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回家

陆倾咳了两声，心虚道:“我是认真的。”

陆蕴狐疑的望了她两眼，不信任她。

“这个不是重点……”

陆倾警惕的望了望四周，神情犹豫:“爷爷还在生气吗？”

“你还好意思问！”

陆蕴难得揪到陆倾的错处，他微抬下巴道:“我从来没见爷爷这么生气过……”

陆倾心头一惊。

她把目光落在陆惑身上，却见陆惑也点了点头:“……爷爷，这次确实生气了。”

陆蕴安慰性的拍了拍陆倾的肩膀:“要不然你求求我？我去帮你求情？”

陆倾狐疑的看着他:“你求情有用？”

要是陆蕴在这个家里有地位的话，当初也不至于离家出走……

被戳到痛处的陆蕴神情微变:“虽然我……我求情没什么用，但……但我能替你挨打。”

陆倾:“……”

她果断放弃陆蕴，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到了陆惑的身上:“大哥，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

十分钟后，陆家。

陆老爷子戴着眼镜，全神贯注的看着《一日夫妻百日恩》的直播回放。

他旁边还有一部手机，正在通话中。

“老张，你看到哪了？”

“我看到抢答环节了，你们家陆倾的表现太棒了，有你当年的风范……”

陆老爷子也看到抢答环节了。

听着自己孙女在镜头面前说出“中国文化、博大精深”，陆老爷子生出一种自豪感，他故作谦虚道:“一般般吧……”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我还不了解你？口头上说着一般般，其实你心里早就乐开花了吧？”

陆老爷子笑的更开心了。

只是笑着笑着，他脸上的笑意就逐渐消失了，看着镜头里侃侃而谈的女孩，陆老爷子有些质疑自己当初的决定:“老张，你说是不是我把倾倾逼得太紧了？”

陆倾的母亲曾是红极一时的歌星，陆倾的父亲是她的歌迷，在某次歌迷见面会上，两人一见钟情便迅速坠入了爱河。

他们在七夕当天领了证。

陆倾的母亲也逐渐退出了歌坛。

在陆倾十四岁生日那年，他们带着陆倾去买生日蛋糕，迎面过来一辆大卡车，卡车跟汽车发生剧烈撞击，仅有陆倾活了下来。

那段时间陆倾的情绪很不稳定，她常常半夜惊醒，嘴里一直喊着“爸爸妈妈……”

她吃不下饭，半个月瘦了十几斤。

想到那时候的陆倾，陆老爷子就忍不住心疼:“当年的事情还是你帮我调查的，我们都知道那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案，而凶手就是倾倾母亲曾经的歌迷……”

从那时起，他就对娱乐圈有了阴影。

听说陆倾要进娱乐圈的时候，那些尘封记忆卷土重来，陆老爷子想到了那场车祸，想到了死状凄惨的儿子、儿媳，还想到了当初郁郁寡欢的陆倾。

从小到大没凶过陆倾一句的陆老爷子破天荒跟她大吵了一架，见女孩冥顽不灵，正在气头上的他冷冰冰的留下句“今天你要是敢走出这个家门，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孙女……”

一晃半年过去了，陆倾始终没有服软。

陆老爷子坚持认为自己的决定是对的，但看着镜头里眉眼含笑、神情放松的陆倾，他罕见的迟疑了。

“事情已经过去五年了……”

看着曾经的战友跟孙女闹得这么僵，老张心里也不是滋味:“人不能总是活在过去。”

陆老爷子嗓音干涩:“但我害怕……”

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女。

“那你准备一辈子不理倾倾了？”

当然不是。

可陆老爷子又实在拉不下来脸，在跟陆倾闹僵的这半年里，他的心里也不好受，只是他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跟陆倾说话。

就在陆老爷子伤感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他甚至能隐约能听到女孩的哭泣声以及一道熟悉的声音:“姐姐，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这声音……是陆蕴？

陆蕴的姐姐不就是陆倾？

陆老爷子连拐杖都顾不得拿，留下一句“我还有事情处理”就挂了电话。

……

“哥，这真的可行吗？”

