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雪地镇的深夜, 正是风雪下得最大的时候。

鹅毛大的雪花从高空中洋洋洒洒落下一大片，覆盖在雪地镇白日里就已经存在的房屋废墟上，快要将它埋得严实。

要是等到早上日光降临, 避难所周边的废墟地估计只剩下半人深的纯白积雪层。

可是现在, 就像是雪地镇的童话故事集里紧要关头会出现的仙女教母一样, 一位金发的女士出现在这破败的小镇。

趁着所有人沉入寒冷的梦乡时，教母晃动着手，一场魔法奇迹就在这片空间悄无声息地显现——如果人们没有被那阵蘑菇汤的香气唤醒, 没有走出避难所的话，这将会是一场最完美的惊喜。

“是魔法吗？”

米纱瞪大了眼睛, 风雪扬起她红色的卷发, 那双森绿色的眼睛望着那道金色的背影, 眼瞳亮极了。

她看见被埋在深雪里的破木板和碎瓦砾被无形的魔法拉出，还在空中抖了抖甩掉上面的积雪, 像跳着舞一样往前一蹦一蹦地落在空地上。

米纱想起了快要被她翻烂了的魔法故事集册，上面记录了很多优秀女巫的事迹——那一度让年幼的米纱想要放弃做一位驯兽师, 转职去当会挥舞魔杖狂扁虫族的女巫。

可惜叶卡阿姨说, 只有最优秀有着深厚阅历的女士经过层层选拔才能进入魔法部学习。

“成为一名女巫要经历千难万险。”叶卡阿姨说这句话的时候，用非常严肃的神情告知米纱，“驯兽师也是。”

米纱还小，没办法达到实习女巫任职的标准。她决心先成为一名驯兽师积累经验，之后再曲线救国，努力成为女巫。

可现在她看见了什么！

一位真正的女巫！

这位从天而降的金发女士一定是女巫！还是一位优秀的女巫！一位还没有被魔法集册记录的优秀女巫！

她声称自己是外星来的旅客，其实是通过占星术了解到千里之外一个小星球的小镇正在遭受无妄之灾, 为了帮助她们才特意伪装身份装作无意路过！

米纱的心怦怦跳动着，看着眼前指挥着木板瓦砾重建房屋的金发女巫。

年轻的驯兽师下定了决心。

在这之后她一定要和这位伟大的女巫搭上话，向前辈请教“如何成为一名优秀的女巫”……毕竟这可是一位会魔法, 货真价实的女巫——真的太酷啦！！

同样心脏怦怦跳的还有兽人们。

奥卡米瞪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莫名出现的新建筑材料，自动从雪地里钻出的破烂屋子碎片……没有任何特效和动画，就是单纯地在空中像是规划好一样速度极快地搭建起了一栋两层楼的木屋。

她忍不住抬手揉揉自己的眼睛，发出了和米纱同款的惊叹：“这是魔法？”

“不是魔法。”

身旁传来低沉的答复，狼人队长转过头，是瓦列。

瓦列熊站在雪夜中一眨不眨地看着那道金色的背影。许久后，熊的眼神才从去而复返的蜂蜜女士身上移开，放在了那些看上去很魔法感的建筑材料上。

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在不断移动搭建的木头中察觉到蛛丝马迹。

金色斑点大小的碎光攀附在木头上，然后像数据锁链一样锁住木头，紧接着将它们抬起，动作迅速地将其摆放在它们该出现的位置上。

只是金色的光点太小太细，在深夜里大家也只会以为是白天的那群金色机械蜂——但蜜蜂可比光点要大多了。

再顺着碎光连接的方向看去，就能发现在无数条碎光组成的金线尽头聚焦在一个人的手中。

蜂蜜女士半蹲在地上，伸出的右手按在雪地里，无数道金色丝线从她手中埋进地下紧接着从不远处的雪地中钻出。

“神经连接在建构方面的成果。”

在军队里见多识广的熊下了结论，打破了奥卡米脑子里的魔法幻想。

“神经连接……咳，我当然知道。”狼队长轻咳几声，故作镇定地和瓦列熊搭话，“是靠脑神经通过专用设备来连接人体外置器械进行操作对吧？”

瓦列点头，轻声道：“这种操作我只在一次对外星际展览会上见到过。”

