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海渊之主×研究员（二一）

季青琢方才被他吻了许久, 她身子有些软，就这么卧在他怀里。

她想，或许就这样也不错。

是他自己愿意留在她身边的, 不是吗？

一般来说，季青琢不太喜欢与某一个人类靠得太近, 她会下意识地拉远自己与人群的距离。

但是很奇怪，她不排斥沈容玉, 可能是因为他是半个人，反正这样的话，她自己也没有多少抗拒。

对于季青琢来说，不拒绝, 就几乎等同于很喜欢了。

她的身子舒展下来，她说：“好。”

沈容玉挑起她的下巴，凝视着她的眼眸：“琢琢，我从不强迫人，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他很少这么强硬过，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安静站在那里，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等到季青琢答应之后，他才恍然发觉自己方才或许有些强硬了。

“我说好。”季青琢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我很冷静。”

“我不知道恋爱、感情是什么样的。”她轻声说道，“小玉，从没有人像你这样对我过。”

“如何？”沈容玉低眸, 把玩着她的发丝。

季青琢想, 在以前其实也有人追求过她——她不缺追求者, 她不需要做什么, 就站在那里, 那张脸就足够吸引人了。

但是……他们了解她吗？他们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吗？

如果只是喜欢她的模样，可那只是一个空壳，根本不是完整的她。

季青琢掩下自己的长睫，对于恋爱，她不感兴趣，也不想踏入其中。

沈容玉不一样，他很狡猾，从他口中说出的每一句话似乎都不可信。

这样的人，似乎更加不可相处，但季青琢偏偏喜欢这样的冒险感。

她掌控一切习惯了，鲜少有失控的时候，而沈容玉似乎就是失控的源头。

更何况，他还有这么一条漂亮的尾巴，季青琢想。

她自己发呆思考了很久，也忘了回答沈容玉的问题。

沈容玉又问了一遍自己的问题：“琢琢，我对你如何呢？”

季青琢歪着头，她思考了许久，才用客观的语气说道：“你很坏。”

他又笑了，低沉的笑声牵引着胸腔的震动：“琢琢，你知道现在已经不流行坏男人吃香的那一套了。”

季青琢无法描述出这样的感觉，她的眉头微皱：“你是个坏家伙……”

“我知道我很坏了，你不用再重复了。”沈容玉用大度的语气说道。

季青琢歪着头，许久，她慢慢地说出了下一句话：“会有很多人讨厌你，恨你……恨你最真正的那个模样，我想，或许除了我之外，不会再有人能接受你。”

“为什么呢？”沈容玉因为她的回答，愣了一下，季青琢很精准地戳中了事实的核心。

是的，他可以欺骗、蛊惑许多人，但是他的心确实是黑的。

他不喜欢听“世界上所有人都不爱你，所以我愿意爱你”这样蹩脚的爱情宣言，很无趣也很幼稚，他不需要爱意就能生存，对他而言，感情甚至是可以食用的东西。

“我喜欢这样的感觉。”季青琢抬手，轻轻描摹过他那优越的五官，她理智、绝顶聪明，但此时此刻很难组织出感性的语言，“选择你，是独属于我一人的……非凡眼光，你很危险，但是我喜欢这种冒险。”

“你可以不用选择我，我不会伤心。”季青琢启唇，轻声说道，“只是选择而已。”

“看来你还没有踏入我的陷阱。”沈容玉低眸，在她的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

季青琢的手指轻轻勾起，她注视着他的薄唇，心间又漫起那样与众不同的欣喜。

恋爱确实能够使人愉悦。

——

在答应了沈容玉的恋爱请求之后，季青琢没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什么变化。

她结束了对沈容玉的研究，这份研究报告她并没有公之于众，投到科学期刊上发表，因为沈容玉的身份需要保密。

季青琢现在可以挪出更多的时间去赚钱，她接了几家大公司的外包活儿，报酬丰厚——当然，她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不然安昆还在限制着她各种赚钱的渠道。