陆蕴匆匆瞥了一眼门口的方向:“你确定姐姐真的不会被爷爷打死吗？”

陆惑也有些不确定，他也猜不透老爷子的想法，明明心里比谁牵挂陆倾，但这半年硬是一个电话也没给陆倾打过。

他疲倦的揉了揉眉心:“先试试吧……”

得到回复的陆蕴比了个“ok”的手势，而后叫的更激动了:“姐姐，有什么事情不能跟家里说啊，为了一个男人没必要寻短见吧？”

陆倾:“……”

这演技也太他妈浮夸了。

“……什么男人？”

许是走的太着急，陆老爷子呼吸不畅，他扶着门框，微微喘息着:“寻什么短见？”

陆惑递给陆倾一个眼神。

陆倾的旁边就有一棵树，接收到陆惑暗号的她对着树的方向猛地一跑，嘴里不断喃喃着:“孩子父亲不知所踪，我没脸活了……”

陆蕴急忙拽住陆倾的衣袖，他一边大喊着“姐姐，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啊”，一边龇牙咧嘴的想他姐力气真大。

一个又一个的重磅炸弹让陆老爷子眼前发黑，他颤颤巍巍的举起手，不可置信的望着陆倾:“你……你还怀孕了？”

陆倾哭哭啼啼的点了点头。

陆老爷子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陆惑连忙跑过去扶住陆老爷子，谁知陆老爷子对着他就是一脚，他剧烈的喘息着，怒其不争道:“你就是这么照顾你妹妹的？她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老爷子用了十成十的力气，陆惑被他踹的身形一晃，他垂眸认错:“是我不好。”

看到这一幕的陆蕴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爷爷这么疼自家大哥，都能下这么狠的手……他要是跑过去扶老爷子，不得被老爷子打个半死？

陆老爷子扶着门框，呼吸急促。

他平复了下呼吸，把目光落到正在哭泣的陆倾身上，涩然道:“……进门再说。”

陆倾忐忑的跟陆老爷子进了门。

陆老爷子看着她:“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月前。”

陆倾作势要跪下，陆老爷子扶住她，声线紧绷:“……你不是怀孕了吗？”

陆倾茫然的看着他。

“对孩子不好。”

陆老爷子移开目光，语气僵硬。

他心里实在不痛快，看着蹑手蹑脚跟进来的陆蕴，他冷声道:“跪下。”

陆蕴:“？”

他姐姐犯的错误，凭什么要他下跪？

看陆蕴无动于衷的表情，陆老爷子拿起一旁的拐杖对着陆蕴就是一通打，陆蕴一边抱着头躲闪一边大喊道:“犯错误的是我姐，又不是我，你打我干什么……”

陆老爷子更生气了:“你还敢顶嘴？”

陆蕴抱头乱窜:“不敢，真的不敢了。”

“跪下。”

陆蕴果断的跪下了。

被陆蕴这么一折腾，陆老爷子的心情总算舒畅了几分，他看着局促不安的陆倾，语气总算柔和了些:“你有什么打算？是准备把孩子生下来还是把孩子打掉？”

陆倾呆愣愣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联想到陆倾之前的反应，陆老爷子担心她还有轻生的打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道:“如果你打算把孩子生下来，那我们就生，我们陆家又不是养不起这一个孩子；如果你不打算把孩子生下来，那也没关系，你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其他的孩子……”

看着陆倾熟悉的眉眼，陆老爷子像是要把这半年憋的话通通说出来:“我会让你大哥把那个混账找出来，把我的宝贝孙女搞怀孕还敢跑，我看他是活得不耐烦了……”

若是说前面的哭泣还有演戏的成分，听到这些话的陆倾是真的忍不住了:“爷爷……”

陆老爷子眼眶一酸。

“爷爷，你知道姐姐为什么……”顶着陆老爷子压迫性的目光，陆蕴磕磕巴巴的把台词说完:“跟那个男人在一起吗？”

谁知陆老爷子的重点却跑偏了:“你知道你姐姐谈恋爱的事情？”

