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邪神×机器人（一）

“这将会是完美的作品, 我经历无数次的研究与测试，这一批产品里，一定会有我想要的答案！”

类似蜂巢的工厂流水线上方是一个透明的实验室空腔, 坐在轮椅上的工程设计师激动得手舞足蹈：“人类的大脑凭什么不能被机械代替？我相信这些冷冰冰的机械，一定会带给我惊喜。”

站在他身后的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 她有着一张欧式美人的面孔，身材姣好, 只是她露着的手臂上端，还有一个工厂标记。

新人类贰型000号，她是这个工程设计师设计出的第一个机器人，此时, 000号与人类相差无异的眼睛看着这位工程师。

她用冰冷的声音对她的主人说道：“是的，先生，您是最伟大的发明家，最卓绝的工程师，今天走下流水线的机器人产品里，一定会有你想要的答案。”

“哈哈，无趣，太无趣了，唉……这就是初代产品，一堆冰冷的机械，只会无条件地赞同、顺从主人的命令。”工程师在一顿大笑之后，又哀叹一声, “可惜啊, 我要的是完全能变成人类的机器人, 它会有人类的情感, 它们一定不会无条件地顺从人类。”

他的字里行间透露出对000号这个产品的不满意, 但是听着这一切的000号没有什么反应，她只是冷着脸，保持待机，倾听主人的抱怨，也是机器人的工作之一。

“走吧，零零零，陪我去看看这一批产品的测试数据。”工程师说道。

000号推着他的轮椅，带他走进生产线。

机器人制造工厂里，几乎所有的工作流程都可以被机械替代，但惟有一项工作由人工完成。

从冷库里拿出的大批纸箱堆叠在工人身后，这些工人身穿白色的防护服与透明的口罩，手上套着橡胶手套，他们将纸箱打开，从内里拿出一个个罐头。

这些罐头里的东西，由特殊的活性材料包裹电子元件在培养皿里培养生成，它的生成在机器人制造工厂的上游，它们是制作这些高级机器人的核心元件。

打开罐头、将它们放到流水线上，这个简单的工作由掌控这里的工程师点名要求一定要用纯人工操作，他笃信有了真正人类气息的参与，或许可以呼唤起这些核心元件与人类的共鸣。

“啵——”第一位工人将罐头打开了，一个粉色的、肉嘟嘟的小玩意滑到了生产线上。

是人脑！

但是，目睹此事的工人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因为他知道罐头里的假人脑只是刻意做成了人脑的样子。

设计这款机器人的工程师总是在做梦，梦想着自己能制造出与人类无异的机器人，所以在他先培养出外观上与人脑无异的电子脑，再将其植入机器人的身体里。

“啵啵啵——”无数个粉色的电子脑被放到生产线上，它们被传送带运输着送到大型机器里，在这里会准备好机械身体，它们被精准投放到这些软性材料的身体里，而后——随机生成它们的性别、样貌等特征。

“会成功吗？”疯狂到有些病态的工程师对他身后的000号问道。

每一批新的机器人生产出来，他都会这么问自己的随身机器人，仿佛在期盼着一个没有结果的答案。

真的会有吗？用活性材料、电子元件连接模拟成的脑细胞，完全是工业化的产物，那些没有生命的机械，真的能拥有人类的思想与温度吗？如果……人类思考的一次次火花与碰撞是一个随机性的事件，那么凭什么能模拟随机运算的机械也不能拥有这样的创造力呢？

工程师的思考已经混乱了，他觉得自己在追逐幻影。

“如果是主人的话，一定可以。”000号微笑地看着自己的主人，她忠诚地说道。

每一个出厂的机器人，都会经过质量检测，它们经过微量电流的刺激来测试创造力——机器人是没有创造力，它们只会遵循一定的程序行事，它们看似对外界有无数种反应，但这实际上预先制定好的程序，它们无法做出超出程序的事情。

创造力，是真正人类才拥有的东西。

一个个机器人经过另一个车间的传送带，检测的绿灯不断亮起，工程师已经看惯了这样的灯光，他昏昏欲睡，喃喃自语说道：“不可能……但是……为什么不可能呢？”

直到下一瞬间，红灯亮起，“嘟”的一声异常警报将他惊醒。

“警告，出现异常产品，新人类陆型777号意外通过图灵测试。”

工程师的眼睛“倏”地亮了，他吩咐000号：“截停！我要那个异常产品！”

等了这么多年，他终于！终于可以见到一丝希望的曙光了吗？

000号穿着红裙，踩着高跟鞋走到操作台前，她看到控制屏幕上显示着传送带还在运行——按制造工厂的规则来说，一旦发现异常产品（在此之前，他们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但制造工厂已经做好了预案），这些生产线就会马上停下，而后异常产品会被回收。

