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初一 今天你可以提任何要求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灯, 圆形的吊顶灯折射的暗光投了一些在他们这边。苏意舟握着橙汁的手紧了紧，故作轻松地道, “我心情好得很。”

“是么？”苏于南眉眼荡着几分冰箱的暖光，像是能够看透她的内心一样，“你从小就不喜欢过年，因为小童吗？”

苏意舟别开脸。所以她才讨厌苏于南，有些事情他看透了就看透了，非得说出来。她明明不想面对的，苏于南这样，却像是在逼着她面对一样。

“跟小童没有关系，是我自己不够好。”

苏意舟轻舒了一口气。

苏于南不置可否, 把今晚剩下的牛肉端了出来, “我看你在言森越面前挺能作的, 怎么家里那么乖？”

苏意舟不说话, 沉默几秒才开口，“我先上去。”

“有一种可能性……是因为你不在乎言森越。”苏于南把冰箱关上, 他的手还搭在冰箱门上，就这么微微侧身看着她, “所以在他面前你什么样都无所谓, 不用刻意乖巧, 不用担心他会对你失望。”

正因为在乎苏南宽和黎缘的看法，所以苏意舟才会收敛自己的性子，不敢撒娇，不敢去求自己喜欢的东西。怕他们觉得自己不懂事, 担心他们会觉得自己不够乖。

然而言森越不一样，苏意舟不在乎言森越眼中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她所需要做的, 就是让自己开心。

苏意舟明白了，苏于南根本就不是在关心她，而是在关心他的好兄弟。脸色越发的不好，就差没把手中的饮料给甩过去，“我在不在乎言森越和你有关吗？”

“啧，怎么还越来越生气了？”苏于南无奈地笑了笑，想要去捏她的脸蛋，却被苏意舟不悦地躲过。“我就是随口和你聊聊天，怎么，哥哥还不能管你了？”

“你不是说不是我哥吗？”苏意舟翻了一个白眼，“大晚上你不睡觉就是来挑拨我和我老公的关系？”

“挑拨你们的关系对我有好处吗？又不能赚钱。”苏于南摇头，翻出了面条，正准备进厨房开火，回头瞧见苏意舟还站在那里，微微勾唇，“冬瓜，你想知道另一种可能性吗？”

“不想。”苏意舟懒得理他，苏于南就不适合跟她说大道理，看了那张脸只会让她有种揍上去的冲动。

那道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处，苏于南摇了摇头，颇为遗憾。现在的年轻人，做事就是容易冲动，话还没有说话，已经是暴怒。

伤肝。

划开了手机，苏于南一边给言森越打了个电话一边把火扭开。哄完大的，后头还有个小的要喂。别人过年都是放松，他倒好，回来伺候两个祖宗。

“喂。”

电话接通，苏于南便开门见山，“你老婆心情不好，赶紧哄哄，没准能够一举拿下。”

“谁惹她了？”

言森越刚刚洗完澡，外头一片沉寂。言家老宅位置偏僻，周围住着的也是上了年纪来养老的。即便是过年，也不会有市里面那么热闹。

“谁敢惹她啊，你言森越的老婆，我们还不得供着？”苏于南笑道，“无非就是叔叔又偏心了吧，毕竟也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就算疼着，但哪能一碗水端平。”

言森越静默几秒，“她知道了？”

“没有吧，知道了不会那么平静。”苏于南把面条放进锅里，轻轻地捞了一下，“你呢，打算瞒着她一辈子？”

“嗯，她不需要知道这些。”言森越望着外面的月色，屋内一片冷寂。如果是苏意舟在的话，这个点大概会拉着他一起看电影，又或者什么都不做，一个劲的折磨他。

“不过我看她那样也挺难受的，打小就这样，我听说她念大学的时候，叔叔可是一次都没去看过。反倒是现在小童都研究生了，还经常抽空去学校看小童。”

言森越不语，只是沉默地看着外面的夜色。是挺偏心的，但是，至少苏南宽和黎缘，还都是爱着护着苏意舟的。这一点，已经很难得了。

“行了，反正你不说就不说，她都是你老婆了，父母偏心就偏心，你多疼着她就好。”

