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拒绝

谢卿辞，他来救她了。

清萤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泪水。

“怎么才来。”她吸吸鼻子，忍着哭音嘟囔。

可心里终究不怕了。

与她不同，顾天迅速皱起眉头。

这个人是谁？

剑修身姿修长，气势森严，是顾天最不喜欢的人：总是装模作样，故作高傲，和苏和雪乃是一个路数。

顾天心中思忖，此人看起来也实力不弱，但对涚出手，多半来者不善。

他决定再隐藏身形，多观察片刻。

顾天以涚的触手包裹住自己，怪物自然以混沌灵力遮掩住他，以作防护。

这原本是可以阻挡金丹期修士全力一击的防御，但谢卿辞只是冷漠看了一眼，便再度持剑劈斩！

耀眼的剑光恍如江河，奔涌磅礴，却又犹如亘古坚冰，瞬间穿透涚的身体，海怪吃痛惨叫，步步后退。

顾天震怒，怪物受到主人的驱策，挥舞起全部触手，蛇群般激射出去，在涚庞大身体面前，谢卿辞如此渺小，转瞬间，漆黑的瘴气便将谢卿辞包成了一个球。

清萤顿时急了，失声道：“谢卿辞！”

天地间回应她的，只有怪物的嘶吼，与墨海的呼啸。

直到第一缕光冲破黑暗。

第二缕、第三缕……

清萤终于看清楚，那不是光，是剑气轮转到极致，粉碎一切所产生的无匹剑光！

剑光激射如林，斩尽一切。

轰——

大量黑色海水喷涌到天上，再重重回落，墨海竟被劈成了两半。但任凭墨海如何肆虐，清萤与咸鱼所处的水面，都如隔了层世界一般平静祥和。

水镜之前，众人鸦雀无声，所有人无□□份，脸上皆写满了震撼。

这是有史以来，人们第一次看到墨海之底的景象。

这便是三界第一天才，归古剑宗首席，谢卿辞的实力！

谢卿辞眉眼清冷淡漠，并无厌恶，也无得意之色，他眉心的莲火印记在漫天月华下仍熠熠生辉。

简直像神灵一样强大，美丽又凛然。

……

“涚?涚？喂，这是怎么回事！”

顾天在心里惊怒质问。

与他定下血契的神秘声音，此刻同样凝重。

——但若是仔细听，便能分辨出忌惮语气之下的贪婪。

“他怎么会在这里?”

“……化身？”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小子，赶紧逃吧，你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

声音严肃下来，立即告诫道。

顾天倒也果断：“怎么逃？”

总有一天，他也会如这陌生的持剑者一般，强大耀眼，不可一世。

“到底什么时候，我才能真正变强？”最后一句，终究泄露了少年的不甘。

“先不想那些，你先想好怎么熬过眼下一关。”

魔尊讽刺道：“你最好期望方才的情景没有被他看见。这位的脾性，可不好说。”

顾天心中一紧，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能让神秘人忌惮的存在，定然也是强者。而他方才杀死同期的事情，很不光彩。

他心里沉重，嘴上却不认输。

“我要是死了，那你便等百年之后下一位有缘人吧。”

“哼。”苍老声音冷嗤，随后道，“我看他对你想杀的那丫头多有牵挂。”

“把她当做突破口？”

顾天眼神冷了下来。

没时间犹豫。

放弃自身防护，将全部

攻击转移给那个鱼背上的少女！

*

安逸的环境让清萤渐渐放松下来，只等谢卿辞处理好一切与她回合，她便可以结束这噩梦般的一天。

原本在她视野中的谢卿辞忽然消失。

接着她头顶一沉。

“低头。”

谢卿辞清冷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她觉得奇怪：“干嘛——”

