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那微妙的命运轨迹

“真要这么做吗？拔毒太快,会折损寿命的,少则也是三年。”周芷若忧心地看着卫壁，内心里却为朱九真终于逃了而欢呼。明明是巴不得马上给卫壁解了毒让他去追杀朱九真，脸上却还要努力装出担忧卫壁会受不了拔毒痛苦的样子,小心翼翼控制着不要流露出半分的迫不及待。

“周姑娘的大恩大德,感激不尽无以为报，在下此生当为姑娘做牛做马，三年阳寿算得了什么，在下遗憾的是未能报答完姑娘的恩情。”卫壁一听周芷若能够马上给他解毒,根本就什么都不管了，连连答应舍弃三年阳寿让周芷若快点帮他解毒。

“好吧……既然你坚持。可能会比较痛苦，熬过就没事了。”周芷若见卫壁连想都不想就嘴皮子咂砸狂点头,心底不由得暗暗鄙视他。某些人随随便便张嘴就折损自身阳寿五年十年,假若他们知道自己的寿命只剩下十年零三天，不晓得他们还能不能说得那么轻巧。

周芷若本身就不喜欢卫壁这个人，此刻就更加觉得他轻浮龌蹉十足小人。不过考虑到自己整他整了那么久，也就顺着卫壁的感恩戴德给他彻底解毒好让他赶紧滚蛋，再看着这一对奇葩表兄妹，周芷若怀疑自己会不会一个忍不住就替天除害了。

现在朱九真都滚了，那卫壁也就赶紧滚吧，至于卫壁滚蛋之后的事情，那就不是她能够控制的了。

果断大刀阔斧地给卫壁重新配药拔毒，在痛得他死去活来的三天之后，猪头卫壁终于恢复英俊相貌了，脖子上的伤口不但愈合，眼睛和耳朵也一并保住，让卫壁临走时还一直对周芷若又是感激又是拍马屁，只差要把她当女神一样膜拜。

“整人果真是吃力不讨好的事，下次别找我了。”目送卫壁下山，周芷若擦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转头对宋青书保研，实际上整人整得最欢乐的那个就是她自己。

“下次直接杀掉。”

宋青书冷不丁的话吓得周芷若连连回头看看周围有没有人，而后才虚惊一场地呼一口气。

“两面派，翻脸真快……”默默嘀咕之，周芷若一想到刚刚宋青书还一副正直青年的样子送别卫壁现在一转眼就换了个冷血无情的面孔，不由得在心里替卫壁烧上三炷香。此时此景看着卫壁远去的身影，周芷若总觉得他这是走向黄泉，有去无回了。

“对你不会。”宋青书很坦荡地在周芷若面前承认自己就是个两面派。

“何其荣幸……”周芷若扭脸对宋青书假笑一下，转回来的时候嘴角迅速耷拉回来，假意低头垂眼眺望那渐渐远去的卫壁。

她从来不会忘记宋青书为什么一开始时待她不好，也知道宋青书后来为什么待她极好，从来从来……都只因为周芷若这个名字。

宋青书可以很坦荡地在自己面前展露真实面目，周芷若却不能将自己的真实告诉与他。

或许哪天活腻了，一拍两散永世不见面的时候，她会自取灭亡地向宋青书袒露这残忍的现实？

告诉宋青书，他爱着的那个周芷若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然后大概她也就死期到了。

“怎么了？”

周芷若来不及藏起表情，下巴就被一只大手轻捏着抬了起来，被迫抬起头来看着眉心蹙起的宋青书，直视他黑眸里的担忧不解。

“啊？没事啊。”周芷若笑眯眯地弯起双眼，柔和的笑容仿佛刚刚那只是宋青书的错觉。

“我去看看贝姐姐，都是那个卫壁耽误了我好些时候。”假装蹦达着要去看贝锦仪和她肚子里的宝宝，周芷若借转身脱开他的手就要奔去找贝锦仪。

就在周芷若旋身之际，宋青书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裙角飘散发丝飞舞，整个人已经被他转了回来。