那是填完征兵信息的熊离开招兵处后，在路上被拥挤的人流挤到展览会边上的。

瓦列熊在展览会上看见了格外华美精致的木雕阁楼在半空中的建立。那是常人无法到达的精细程度，还伴随着莫大的风险——

当时使用这项技术的操作者身处一个密闭的空间，在没有任何人任何其他动静干扰的情况下，全身心投入才在三小时内完成这一精细的作品。

一旦有人在此刻从外部打扰到脑神经连接的操作者，轻则作品失败，重则影响脑神经对接口。

这是瓦列后来经过展览介绍才知道的事情。

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

而如今，这个场景再度出现在瓦列眼前。但比起同伴们眼中的惊叹，熊更担心的是蜂蜜女士。

虽然看上去蜂蜜女士的操作行云流水，只是半蹲在地上将手伏地，让外置设备嵌入土地中搭出支架进行构造，再将材料堆放上去。不熟悉脑神经连接的人大概会认为这是一场魔法的奇迹——但这不是上天降下的奇迹，而是人的潜心构造。

但脑神经连接在进行高强度指挥时，一旦被外部刺激导致操作不当遭遇危险，这可能会对操作者的身体造成非常大的伤害。

像之前蜂群的指挥，瓦列以为这就是蜂蜜女士的极限了，毕竟那场救援过后她表现得很疲惫，熊也很担心。

后来发现她不见时，瓦列熊以为她离开了雪地镇回到自己的故乡休息。他既遗憾又忍不住庆幸，但熊没想到蜂蜜女士又回到了这里。

还为雪地镇的大家做了这些事。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目瞪口呆的人们，紧接着发现不少兽人撇下嘴可怜兮兮地抹了把眼睛。

瓦列当然懂这种心情。

就像是喝了一大碗暖呼呼的蜂蜜酒，浑身都暖得像窝进了冬日的滚烫被窝一样，幸福到不可思议。

呜呜刮着的寒风似乎都没有原先那样冷到难以接受了。

那抹金色的身影，就像是寒冬的暖阳温暖着大家。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静默着，直到那边的二楼小木屋被建成，有人这才忍不住抽噎了一声。

“嗯？”

似乎才发现身后有人，金发女士终于转过身面向雪地镇的居民们。

但令兽人们感到意外的是，这位好心的人类旅客不仅换了一身白金色的服饰——看上去比之前那一套短袖要防风一些，可还是比大袄要单薄——还戴着一副纯黑色的墨镜。

可现在是半夜啊！

为什么要戴着一副纯黑墨镜？

大家面面相觑，一边感动到无法自持，一边又为好心旅客的打扮感到困惑。

只有瓦列熊的心猛地一沉。

“是瓦列啊。”

金发女士拍了拍手心里残存的雪水，紧接着朝着居民们走来。

还是瓦列熟悉的语气和动作，但不同的是这一次，熊无法透过那纯黑的墨镜看见那双蜜糖金色的眼瞳。

“女士……”身旁的奥卡米迟疑开口，她小心地指了指金发女士脸上的墨镜，“您这是？”

“嗯？这是我的墨镜。”她状似困惑地歪头，好心情地发问，“怎么了？”

奥卡米愣愣道：“可是现在是黑夜……”

“大概是神经连接的设备吧。”瓦列忽然道，“奥卡米，今天已经很晚了，先让大家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在对话中忽然插进来说另一件事，这很不瓦列。

奥卡米看向熊，很快就发现了瓦列眼中的担忧。

狼人队长一怔，顺着熊的目光看去——瓦列在担心……那位好心的旅客女士？

对了，神经连接这件事会耗费大量的精力。她听米纱提过，金发旅客在她带队支援雪地镇之前借用连接器做了很多事情，更别说后面的雪山救援和现在的重建木屋了。

奥卡米一个激灵，很快顺着瓦列的话，将几个还想靠近金发旅客感动得眼泪汪汪的兽人和人类赶回了温暖的大圆房。

“米纱！”

她说，“屋子里的蘑菇汤先给伤员们补充营养，再填点水烧开后分给大家。”

米纱点点头，在钻进去之前看了一眼那边的瓦列和金发女巫。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奥卡米，你们聊完了早点进来，外面很冷的。”

是的，外面很冷。

高大的熊挡住了风口处，低头看着在黑夜中也仍然明亮温暖的蜂蜜女士。

瓦列熊盯着她脸上的墨镜看了很久。

“怎么了，瓦列？”蜂蜜女士微笑着发问。“不进去吗？大家好像还在等着你。”

“您呢？”熊低沉的声音响起，“夜里的风雪很大，您应该多穿点。尤什卡给你找的皮袄就在屋里面，您和我一起进去就能看见。”

蜂蜜女士摇头拒绝：“我不冷。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您是说重建雪地镇吗？”熊同样摇头，“不急着这一晚，女士，您的身体最重要。”

蜂蜜女士没说话了，只是用戴着墨镜的脸抬头看着棕熊兽人，似乎很无奈。

“还有，”瓦列没有选择退让，固执地问，“您为什么在深夜里戴着墨镜？”