噗嗤。

剑刃绞杀某种肉制品的声响，让她僵在了原地。

啪嗒。

在她身后，响起散落重物接连掉入水中的古怪声音。

她忽然明白刚才是怎么样的情景。

那怪物就在她身后，对准了她的后心。如果不是谢卿辞及时发现后立即选择救她，现在她多半就要变成人肉烤串了。

“好了。”谢卿辞轻声道。

“好、好了么？”清萤颤巍巍开口，嗓音沙哑。

小姑娘还是僵着不敢动，头发湿漉漉垂下，贴在脸颊上，看起来就像落水的小狗，可怜极了。

谢卿辞微微蹙眉。

他抬手，将清萤遮挡视线的湿发拨至耳后，发现她的脸颊冰冷得吓人。

现在，清萤惶恐不安的眼睛，终于能看见他了。

“不怕。”

谢卿辞平静的目光与她对视。

“是我。”

清萤鼻尖无端一酸。

她小小声道：“怎么才来啊。”

无人在意的孤女，即使是委屈，也是无声的。

谢卿辞言简意赅：“发现这里出事，我便来了。”

清萤想说她很害怕。

她一直很害怕。

但最后她还是勉强抿出笑容道：“谢谢你，真的很感谢。”

两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一瞬。

谢卿辞隐隐感觉自己需要说什么，但又觉得该说的都说了，便不再细想。

“我去查探前方之事。”

“其他人都死了，这事情很怪，你要小心。”

“嗯。”

再怎么磨蹭，话都有说完的时候。

“好，那你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她没有得到回答。谢卿辞已经飘然飞至空中，直指怪物另一部分躯体所在之处。

……

“怎么回事，涚没有拖住他么！”

被谢卿辞追杀时，顾天万分骇然。

谢卿辞同样发现这个躲藏在怪物肢体中的人类。

此时此刻，能和怪物如此形影不离，什么成分也不用想。

他轻挥长剑，准备将此人制服后押回审讯。

然而——

“住手！”

秋忆梦尖利的声音，制止了狂风骇浪中发生的一切。

见谢卿辞对顾天挥剑，她几乎目眦欲裂。

“你要干什么！”

谢卿辞皱眉：“娘亲？”

听见这句熟悉的言语，对上顾天紧张心虚的陌生眼光，秋忆梦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现在是什么场合。

她整理表情，重新恢复掌门夫人的雍容清雅。

“有生还者，你怎可如此粗暴行事？”

谢卿辞：……

他没说什么，收起长剑。

“那此处交予您，清萤还在远处等待。”

“好。”

秋忆梦满腔柔情，尽数牵挂在相见不相识的亲儿子身上，哪里顾念自己的便宜儿媳。

清萤则没想到谢卿辞回来的这么快。

她看着掌门夫人低头与顾天说话的情景，心情颇为复杂。

“忆梦长老来了……”

“还有更多人会来。”

清萤看着那母子重逢的情景，心中恍惚。

原作里，顾天回归的情景似乎便类似此时。

记恨顾天的谢卿辞试图将他杀死，却被心系亲子的掌门夫人发觉，暗中相救，让顾天又一次得到大机遇。

剧情自此展开。

那她和谢卿辞的命运，难道也是无可避免的么？

清萤有些惶惑地想到。

其他长老主持弟子此刻已陆续赶到，只听秋忆梦有条不紊的吩咐。

有调查现场的。

有收拾残局的。

还有……

“如玉，你带这名伤者医治。”

容如玉无视顾天陡然热切的眼神，平静道：“是。”

秋忆梦对于自己给顾天的照顾，理由是幸存者不易，却没管清萤。

有人想拍谢卿辞马屁，但在震怒的秋忆梦摆在那里，她才是绝对的中心，清萤两人只能被冷落在一边。

“受伤了么？”谢卿辞问。

惶惑的清萤因为这句询问回神，她摇头。

谢卿辞赶到的很及时。

“那我们回家。”

他向清萤伸出手，示意她拉住。

清萤迟疑了一瞬，随后紧紧攥住他的指尖，相比她的手指，谢卿辞的手指修长坚硬许多。

走了两步，清萤长长吸口气。

“师兄。”她小声道。

“？”

“我不想参加下道试炼了。”

谢卿辞没说话，她也不敢看对方表情，只是说着自己埋藏许久的想法。

“我很累，很害怕。”

“我想休息。”

“我觉得我真的不适合这种试炼。”

这是她第一次向谢卿辞认真诉说自己的想法。

“可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