陆蕴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陆老爷子又重新拿起拐杖，对着陆蕴的后背就是哐哐几下:“小兔崽子，你知道你姐姐谈恋爱居然不告诉我？这么大的事情都敢瞒着我，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陆蕴被陆老爷子打的毫无还手之力，情急之下，陆蕴大喊道:“因为那个混账男人用花言巧语哄骗姐姐……他说姐姐选择进娱乐圈是一个很勇敢的选择，他由衷的佩服姐姐。”

“……什么？”

陆老爷子眯眼打量着陆蕴。

陆蕴硬着头皮把台词说下去:“因为被您否定过梦想，所以姐姐太需要这种认同了，所以她才跟那个混账谈起了恋爱！”

陆老爷子神情恍惚了一瞬，他又想到了直播镜头里的陆倾，自信从容、眸光坚定。

难道真的是他做错了吗？

“你让我想想……”

陆老爷子疲倦的揉了揉眉心。

陆倾、陆蕴包括跪在外面的陆惑都在忐忑的等着陆老爷子的回答。

“母亲的事情是个意外。”

陆惑不知何时走进了屋里，他跪在陆蕴旁边，温声劝说道:“我能明白您的顾虑，我又何尝不担心她？但倾倾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有自己的见识、思想……您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她，这对倾倾不公平。”

陆老爷子神情松动了几分。

陆惑神色坦荡:“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更好的保护花，但保护花绝不是不让花盛开。”

陆蕴默默给陆惑竖了个大拇指。

反正让陆蕴说这么文艺的话，他是绝对说不出来，一来是因为他没那个文化素养，二是因为他性格比较直，搞不来弯弯绕绕。

所以陆蕴忍不住替陆倾说道:“虽然我不知道您为什么反对姐姐进娱乐圈，但我知道姐姐很喜欢演戏，她想当演员……”

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陆蕴却顾不得这么多了，他想着这顿打不能白挨，索性就把自己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我喜欢游戏，你们都说我不务正业，只有我姐给我看了电竞直播，她希望我以后也能出现在上面。”

“虽然我没有你们懂得多，但是既然姐姐她喜欢演戏，那么我就会全力支持她。”

这是陆蕴第一次当着众人的面煽情。

别说陆老爷子跟陆惑，就连当事人陆倾都觉得不可置信。

“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里了，就算我姐姐的演技烂的一塌糊涂，就算她被全网嘲笑，我也是我姐最忠实的粉丝。”

说完这些话，陆蕴就下意识闭上了眼。

等待他的却不是陆老爷子的拐杖，而是陆倾温暖的拥抱:“虽然你说的这些话很感动，但我还不至于演技烂到被全网嘲笑……”

自从陆蕴有记忆以来，他跟陆倾不是吵架就是打架，这还是她第一次抱他。

陆倾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似草木香又夹杂着些许花香，陆蕴下意识的弯了弯眼眸，说出来的话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损:“快二十岁的人了，居然还跟小学生似的要抱抱……”

“你不喜欢吗？”

陆倾笑意盈盈的问道。

没想到陆倾居然不按套路出牌，陆蕴在短暂的犹豫之后，还是低声道:“喜欢。”

他喜欢姐姐身上的味道。

这幅温馨的场景落入陆老爷子眼中，他越来越怀疑自己了。

“都起来吧……”

许是他们说的话触动到了陆老爷子，老爷子终于让步了:“这件事情就此结束，你想演戏可以，但你要记得陆家永远是你的家，如今的当务之急还是找到孩子的父亲。”

陆倾跟陆惑彼此交换了个眼神。

陆惑轻咳了两声:“爷爷，陆蕴有话说。”

陆老爷子把目光落在了陆蕴身上。

陆蕴:“？”

他硬着头皮磕磕巴巴道:“我……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您要先听哪个？”

看着陆老爷子不耐烦的眼神，陆蕴越来越紧张了:“坏消息是……是您被骗了，好消息是陆倾没有谈恋爱，更……更没有怀孕。”

陆家不断回荡着陆蕴鬼哭狼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