“嗯？”熊看见她愣了一下，“是不好看吗？”

“不，很好看。”

其实在黑夜里什么也看不清。但熊的眼睛瞎了一只，可以说瞎话。

瓦列熊：“但是，应该还有别的原因吧？”

“什么？”

“神经连接会很消耗操作者的精力，甚至有因为透支精力导致身体损伤到无法恢复的案例，”熊蹲下身，和蜂蜜女士平视，让对方很轻易就能看清瓦列熊认真的小眼睛。

“女士，雪地镇的大家都很感谢您对我们的帮助，但……”

熊顿了顿，颇有些委屈地开口，“我、我不希望您因此受到任何伤害。即便是为了帮助我们，也不应该由您付出这样大的代价。”

“重建家园熊熊有责，雪地镇的大家会努力修复家园。而不是看着您为了帮我们，去伤害自己的身体——”

蜂蜜女士摘下了墨镜。

那双璀璨的金眸与瓦列熊的视线对上。

没有熊想象中的受伤，甚至在黑夜中，那像暖阳的眸光熠熠生辉。

他看见蜂蜜女士冲着他微笑，笑容中带着一些戏谑和无奈。

“瓦列很贴心，”她伸出手，拍了拍近在咫尺的熊脑袋，紧接着大胆地揉了揉熊的耳朵，“想象力也很不错。”

被忽然揉耳朵的瓦列熊蓦地瞪大了眼睛。

“女女女女士——”

“是伽不佘，”蜂蜜女士又揉了下熊的耳朵，最后笑容灿烂地收回了手，“不是女女女女士。”

“手感很不错，瓦列。”她重新戴上了墨镜，但这一次蜂蜜女士又拉低了墨镜露出一半的金瞳，“我只是很喜欢这副墨镜。”

她宽慰地拍拍熊，紧接着转身似乎打算继续重复先前的奇迹。

但很快，反应过来的瓦列熊伸出爪子拦住了她。

熊很严肃地开口：“就算这样……您也不能再继续了。人类的身体很脆弱，我不想看到您在雪地镇受到一点伤害。”

似乎发现言语对蜂蜜女士的影响很小，瓦列想了想，很快再次低下他大大的熊脑袋。那对半圆形的大熊耳朵在寒风中颤了颤：“求您了，女士。至少、至少我们可以明天再继续。”

“……”

低着头的瓦列看不到任何东西，但很快，一双轻轻放在熊头上的手安抚了瓦列紧张的心。

“好吧。”蜂蜜女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既然小熊先生请求了，那就等到白天再继续吧。”

带着笑容的蜂蜜女士开口说话，就像是给熊塞了一大口浓稠的蜂蜜。

甜到熊想去雪堆里打一个大大的滚。

**

“——也太甜了吧小熊饭团！！！”

躺在椅子上的伽不佘抱着手机发出嘻嘻嘻的怪笑。

在看完那长达一分钟的广告后，伽不佘终于完成了居民小屋的加速。但里面还有很多可供玩家解锁的装饰，虽然都是贴图，但架不住这实在好看——对比起小熊们支起的漏风小屋，伽不佘果断继续看广告换取新的小屋装饰。

没有氪金系统，伽不佘为了解锁居民小屋的装饰，就只能一个接一个地看广告解锁。

原本玩家还有点不耐烦，但很快——

她怜爱地戳了戳在自己看了无数个广告加载居民小屋的建筑区块后，终于忍不住跳出来的小熊。

[‘夜、夜很深了！不要工作太晚！’]

小Q熊很不赞同地伸出自己短短的两只爪子，交叉在身前表示“不可以”。

[‘工作太晚会很累的！就、就像——’]

小棕熊左右看了两眼，最后将一旁偷听的狼球扯过来当反面教材，示意同伴装死。

[‘就像狼一样，会有大大的黑眼圈，还会倒在地上不动弹！’]

旁边的狼球先是发出红色的感叹号，紧接着表情很严肃地想了想。

再玩家好奇的目光下，奥卡米狼球很上道地“嗷”一下往地上一躺，吐出的舌头往一边掉，翻白的眼睛持续了一秒后果断闭上，四爪朝天还不忘很入戏地抽了抽。堪称装死的经典教案。

伽不佘：……

伽不佘捂着下半张脸很听话地点在了小Q动物们搭建的小圆房子里，金发小Q人就这样走了进去，随后冒出一个[‘Zzz’]的休息符号。

小饭团熊和狼球展示的柔性劝导谁会不听啊！玩家啪一下就表演一个三秒倒头睡！

什么广告什么加速的——

先让金发小Q人休息五分钟后再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