她还没忘了要赚钱还贷款，然后把夜澜海的所有权还给沈容玉。

倒是沈容玉自己有了别的事情做，在独立城市的政坛内，忽然跻身一位新人，这位新人前不久还身陷安昆的指控中，谁也没有想到那位睚眦必报的安董事长竟然会放过他。

他极富人格魅力，仅仅是花了数月时光，便得到市议会的入场券。

原本就是玩弄人心的恶魔，现在让他参与政事，更加如鱼得水了。

当然，独立城市内对他的流言也不少，其中市议会办公室内传来的某条小道消息最为真实。

“哎，我们新来的那位议员，好像有个女朋友……”

“这谁都知道了好吗，他上任第一天就用各种不同的方式宣布了这件事。”

“真可惜，如果他单身的话，还可以拉到很大一部分女性选票。”

“他不单身也可以拉——但是重点不是这个，别看这位新议员看起来风度翩翩，但他好像没有自己的房子，一直借住在他女朋友家。”

“他女朋友，不就是之前澜海公司很出名的那位首席研究员，她很厉害，没想到新议员也要吃她的软饭。”

“这也不失为一种投资啦。”办公室里，精英阶层的秘书小姐抿唇笑着，“就这么几个月时间，他就有这样的领导力，真像一个蛊惑人心的魔鬼。”

此时，安昆集团内部，安昆坐在办公楼的顶层，看着电子光幕里沈容玉参与政事活动的身影。

“我靠——”安昆总算明白过来当初沈容玉为什么会放过他，他很聪明，他知道沈容玉要做什么。

他抓起自己的电子设备，打算打电话通知手底下的人，赶紧将安昆集团在这个独立城市的产业抛售，他要快些逃离这里。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此时，他的电话还没拨出去，一个未知来电已经打来。

安昆颤抖着手接听。

沈容玉那低沉好听的嗓音传来：“安董事长，之前走得比较急，我要提醒你一句。”

“在你离开独立城市范围之后，你肚子里的那枚子弹就会爆炸。”

“——不要想着能用什么设备保护自己，你觉得它有用吗？”

安昆握着电子设备的手颤抖着，他知道自己只能在这最后的囚笼里等待死亡了。

“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杀了我？”安昆问，他觉得沈容玉在折磨他，他非要用这样迂回的方式玩弄他，让他在最后的时光里品尝绝望。

“当然是我的女朋友希望我用文明一些的方式对待你。”

沈容玉冷冷的声音从电子设备里传来：“迷人的脑子，绝佳的姿色，完美的收藏品？”

“她不属于你。”沈容玉说。

“如果只是她的话，你若想要，我随时可以把她绑了送到你面前。”安昆冲通话那头的沈容玉吼道。

“真想现在把你杀了啊。”沈容玉轻声叹气。

“请享受剩下的时光。”他挂了电话。

此时，在沈容玉那边的电子光幕上，还停留在他与季青琢的聊天界面上。

【沈容玉：我要下班了，今晚你要陪我出去吗？】

【季青琢：如果只是逛街的话，要不你自己去吧？我还有报告没写完。】

【沈容玉：琢琢，你难道不知道“约会”也是恋爱中重要的一环吗？】

【季青琢：啊？】

【季青琢：约会？】

【沈容玉：我开车去接你。】

和沈容玉聊天完之后的季青琢在网上搜索了很久的“约会的时候该穿什么样的衣服。”

最后她挑了条藕荷色的长裙，直筒的造型，长及至踝，在腰间微微束着，勾勒出腰身。

她的衣服都是每个季度去同一家店买的，款式都差不多，颜色也暗，不太引人注目。

季青琢将保暖的针织长衫披在自己身上，而后她便将其他七七八八的东西往自己的大口袋里塞。

最后，她的手指停留在那本之前用来记录沈容玉状态的记录本上，他们的关系发展到现在，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季青琢将记录本也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她准备妥当，转身打开了自己的家门。

她本想到院子外去等沈容玉，但刚走出院外，她便看到他靠在车旁等候着，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车灯亮着，有些刺目，季青琢摸出自己口袋里的眼镜，低头戴了上去。