这个情况超出000号的预料，在她的程序之内，不包括对这个情况的应对方式，所以她空洞的眼睛呆呆地看着传送带不断往前运输，直到其中某一个编号为777的机器人被装进包装盒。

“怎么传送带还在运输，零零零，出现了什么问题？！”工程师操控轮椅冲了过来。

“对不起主人 ，情况超出程序应对范围。”000号说道。

工程师眼睁睁地看着这批产品已经被打包出库，他一拳砸到工作台上，将000号推到一边，拿起一旁的对讲机吼道：“我要收回这批产品，立刻马上！不论付出何种代价，得罪多少客户！”

——

“严格质检，卓越品质，居家旅行，必备助手！”

“亲，你还在寂寞吗？还在因为难以下咽的营养剂而发愁吗？还在苦恼自己的家务无人打扫吗？还在因为孩子上补习班的高额补习费而犯愁吗？”

“看来，您一定缺一款最新科技打造的机器人，新人类陆型，CAIN公司的最近研发科技加持，新活性可成长材料包裹纳米级电子元件，完全模拟人脑细胞，植入一万兆种随机事件程序——与真正的人类无异！”

“陪伴、看护、家务、教学……只有您想不到，没有新人类陆型做不到的功能，这是一款超乎您想象的产品！”

“现在下单，即享99折优惠，可叠加跨店满1000000减200折扣，错过一天，后悔一年！”

电子屏幕上，出现无数个眼花缭乱的弹窗，工程师所在的CAIN公司售卖新人类机器人赚得盆满钵满，这广告也做到了消费者可以看见的任何一个角落。

饱和度极高的红蓝光芒映照在这座老宅的角落，昂贵的红木雕刻而成的并不是什么家具，而是一个高大的神龛。

有一坨红色的不明物体塞在这神龛里，它呈半透明的鲜红色果冻状，仿佛是新鲜的血液凝结在一起，还未变色，他咕噜咕噜冒着泡，有一种诡异邪恶的气息从这不明物体里散发出来，仿佛只要看这东西一眼，精神便会被污染。

而此时，从这坨红色的混沌物体里伸出一个触手。

这触手的形状倒是好看，是一只完美的人类男子的手，他模拟出这样的形状，完全是因为这样的形状能更好地抓住……手上的遥控器。

这团红色混沌试图将屏幕上出现的无数弹窗关闭——他自己想要的买的物品是“男士衬衫大师剪裁白衬衫帅气优雅成功男士明星同款夏季必备”，这件物品购买页面被挤到屏幕的角落。

在关闭弹窗的时候，由于他自己对于现代设备操作不熟悉——在加上弹窗广告实在是容易误触，他一不小心点了屏幕上的购买键。

“亲，下单成功，三个小时后送货上门，签收后记得给五星好评。”

“掌柜的邀请您加入粉丝群，加入后有更多独家优惠掉落。”

刚刚上网半小时的红色混沌没找到藏得很隐蔽的退货界面。

红色触手无能狂怒地在电子屏幕上点了好几下，他不想买这样的东西，什么机器人，他不需要这种东西。

三小时后，敲门声响起，压低帽檐的快递员穿越老宅外的迷雾来到门外，敲着这扇破旧的门。

“哐哐哐。”

“您好，您的快递到了，物品贵重，请签收。”

“哐哐哐。”

一只红色触手将门打开了，将快递员身边的快递箱子飞速拽了进去。

快递员只看到红光一闪，他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远离城市的老宅，外面弥漫着未知的雾气。

他一惊，赶紧转过身去，骑上自己的小电驴，往前逃去。

在他身后的老宅上方，挂着一个摇摇欲坠的中式匾额，其上以一个诡异的字体扭曲地写了一个“沈”字，匾额两侧，有两个残破的红纸灯笼，于门槛处，还有陈旧的香灰。

沈家，这家里只有一个人。

供奉他的神龛，不止是那一隅小小的红木笼子，而是这整个老宅。

一位古旧的“神明”，他有出尘如谪仙的外表，但那外壳下包裹的却是一团邪恶的混沌物体。

他是曾经被人类疯狂、虔诚供奉的邪神。

在失去香火之后，他沉睡千年，终于苏醒，这一次，他又要蛊惑哪些贪婪的人类呢？

红色混沌在神龛里往一个张开的红色口子里丢原味薯片，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尚未开封的快递包裹别放在角落，他并不想打开它，什么机器人，他不感兴趣。

