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容貌无盐曹皇后12

七岁这年青青没回真定府，因为官家给她哥哥封了个开封府右厅推官，还召回了他的父亲回东京述职，日后恐怕也会留在开封任职。家中老少此时都来了东京，一家人住在开封的宅子里，热热闹闹。

曹父也实在没想到他人到中年，还能被召回开封进入中央，仿佛祖坟冒了青烟。曹夫人领着青青和今年才两岁的小儿子曹佾在开封各家认识的夫人中来回交际，几乎在京的官员家中都知道了曹家这是要起飞了。官家时不时就微服出宫来找曹家的小姑娘一同出门游玩，这个消息在有点势力的官员耳朵里都听烂了，早早就知道这是官家瞧上了人家曹家的姑娘，为了曹家女儿开始提拔整个曹家。

不过他们也不担心，毕竟如今还是太后掌权，官家想娶谁，不是他自己说了就算的。他们这些官员家，可也都有适龄的女儿们等着大选入宫呢！！

然而他们不知，赵祯早在刚认识青青后，回宫就向太后陈情，只娶曹家姑娘，代价他隐晦地提了，亲政时间由太后说了算。即是太后想什么时候还政于皇帝，就什么时候还。原本对已经十五岁，再也拖不下去及冠礼的皇帝，刘太后一直暗中头疼，想着得给他找一个自己麾下的铁杆支持者家的嫡女，控制住皇后的位子。

如今好了，官家自己沉迷情爱，为了曹家的七岁小姑娘，自愿将政事继续交给她这个垂帘听政的太后处理，直接省了她防着长大成人的皇帝成天想夺权。没了皇帝的首肯，朝中官员们谁敢和她叫板？至于曹家，曹励之如今不过初入官场，只是个七品推官，曹父被官家执意调回东京也是挂了个好听的虚衔，一家人实在碍不着她半点。刘太后对于赵祯喜欢曹家小姐这事，简直是支持得不能再支持。

批阅完从太后那边分来的奏折后，赵祯就在宫人的服侍下换掉朝服，穿着新做的石青常服，配着精致的首饰挂件，打扮得全然是个花枝招展的翩翩美少年，出宫去找青青玩了。

曹夫人一听又是官家来了，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欣慰地差下人去喊青青。家里一直不敢叫青青的容貌传出去，就怕遇到强权匪人，现在不必了，天底下有谁敢跟当今的管家抢人？只是想想，他们家宝贝女儿如今才七岁，就成天被官家这个及冠少年带出去玩，真是……有股家里嫩白菜被猪拱的不爽感啊！

青青如今不戴帷帽了，只在脸颊上挂了层面纱，身上穿的衣服换成了开封时兴的织锦，从蜀地进贡给皇族的，赵祯把好看的都送来了曹府。

赵祯守在前厅，曹父和曹励之都在衙门未归，他也熟门熟路不用曹夫人招待，自顾自地喝茶，一见青青过来便跳起来过来牵她，“今日源隆茶铺出了新点心，我带你去尝尝，那里是王叔的产业，咱们还能蹭个包间。”

青青的个头只到赵祯的胸口，给他牵着，仿佛是牵着家中的小妹妹似的，赵祯的心中火热，盼着他的小姑娘快些长大成人。

隆源茶铺里，来的不少都是达官显贵，或是富甲一方的商人，他们见两个衣着打扮都非同一般，身后还缀着一群侍从的少年少女，匆匆从大堂走过，一路上了二楼包厢，不由全都面面相觑，一时间心照不宣地互相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起来。

“方才那便是官家和传闻中的曹家小姐？”

“除了她，也没别人了。”

“虽戴了面纱，可那般钟灵毓秀的模样却遮挡不住，官家这是被美色所惑啊！”

“先前，从真定传来的消息你们不知，这曹家千金原本订了娃娃亲，后来李家自己主动退了婚。竟然传言因为曹小姐容貌过于丑陋。”