季青琢上了车，还没来得及自己动手，沈容玉便倾身过来，高大的身子罩在她身上，替她将安全带系上了。

“谢谢。”季青琢低头，小声说道。

“怎么这么客气？”沈容玉回身的时候，还不忘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唇。

他很喜欢吻她，因为他知道这是两人目前所处的情感阶段中，他能做的最过分的事情了。

季青琢的手攥着安全带，她说：“这是基本的礼仪。”

“对我为什么要遵守最基本的礼仪？”沈容玉两手握着方向盘，将车倒了出去，“你现在是我的主人，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

季青琢的脸瞬间红了起来，沈容玉很喜欢说这样的话，之前的她听不太懂这是什么意思，但是沈容玉后来非要抱着她，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念着这些话的“深层含义”。

“琢琢，我不开玩笑。”沈容玉看了一眼她红透了的脸颊。

“出去吃个饭。”他说，“我订好了餐厅。”

季青琢轻声说：“你看来比我还适应现代社会。”

“约会不该是这样吗？”沈容玉驱车进入了海下隧道。

一入隧道，便有呜呜声音自车窗外传来，连带着沈容玉的声音也嗡嗡的。

他看起来已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男朋友了：“今天工作很忙吗，距离彻底买下我，还有多少距离？”

“还要还一段时间。”没了安昆的阻挠，季青琢赚钱其实挺快的，她不会使用那些投机取巧的办法，只是在用自己的能力赚钱，所以忙了些。

“你放心，我一定会将所有权还给你的。”季青琢看着前方的灯，轻声说道。

沈容玉说：“不。”

“为什么不。”季青琢有些困惑，“我们又没有分手。”

“这样的话，就没有拘束你的责任了。”沈容玉的语气轻佻，“琢琢，你会随时把我甩开。”

“你不希望这个束缚消失吗？”季青琢还是不太理解。

沈容玉想起来，很久之前，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是……

如果是季青琢自己提出来，他又不想她将这个束缚除去了，很奇怪的一个想法，分明结果都是一样的。

“不知道。”沈容玉罕见地说了一句实话，在开始这段恋情之后，他彻底来到了未知的领域。

季青琢觉得她男朋友的心思实在是难以捉摸，她又不是那种随便会抛弃什么东西的人，她小时候用的东西、看过的书籍都还好好存放在她房屋的仓库里，更别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或许不是人。

“下车。”沈容玉的车停在了悬浮停车场二层，下去之后便是餐厅入口。

他替季青琢打开了车门，她的手落入了他掌心。

沈容玉紧紧攥着她的手，力道很大，季青琢感觉到两人肌肤相触的地方有些发烫。

她实在是不太了解恋爱中的这些人的心思，她有些困惑，只是挠了挠沈容玉的掌心。

“你在不开心吗？”季青琢将切好的牛排送入口中的时候，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琢琢，你要抛下我。”沈容玉只低头喝了一口浅金色的酒。

“你……”季青琢有些无奈了。

他单手将季青琢的下巴挑起了，他看着她，眸光含着意味不明的神色：“我不喜欢束缚。”

“这就对了。”季青琢轻声说道。

“但是我喜欢你的束缚。”他又补了一句。

季青琢把自己切好的牛排塞进了他的嘴里：“对我而言，承诺开始一段男女关系，就是诺言了。”

她有些无奈，因为她的男朋友——这位独立城市里风头正盛的新议员最近变得很幼稚。

沈容玉有一件自己很不愿意承认的事……他好像之前是想哄骗季青琢，骗她进自己精心编织好的陷阱，但是现在看来，似乎落入陷阱的是他自己。

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他认为季青琢口头的承诺并不算承诺。

“我想，我更相信纸质的、有法律效力的约定。”沈容玉说。

“嗯……很中肯的建议。”季青琢摊开手，柔声说道，“但是目前独立城市没有这样的规定。”