他和言森越年长苏意舟五岁，当年苏意舟接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记事了。后来，苏意舟五六岁的时候落水，发了高烧，醒来后也不记得以前的事情。毕竟也还小，苏意舟也只当做自己记事晚，他们两家也心照不宣地瞒了下来。

“我知道。”言森越哪能不疼她，活了三十年就遇到这么一个让他动心的。

“正事谈完了，钱什么时候结一下？”苏于南把面条捞出来，慢慢地和言森越算着账，“今天我总共给她剥了两片柚子一个橙子，晚饭夹菜三次，外加刚才的心理辅导。”

“过完年一起算。”言森越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

夜还很长，怎么也得熬过今晚才能过去。走小路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在苏意舟醒来之前，应该能到。

不过是一觉醒来的事情，此刻却像是被无限延长一样。

九点言森越便出发，和两位长辈打了声招呼。这是他和苏意舟结婚后过的第一个年，在言家守岁为孝道，去苏家拜访则为礼貌。

年初一，还是早上，大路上并不堵车。言森越到苏家的时候，苏子安正在里面拿着苏意舟的外套当做披风玩耍。

“姑父！”苏子安眼睛一亮，立马跑了过去，“姑父新年好！”

言森越瞧着面前的小鬼头，伸手拿过他肩上的衣服，把一个红包递了过去，“新年好，你又欺负姑姑了？”

“才没有。”苏子安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心里还是有点怕面前的言森越的，“我就是觉得姑姑的衣服好看，想穿而已。”

“一个男孩子喜欢穿女孩子的衣服？”言森越皱眉，“今年的生日，姑父送你一箱小裙子？”

“不要！我才不穿小裙子！”苏子安立马炸毛，对上言森越冷寂的眸子，又立马怂了下来，小声嘀咕一句，“你就会向着你老婆。”

“不然呢？”言森越淡淡地反问一句，虽然见面次数不多，可是苏子安也不怕生，逢人就得甜甜地说些讨喜的话。

苏于南抱着苏子西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言森越，眼角的笑意更深了，“哟，来得那么早？没有苏意舟在，彻夜难眠了这是。”

他抓住苏子西的手，冲言森越晃了晃，“小西，这是姑父，快跟姑父说新年好。”

苏子西穿着一身红棉衣，还像是招财童子一样，头上扎着两个丸子，喜庆得很。看到面前突然多出来一个大帅哥，苏子西笑眯了眼，冲言森越伸出手，“姑父，姑父。”

“小没良心的，看到姑父就不要叔叔了？”苏于南无奈地摇头，小心翼翼地把苏子西塞进言森越怀里，还仔细地教着，“一边手托着她的腿，再扶着肩膀就好。”

怀里冷不丁地被塞进了一个小布丁，言森越还有些不适应，学着苏于南所说的，僵硬地抱着苏子西。

“姑父！”苏子西似乎很喜欢言森越，直接赖在了言森越身上。

“苏意舟还在上面睡觉，姐妹两个都是，也不知道昨晚熬到了多少点。”苏于南摇了摇头，给言森越倒了一杯水，“长辈们刚刚出去了，说是去拜访老友，估计中午就回来。”

“哼，两个姑姑都是懒猪！”苏子安跑了过来，拽着苏于南的手，“叔叔，我要吃小蛋糕。”

“大过年的，我去哪里给你弄小蛋糕。”苏于南无语，长辈们都走了，他大哥也想着偷得半日闲，所以就把两个小鬼头交给他来带。一年到头好不容易休息几天，怀里得抱着一个，底下还得伺候这个。

“我就要，那你给我点外卖！”苏子安不依不饶。

“点什么外卖，苏子安你今天不许吃甜食！”苏乐童气呼呼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看到了言森越，立马变得有些拘谨，“姐夫新年好。”

言森越微微颔首，单手抱着苏子西在沙发上坐下，拿了个红包递给苏乐童，“新年好。”

“我怎么没有？”苏于南懒洋洋地靠着，打开了电视看着肥皂剧。

“不是该你给我？”言森越这才把外套脱下，语气平静地陈述，“算起来，你是长辈。”

“没钱。”苏于南目光往苏子西看了一眼，伸手把人接了过来。小丫头作势要哭，他也不安慰她，“敢哭的话，今晚不给你喝牛奶。”

