李妍给念叨了一整个下午。

“李绅我告诉你，赵青灵要是真的成了我嫂子，你信不信我做出点什么事情？”

“李绅我严肃地告诉你，别怪我丑话说在前面，你和赵青灵的婚礼我绝对不去。”

“以后你们生的孩子我也不会去喝满月酒。”

“升学宴也不用找我。”

“你的葬礼我都不去。”

一通精神洗礼以后，李绅已经整个人灵魂出窍，整个人瘫软在车座上，太阳穴感觉都要爆炸了。但他那个时候就是鬼使神差地又问了一句——

“你就这么恨赵青灵啊？”

就这一句话，又是一顿狂轰滥炸。

“我跟她八字不合五行相克可以了吧！”

“就是看不惯她一副做作样儿，天天在镜头前面装疯卖傻！”

“这才多久，你就胳膊肘往外拐了，是不是明天就要去帮她反黑了？”

本来李妍就要结束了，李绅这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偏要问一句“反黑是什么意思”，导致李妍又开始了下一场精神洗礼。这次倒是绕过赵青灵了，开始讲她追星的光辉事迹了。

以至于就算现在没人说话，李绅也感觉自己的耳朵都是嗡嗡地响。

李绅看着谢沽一脸倒霉样儿，就知道他肯定是在沈舒梨那里吃瘪了。

“有什么苦明天再跟我说吧，哥们我今天快失聪了。”李绅拍了拍谢沽的肩膀，转头准备走，却被谢沽扣住了肩头。

“吃么。“

李绅本以为谢沽是要强行留他下来诉苦，没想到谢沽突然拿出了一袋烤板栗，香甜的热气扑在他的脸上，李绅立刻感觉到了被救赎的感觉。

“没想到你还有这么贴心的时候，我都要哭了。”李绅拿起烤板栗，剥开还残留着余温的板栗壳，黄澄澄的板栗被他塞入嘴里，那种醇厚的味道让他立刻恢复能量。

“好久没吃过了……以前上学的时候还经常吃。”李绅感叹道，“我还记得你有一次特搞笑，玩着玩着游戏突然把撂台子走人了，还一直在电话里面问我哪里有卖烤栗子的。”

“……”

谢沽没说话，只是摸了摸鼻子。

那天，沈舒梨只听到了谢沽嘴上那满不在乎的“打游戏输了，碰巧遇上”，却没有看到那一头被他挠得杂乱的头发。

那天谢沽挂掉了沈舒梨的电话，准备继续打游戏，可脑子里面却一直都是沈舒梨跟他说的话。按照沈舒梨那锲而不舍的性子，他挂一个电话她能打十个，可那天她再没有打电话过来。

他开始分心。

原本不断收割人头的他，此时屏幕已经变成了死亡后的黑白。

“谢沽你搞什么？”

“没事。”

谢沽点开手机，却发现沈舒梨那边一条消息也没有发过来，更加没有未接来电。

他的手指开始放在鼠标上不安地抖动。

“哦对了，你不是答应那个沈大小姐的追求了吗？怎么没见你陪女朋友？”

“……”

谢沽沉默了一会儿，他又拿起手机看了眼，还是渺无音讯。

“谢沽你复活了怎么不动啊？！”

“操。”

谢沽低声骂了一声，突然摘下耳机拿着手机就往外面跑，只丢下一句话——

“摩托车借我一下。”

谢沽为了躲清闲，从来不会在学校附近的网吧上网，而他此时所在的网吧离学校很有些距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担心沈舒梨的状况。

那天，他穿了很多小路，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学校。

他打电话给李绅，问他学校附近哪里有烤栗子的地方。

他找遍了，最后才找到那个摊位，却没有了沈舒梨的身影。

那一刻，谢沽也感觉心里缺了点什么。

直到他看到沈舒梨背影的那一刻，心底的烦躁与焦虑荡然无存。

心底缺失的东西，在那一刻，被填补上了。

……

“我一直都不知道你那天是发了什么疯，为了吃一个烤栗子至于那么急吗？”李绅连着吃了几个，一副享受的表情，感慨道，“现在我懂了，的确是人间美味啊……”

“那你多吃点。”