“很快就会有了。”沈容玉说。

季青琢知道他不久之后就要参加新议长的选举了，她总算明白过来他之前所说的“用更迂回一点的……你能接受的方法……杀了他”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独立城市内很多部门因为安昆创造的诱人税收与某些金钱交易，对安昆多有庇护，而沈容玉则打算用独立城市的法律来制裁他——安昆这些年做的事，足够宣判他的死刑了。

为了防止他以后真的弄出“在谈恋爱的时候，一定要对恋人负责”这样的离谱规定，季青琢投降了：“先不交还，等到你需要的时候再还给你，可以吗？”

“不需要还给我。”沈容玉说。

“我之前就说过你是个坏家伙了。”季青琢答道。

沈容玉晃了晃手里的酒杯，他又低声笑了。

季青琢与他离开餐厅之后，沈容玉在商场一层给她买了个气球，是他自己做的，长条的气球被他勉强扭成了一条龙的形状……或许并不像龙，更像是一条扭曲的蛇。

她接过这条小龙，沈容玉说：“不像我。”

“是，你的尾巴更好看。”季青琢从不吝惜对他那条龙尾的赞美。

“琢琢喜欢的话，晚上可以让你摸一下。”沈容玉说。

“我上一次摸，你用尾巴缠了我很久。”季青琢拽了一下绑着气球龙的绳子。

“我都说了，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沈容玉的回答很坦荡。

“你很坏。”季青琢还是重复了一遍她对他的评价。

沈容玉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拉向自己：“你一开始就知道了。”

其实在大庭广众下，季青琢这样还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她后来又注意到来来往往的其他情侣也是这般亲密，她便深吸一口气，接受了两人在外人面前这样的亲密距离。

回去的时候，季青琢坐上沈容玉的车，那个气球龙被她放在了车后座，它往上飘着，碰到了车顶。

离开海下隧道，无人的宽阔车道上，沈容玉看向远处季青琢的房子，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办公室里都在传一件事。”沈容玉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季青琢在发呆，但她有在听沈容玉说话，于是她下意识应了声：“什么事？”

“说我吃你软饭，连自己的房子都没有，住在你家里，说你不愧是独立城市里最聪明的人，选择我作为投资。”沈容玉分享了这件事。

季青琢用三分钟时间思考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最终，她说：“吃软饭这个……我承认他们说得有几分道理，但是……这对于我来说，并不是投资。”

“那是什么呢？”沈容玉牵着她走下车。

“我不知道……”季青琢终究还是承认了自己的知识盲区，“我不太理解人类的感情，我只能说，我不讨厌你。”

“不讨厌的话，那喜欢吗？”沈容玉忽然轻声问道。

他这句话，再没有平时那种自信与蛊惑，沈容玉终于承认了，他因为未知的答案而感到忐忑。

他们下了车，两人站在季青琢家里昏暗的院子里，在黑暗中，季青琢对着沈容玉歪了歪头。

她能感觉到自己额前的发丝落下，她注意到了沈容玉的语气与平时不一样，所以，她也在认真思考。

许久，她才轻声开口：“小玉，不讨厌，就是很喜欢了。”

他们都如此亲密接触过了，她还没产生排斥的心理，甚至于，在他们每一次的相处中，她能感觉到某种之前从未感觉过的……不算必要的情绪，她很愉悦，很快乐，轻轻碰着他的身体，感受他的吻一下又一下地落在自己的唇上，每一次都是欣喜的，令她心跳加速。

沈容玉没再说话，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跌进他原本准备给季青琢的陷阱了。

他听到了自己控制不住……愈发快的心跳声。

在黑暗中，他朝季青琢倾身，他轻松抱起了她，季青琢轻轻“啊”了一声。

她落到了他怀里，而他几乎是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她的双脚离地，失去重心。

下意识之下，她抱住了他的腰，而她触摸到了他腰间那些浮凸的鳞片轮廓。

沈容玉侧着头，他的唇贴着她的耳朵，如耳语般用暧昧的语气说道：“喜欢这条尾巴？”

“今晚可以让你摸个够。”他说。

季青琢将下巴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此时，她觉得自己像是被猛兽叼回窝里的猎物。

她环住了他的腰，只很轻地“嗯”了一声，脸颊已经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