“哈哈，容貌丑陋？叫人贻笑大方！这位曹小姐，就算戴了面纱，也已经美丽得世间难见，恐怕是那李家胆小怕事，怕碍了官家的眼，胡乱编了个理由来退婚罢了。”

“可怜可怜！幸而京兆李家的公子在乡试里得中头名，没了曹家的婚事，日后在世家里依然炙手可热。我见过那位李公子，端方有礼，为人清正，是个日后有作为的。”

贤王赵元俨此时还在外奉命办差，等大半年后回京，便听说官家已然定亲了。女方乃真定世家曹氏的嫡女曹灵青。

与黎云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路上散着步，赵元俨还在对官家突然定亲的事夸夸其谈，一番分析，认为这是太后的谋略，给少年官家找一个只有名望没有实权的世家贵女联姻，为应对日后官家夺权做准备。黎云像个影子跟在背着手大摇大摆的贤王身后，时不时会应一两声。他们王爷从来是站官家这边的，乍然听说官家定亲的消息，一直在碎碎念。

“哎，不成。本王总觉得这婚事不妥！”赵元俨一拍手，光是听着官家要娶曹家女这消息，他心里就一直不舒适，却也找不到由头，只能分析为是对刘太后的警惕，“我这就去找官家，给他分析此婚事利弊！可不能叫小人得志！”

贤王比官家年长十岁，一样至今未娶妻妾，整日“奉命出差”往开封府外跑，就为了躲着刘太后与官家的双人夹击，要给他做媒。现下却为了官家亲事，要去他一直视为麻烦的皇宫，黎云跟在后面想着，大约王爷心中，官家真真是他最心疼的侄子了罢。

只是进了宫，刚掀着衣袂跨进福宁宫的门槛，黎云就见自家王爷跟被人点了穴道一样，一直脚在门内一直脚在门外，定住了。

“王爷？”黎云小心上前一步，推自家王爷。却见赵元俨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殿内的方向，黎云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十五六岁的少年人，跟着一个梳着双髻撑着下巴满脸纯真的美丽得像个小仙子似的少女，脑袋对脑袋凑在一起，少年正拿着草珠在编着什么给少女瞧，两人时不时说说话就要笑成一团，好一副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亲密无间模样。

黎云也愣了，那少女，就是官家的未婚妻子曹氏吗？

原来是个仙葩般的小仙子。

赵元俨此时也仿佛被他推醒一般，轻咳两声。他如今都二十六七了，怎能盯着一个如此年纪的少女错不开眼！他又不是个禽兽！不过如今的来意他也说不口了，这样的一位瞧着过两年就能美得惊心动魄的小仙女，怎么说也不是刘太后强迫官家娶的。

赵祯知道自家王叔来拜见，此时见赵元俨来了，还拉着青青过来认人，青青对着这位八贤王福了一礼，与赵祯一样喊他王叔。赵祯喜滋滋的，拿含情脉脉的眼神去瞅青青，而被喊了王叔的赵元俨心里却不得劲了，他总是不知不觉就把目光定在官家的这位小未婚妻身上，听到她喊自己王叔，心中愈发不舒坦。

他这是怎么了？难道依旧是对这位未来皇后的身份不满意吗？

可他，将目光放在她的脸颊上，身上时，一点也没有不喜欢的感觉，甚至……甚至觉得这位曹家小仙子甚好……但是当他眼神扫到两人牵在一块的手时，他的好心情立即就散了。

赵元俨几乎是从福宁宫落荒而逃出来。

他，他怎能对侄子的未婚妻……那还是个不及笄的少女啊！

天圣六年，十九岁大宋的皇帝终于立了他的第一位皇后，也是唯一一位。皇后出自真定曹家，身份贵重，坊间传闻，这位曹皇后还未及笄之时，与少年官家偶遇于桃花林中，只一眼便是万年。官家非曹氏女不娶，连刘太后也被曹姑娘的惊世容貌所慑，惊为天人，一力促成了二人婚姻。即使后来文武百官连番上书请官家选妃，刘太后也坚定地站在帝后一边，驳回了满朝官员的期许。