苏子西小嘴一瘪，不情不愿地待在苏于南的怀里，目光还是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帅姑父。

苏乐童和苏子安闹着，注意到言森越看向自己的目光，“我姐还在睡觉，就是上楼左转最里面的房间。”

“我去看看她。”言森越微微颔首，起了身，朝楼上走去。

苏乐童立马轻舒了一口气。还好她起得早，这要是一大早上睁眼就看到身边有个言森越，那她整一天可能都不会好了。

临近中午，苏意舟才迷迷糊糊地醒来。

在苏家并没有那么多规矩，大过年的不走亲戚，睡到自然醒也是正常的。难得一年到头休息这么一段时间，长辈们也不会那么苛刻。

昨晚她还是没劝住苏乐童，这小姑娘冲赛季排位，打到了凌晨两三点还兴奋不已。她本来就认床，再加上身旁还有一个多动症的苏乐童，几乎是四五点才入睡。

全身都困顿得很，苏意舟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就这么睁眼看着面前的天花板，丝毫没有起床的迹象。

“醒了？”

一道不应该在这里的声音出现，苏意舟扭头看去。言森越穿着白色的高领毛衣，长臂就搭在自己的床边。顺着那手臂往上看去，男人的下颚微微颔着，眼底冷静而沉稳。

苏意舟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眨了眨眼，掀开被子黏黏糊糊地凑了上去。室内的暖气很足，但是从被子里钻出来，多多少少有些温差。苏意舟打了个寒颤，下一秒就被言森越抱得更紧了一些。

“言森越？”苏意舟蹭了蹭男人的肩膀，嘀咕一句，“不是梦啊……”

“还困？”言森越看得见苏意舟眼底的青黛，醒来后还是哈欠连天，也不知道昨晚是闹到了多晚才睡。

“困。”苏意舟歪着脑袋，肚子不合时宜地叫唤了两声，她掀开了一点眼皮，“我饿了。”

言森越拍了拍她的肩膀，苏意舟“啊呜”了一声，赖在他的身上，没有丝毫要下来的打算。他无法，托住苏意舟的身体往浴室走去。

“午饭快做好了，别让长辈等你。”言森越帮她挤好牙膏，看了看她，无奈地掐住她的脸，试图让她清醒一点，“吃完再睡，先把红包拿了。”

红包！

苏意舟强撑着清醒，慢吞吞地从言森越怀里爬下来。微微低着头，冷水贴到脸上的那瞬间，清醒了大半。刷牙洗漱，苏意舟嫌弃长发麻烦，随意地扎了一个高马尾。

午饭吃得慢，再加上苏意舟和言森越又是新婚夫妇，照例得面对长辈的各种盘点。无非就是问一些苏意舟的工作，又或者他们什么时候要小孩。

苏意舟无比地庆幸言森越来了，至少他在身边，那些问题都不用她来回答，她只需要在一旁应和就好了。

好不容易吃完了午饭，苏意舟拉着言森越跑到后面的院子偷闲。

已经是冬天了，院子里也没有什么可以观赏的风景。也就只有几盆仙人掌还算有生机，藤架上只剩下了枯萎的枝叶。

苏意舟窝进老人椅里，言森越便站在她身边，笔挺如松。她困顿地打了个哈欠，手往上爬，勾住言森越的尾指，“爸妈说了，让我今天和你回家。”

毕竟她现在也算是言家的人了，守岁留给了苏家，按照礼仪，今天是应该回去了。

“不着急，我订了五点的电影，看完再回去。”恰逢新年档，不少电影一起出了。言森越不会选，询问了徐千俞的意见才选了一部喜剧片。

苏意舟眨了眨眼，“这算是约会吗？”

“嗯，约会。”言森越微微弯下腰，在苏意舟的脸上印上一个吻。

苏意舟有些晕晕乎乎的，美男计她一点抵抗都没有，更别说这人还是言森越。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她有些得寸进尺，“看完我想吃烤肉，还有奶茶也想喝。”

言森越皱了皱眉，苏意舟还以为他不同意，刚想改口——

“可以，新年第一天，你可以提任何要求。”

“……？？”

我想让你喊我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