“你这不是像没事的样子。”宋青书低头凝视着周芷若，不让她就这么简单地忽悠过去。

“我能有什么事？”周芷若假装听不懂宋青书的话，人要想得少些，这样才能活得简单些。生活简单点，人就快乐点。想太多的人，永远都是自寻烦恼，想再多也无济于事，比如说她刚刚那样，还不如什么都不想，做自己想做的。在心里这般对自己说着，周芷若也就忘了刚刚的伤春哀秋，心情迅速好了起来。

“走吧，陪我去看贝姐姐，这几天都在忙卫壁的事，她都念叨我了。”反客为主，周芷若主动挽上宋青书的胳膊，要拖他一起去找贝锦仪和莫声谷。

“芷若，”宋青书这回干脆双手捧着周芷若的脸颊，让她好好看着自己，不许她逃避。

“不要担心，”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像给小动物顺毛一样轻缓而温柔。

“我一直都会在你身边，一辈子都待你好。”浓黑的眸子里是不容置疑的认真。

“我知道，一直都知道啊。别看我年龄小，我一直都懂的。你就算是大魔头，对我也是最好的。”周芷若仍旧笑得天真烂漫，眼睛里也是写满了认真，因为她一直都不怀疑宋青书说的话。

“你是武林盟主，那我就是武林盟主夫人。你是大魔头，那我就是魔头夫人。”越说就越神采飞扬。狐假虎威的得瑟之下，让人几乎都能看到周芷若的小狐狸尾巴在屁股后面摇呀摇了。至于立场问题这种东西，对于没原则的周芷若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她不是什么墙头草，只是立场从来只在她这边而已，她去到哪里，哪里就是她的立场，压根就是一朵蒲公英。

宋青书静静地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稍一低头亲在她柔软的眼皮上。

“毋须想太多，一切有我在，你只需要做自己就好。”

自娱自乐的周芷若因宋青书最后一句话而消停了，她定睛看着宋青书看了好久，凝固在嘴角边的笑容渐渐融化。

“宋夫人。”宋青书继而亲在她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上。

防不胜防又被调戏着吃豆腐，周芷若五官扭曲着，不知道是像以前那样习惯性反驳他还是要怎么来得好，到了最后她只好把头一撇，鼓胀着脸颊假意生气地说道：

“那我们现在可以去找贝姐姐了吧？明明就没什么事，你偏就要追着问。”周芷若绝不承认自己刚刚有悲春伤秋过。

宋青书轻笑，牵起她躲在背后不肯让他牵的手，主动领路带她往回走。

……

“到了到了，放手。”

正在收拾东西的贝锦仪听到外头周芷若压低嗓音的声音，不由得好笑地主动走出门去将走廊外磨磨蹭蹭着的周芷若给弄进来。

“还知道害羞被人看见哪？”贝锦仪火辣辣的目光就盯在宋青书和周芷若牵着的两只手上不挪开了，自然也就看见周芷若想要把手从宋青书掌心里抽出来而不果的羞臊。

这个小师妹就是好玩，明明就是个皮得很的性子，却又很容易害羞，这极大的反差让人总忍不住想逗她，看宋青书不就是老爱牵着她的手，让她都不知道是该护短还是该也伸手逗她一把。

她夫君好像还真没在众人面前这样牵过她的手呢，就连拜堂都还是隔着红绸丝带牵进洞房，想想还真是让人忍不住有那么一种……因怀孕而性情有些改变的贝锦仪笑得益发温柔。

远在宋远桥那儿的莫声谷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茫然地皱了一下眉之后又继续说话，完全不知道自己好像要倒霉了，而这祸事的源头还是他最疼爱的晓晓和宋青书。

“贝姐姐，你已经在收拾衣服了？”好不容易抽出手来，周芷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是啊，明天就下山回去了。”当着宋青书的面牵起周芷若那都快被牵红了的手，贝锦仪领着她走进屋去，至于宋青书倒没什么反应，也跟在她们后面走了进去。