但此时，那放在角落的包装盒却发出奇怪的窸窣声，似乎是有人在里面挣扎。

正在往“嘴”里丢薯片的红色混沌愣住了，他看了一眼放在角落的机器人盒子，从身体上分出一点触手，又挪了过去。

那男性的手指上伸出尖尖的指甲，将包装盒的胶带划开，与此同时，一个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

新人类陆型777号——她在意识苏醒的时候，很快给自己起了一个人类的名字，季青琢。

由于CAIN公司生产的每一个机器人都完全模拟人类的生理构造，所以被封存在包装箱里的每一位机器人都会配备氧气面罩与生存液，但是，显然季青琢在被封存在里面的时候，笨手笨脚的将自己的氧气面罩拽了下来。

刚才快递在快递员手里，她是头朝上站着的，还能呼吸到上端的一点空气，现在快递被沈容玉拿了进来，放倒之后，生存液遍布整个机器腔，她溺在生存液里，呼吸不能，终于开始挣扎。

当包装盒被打开之后，她赶紧坐起身，大口呼吸着，蓝色的生存液留存在她的身体上，她的右侧上臂印着一个明显的编号——新人类陆型777号。

她是一位最新出厂的机器人，全新，意味着没有任何包装，是的，没有包装对于一位机器人来说……

那团红色混沌盯着她的身体，只看了一瞬，便将视线移开了，她有一张很漂亮的人类面孔与身体——大概是机器人制造工厂糊弄人类的把戏。

刚苏醒过来的季青琢还没明白自己在哪里，她也没想起来自己还没有穿衣服，她的视线被蓝色的生存液糊住了，所以她也没有看到神龛上的那团可怕红色混沌。

她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开始环视四周，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季青琢低头，看到自己没有穿衣服，她一惊，又环视四周，发现周围没有任何一个人，她才松了一口气。

她仿佛接受了什么指令一样，自己将机器腔旁边配备的出厂衣物穿了上去，除了贴身的成套内衣之外，只有一条白裙子。

在这整个过程里，她都仿佛没有看到神龛上的那坨红色混沌物体。

红色混沌有些困惑，他的形象很可怕，应该能吓死一个人类，在直视他本体的时候，那瞬间的精神污染可以摧毁一个人的意识，但是，季青琢的视线无数次从他身上掠过，却仿佛看不到他。

季青琢的尾指末端安装的警示灯亮了起来，是红色的，这显示她的设备有些许异常，是视觉捕捉系统出现了问题——她在机器腔里的时候，一直在挣扎，拽断了自己身上哪一根线路也说不定。

总之，现在的她看不见红色，所有的红颜色在她眼中都不存在，包括现在神龛上裹着一袋原味薯片的沈容玉，也包括她指尖上那个红色的警示灯。

沈容玉伸出触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这个场景很诡异，仿佛是有无数的血红色气流朝她席卷包裹而来。

季青琢无动无衷，她只感觉自己面前有一阵风拂过，她没看到神龛上的沈容玉，但是看到了他拿着的原味薯片。

刚开封，里面的薯片还酥脆。

她的肚子传来咕咕的叫声，季青琢饿了。

“对不起。”季青琢开口了，她朝这个神龛拜了拜，她竟然认出了这是供奉什么东西的神龛，“我太饿了，就吃一点你的贡品。”

沈容玉：“……”这是我网购买的，不是贡品，没有人会拿这种垃圾食品供奉神明！

他没来得及移开薯片袋子，季青琢从里面掏了一片出来，塞进嘴里，她才刚苏醒没多久，大脑一片混沌，她的本能就是活下去，饿了就去觅食。

她记不得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了，新人类陆型的数据库大部分都储存在那个仿生人脑里——显然，她这个脑子出了一点小问题，她只能接收到储存在自己身体里的基础信息。

季青琢想，她是一个机器人，型号是新人类陆型，生产公司是CAIN，编号是777。

她……是一个机器人，要服从主人命令的机器人？

季青琢呆滞地将自己口中的薯片咽了下去，但是她还是饿，食物没办法给她带来任何饱腹感。

“怎么回事呢？”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自言自语说道，“是不是吃得不够多？”

她的手伸向薯片，打算再摸一片吃下去。

但沈容玉没给她这个机会，他很快把自己的薯片从她手下收走，他意识到季青琢看不见红色，所以他决定变个模样。

与此同时，这团红色混沌骤然间收缩，原本遍布这座古宅所有红色气流全部收了回来，与神龛上的混沌物体融合。

此时，这团混沌扭曲为一个人形，一个出尘、不染尘埃的清冷男子站在了神龛中央——这是他用来迷惑信徒的形象。

于是，季青琢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面前出现了一个人，活人，身穿着古代的白衣，他很帅，这是她对他的第一个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