“这么好？”李绅感觉谢沽最近被折磨得已经没了脾气，“哦对了，明天《急速向前》第一期就要播出了，记得收看自己的英姿，等着你收割少女。”

-

时间一天天过去，《急速向前》终于在万众期待下播出。这个节目不仅仅有像黄子瑜这样的高人气爱豆，老牌靠谱的综艺制作班底，新颖的内容选择，就连评委老师也让人无比期待。

谢沽是在播出前三个小时才被官宣的。

立刻就在外网上了热搜。

这可是R神突然退役后的首次公众亮相啊！

很多谢沽曾经的车迷也都涌入节目，想要一睹传说中那个天才选手的风采。

最后宁导还是没有艾特谢沽的那个微博号。

光是那天吃饭时候谢沽那个入坟般的表情，就把宁导给吓住了。

最开始的先导片里有沈舒梨的采访，毕竟是综艺节目，嘉宾说的话都会通过剪辑来进行二次创作。当时沈舒梨对谢沽打分的那一段，零分后那句“我不想再见到他”直接被剪掉，拼接上了后面那些奉承的话。

整个节目下来，Roy高高挂在热搜上。

【玩赛车的都这么帅吗，我又可以了。】

【这声老公我先叫了。】

【姐妹们入坑前最好先看看R神的比赛视频，就会再也出不来坑了！】

除此之外，还有#黄子瑜太可爱了吧#急速向前一个刺激的综艺#赵青灵翻白眼等词条也都迅速蹿上了榜。

可就在一切正常的时候，一个奇怪的词条在节目播出后上了慢慢上升。

#沈舒梨黄子瑜

这个词条来自于一个网友的发言。

某不知名网友：【磕到了啊！黄子瑜好几次偷瞄台上的沈舒梨！两个人对视的那一刻还相视一笑！富婆与弟弟的故事我可以了！有图为证！[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而正是这几张图，和这简单的一句话，引起了巨大的风波。

黄子瑜的粉丝立刻开始出警，作为一位爱豆，特别是上升期的爱豆，有这样的绯闻几乎就是死罪。

那么既然要撇清关系，粉丝自然不会说自家爱豆的不好，只能把脏水往沈舒梨的身上泼。

【救救命了，这也能磕？这不就是垃圾桶里捡糖吃吗？】

【这位大姐能放过我家弟弟吗？弟弟今年才十八岁，能别勾引他吗？】

【我们弟弟全能ace，不需要富婆包养，不要捆绑谢谢。】

【有的人想火想疯了。】

沈舒梨看着网上的评论，这种空穴来风的评论只让她觉得好笑。

说实在的，她根本不在乎，她又不靠这些吃饭。

粉丝一呼百应，这件事情愈演愈烈，节目组都头疼了。

很晚的时候，沈舒梨突然收到了黄子瑜的微信。

黄子鱼鱼ovo【对不起姐姐……我没想到会这样……】

黄子鱼鱼ovo【我现在也在被我经纪人骂，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姐姐你会怪我吗……】

沈舒梨只能回过去【我不在意这些。】

那头就再没有消息了。

沈舒梨躺在床上，继续刷着手机，她点开那个不断攀升的词条，里面的粉丝说的话的确难听，不过她透露在网上的资料并不多，还不会被大做文章。

她随意点开一条——

【每个人都打这么低的分，说话也这么难听，不知道节目组为什么要请她来，来炒cp？】

手指往下一滑，沈舒梨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ID

谢沽沽(*▽*)【你说得好听，怎么不请你来？】

沈舒梨“……”

沈舒梨这下才发现，很多骂她的留言底下，都出现了这个熟悉的身影——

【节目组是在搞笑吗，炒这种烂cp？不会是这个女的自己要求的吧？】

谢沽沽(*▽*)【还挺会异想天开。】

【她不会是想要出道吧？我的天，她真以为自己很好看吗？】

谢沽沽(*▽*)【的确好看。】

沈舒梨：“……”

沈舒梨看着那个可爱的表情，就感觉一阵头疼。原本她还有一丝怀疑，可能是谁恶搞出来的小号，但沈舒梨一点进去主页，正是她关注的那个账号。

沈舒梨切回微信，点开谢沽的头像，发过去一句话——

沈舒梨【你不至于为了这点事和那些人吵。】

那头很快回过来——

谢沽【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