“我以为你一直住山上。”其实是周芷若不舍得贝锦仪，才见了几天而已就又要分开了，要不也不会央求着师父说要跟着贝锦仪去莫声谷家里小住几天。

“你七师哥还没出家呢。”鉴于周芷若经常会冒出一些缺乏常识的言论，贝锦仪以为周芷若又犯迷糊了。

“再说了，等你成亲了，你也是要住到青书家里的呀。”贝锦仪戏谑地看着周芷若那极不自在的忸怩模样。

“还是你一直都以为青书的家就只是山上这几间青砖屋啊？那我们可怎么敢将你嫁过来，我们芷若可是值得好好珍惜才对。”自家的小师妹，贝锦仪又怎么可能舍得让她嫁得不好。

“之后青书会带芷若回去看看。”宋青书冷不丁冒了一句。

“谁答应你了……”周芷若嘀嘀咕咕表示抗议，只可惜从来都是反抗无效。好吧，其实她也很好奇宋青书家到底是怎么个样子，宋青书说带她看看正中下怀，但不代表她赶着要嫁过去了！

“还真是，”贝锦仪笑意盈盈地略下了后半句，一切尽在不言中。

如此明显的天造地设的小两口，这都还不是一对儿，谁还能是一对儿呢。

动身的日子很快到来，贝锦仪有孕在身本不应该出门，但因为她的师父来了所以莫声谷才护着她上山。继任礼毕之后，贝锦仪也就被灭绝师太‘赶’回婆家好好安胎待产了。只不过回的时候又添了周芷若和宋青书两个人，多少冲淡了离别的愁绪。

因为师父交代不可贪玩，所以周芷若去了七师哥家也没多呆，大致就是开了眼界，好好感叹武侠世界里的大侠们原来都是有钱人之后，周芷若便顶着一张仇富脸离开莫声谷家了。

两匹马儿在慢悠悠地走，周芷若还在摸着手腕上被贝锦仪婆婆硬戴上手腕的大金镯子，痛惜着她那个铜镯子竟然就这么被撸下来了。好吧，那个时候她也不好跟老人家解释她那个铜镯子里面都是淬毒的暗器，就这么被一个足足有三两重的大金镯子给撸替掉……撸下来就撸下来了，也就当时留给贝锦仪防身了，可怜她重新配得那么辛苦的药，没得亲眼见证药的效果了。

“作甚么是这个表情？”宋青书有些好奇。因为旁边新学骑马的周芷若骑马骑得漫不经心，宋青书也就多担待些，省得她又像上次那样无缘无故就出车祸，自然而然就注意到了周芷若放松缰绳一直在偷摸金镯子的危险动作。

“我在想，大概也就只有丐帮才是穷人了吧？”

周芷若此话一出，远处的树梢也同时动了一下。

暗中跟着的吴天小哥被周芷若那一句话戳到了心窝窝，不由得潸然泪下，万般感慨自己还真是命苦被派去了丐帮混，不仅没有油水，还得跟着一同啃剩菜剩饭。

心想着果真还是峨眉妹子最善解人意，吴天小哥心里巴望着峨眉妹子能快点儿嫁给主上好改善他们这些可怜部下的处境，比如说他现在可以不用再偷偷摸摸，最起码还是光明正大地跟着。

宋青书瞥了眼那树梢，树梢立即静止得像死了一般。

周芷若倒没发现异状，因为她仍旧处于被开眼界的仇富状态。

“不过这也不奇怪了……”心想着大侠也是要吃饭的，周芷若不得不要重新审核峨嵋派到底有多少资产了，绝对不是香油钱那么简单的账目。

和宋青书一路说一路走着，当前方发生的一些意外状况吸引了周芷若的注意时，无不例外又是一些江湖恩怨打打杀杀。

几个虽蒙着面但是从衣着打扮一看就知道明显是崆峒派风格的人正围攻着一个脸上顶着恶疮的女人，八卦之心燃起的周芷若顿时瞪大眼睛看。

老实说，在这个女人比男人还彪悍的武侠世界，周芷若早已经抛弃了下意识里偏向弱质女流的固有想法，所以她也就没有马上出手去帮那个的女人。

搞不好是反过来，作恶的是那个女人，蒙面人才是正当防卫。

所以要先考察好情况，根据宋青书是要维护正派形象还是干脆杀掉碍事之人的需求来做出相应的反应。

然而在听到那些蒙面男人一边围攻还一边非常下流地嘲笑她丑女就该配瘸子而激怒她发狂乱了方寸险被刺伤时，周芷若完完全全震惊了。

那个脸上长着恶疮的女人竟然是殷离？

那么……那个是？

周芷若将视线转到瘫倒在地上的大胡子身上，她以为这浑身破破烂烂的大胡子是乞丐来着……难不成还真的是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