明道元年，年迈的刘太后终于还政于二十二岁的官家，并于当年无疾薨逝。第二年，官家改年号为景祐，意为上天助佑大宋繁荣昌盛，助佑他与曹皇后的长公主福寿安康。封曹皇后尚书虞部员外郎曹玘为吴安僖王，母为安国夫人，兄曹励之升职为开封府尹。

同年，赵祯追封亲母为章懿皇后，大肆提拔母族男丁。

赵祯自认为这一生，他已然圆满了，娶了梦中仙子为妻，还育有一子一女，三十七岁这年，他的皇后才二十九，他们的长女福康公主十三岁，幼子安和太子七岁。这些年来，对着比自己小整整八岁的天仙般的妻子，赵祯一直在努力养生保持身材，生怕过了三十以后跟娇妻站在一起像一对父女，为此他一直拒绝蓄须，务必要让自己看起来更青春年少。

然而三十七岁的他，保养得再好，如今眼角也有了一两根纹路。晚间他坐在镜子前，一点一点地给自己涂保养品，他那年轻的仿佛自十八岁之后便再没变化过的亲亲皇后正帮他批阅一些无关紧要的请安奏折——他现在不敢太累着自己，累了就老态！

给自己眼角敷了好厚一层御医专门为他研发的保养膏后，赵祯才觉得心里有了些安全感，他拢拢身上的睡袍，亲昵地凑在正帮他干活的青青身边，揽着她只穿了一层薄薄夏衣的肩膀，心猿意马，“今日御医所给朕送了新的补品，青青要不要来检验一番效果如何？”

青青专心批奏折，给肩膀上不老实的手给打下去了，都老夫老妻了还天天烦她，又怕老又怕累，真是不知自己当年怎的瞧上这个混不吝的。她一边翻着奏折，瞧着里面各地官员的请安内容，一边道，“你先忍忍吧，天才黑呢。”

“呜……”三十七岁的人了，还是会死皮赖脸，赵祯满脸受了大委屈的样子钻进她的怀里，抱住她的腰，“青青说什么就是什么。”

“……”青青不理这人，突然瞧见手里礼部侍郎呈上来的折子，咦了一声，“这是奏请福康公主早日定亲的？”

“什么？我们家福康才十三岁！”赵祯好像被针扎了腚一样一窜而起，拿过折子，看完里面头头是道的劝诫之后，气得直拍桌面，“老东西肯定是觊觎咱们福康的美貌和地位，他家幺儿今年都十七了还没娶亲，定然是早就居心不良，简直是禽兽！气煞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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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斜眼睨他，这人可是在她十二岁时就急吼吼地举办了立后大典，虽然圆房是了她十五岁之后，可论禽兽全大宋哪有比得过他这个官家的。被自家亲亲这么一看，赵祯声音顿时弱了下来，讪讪地问，“青青你看，我说的没什么不对吧？”

“是没有不对，”青青把他手里的折子拿回来，批上已阅，“福康自己想何时成亲，想嫁给谁，都随她自己吧。”

“是是是！”赵祯笑嘻嘻的又挤过来，贴着青青，给她捏肩膀，想了想，眼珠子转转，道：“青青啊，你瞧，李家的小子李玮怎么样？是个爱书画的文艺公子，咱们福康不是挺好这一口的？”

“哪个李家，太原那个？”青青问。

“是我舅舅家啊，”赵祯摸摸鼻子，他想的很美，女儿嫁给自己母家，肯定能幸福一生不是。

谁知，听到是他舅舅家，青青拿着折子的手就顿住了，仿佛是思考了片刻，随即一甩手就把还没打开的折子甩到了赵祯凑过来的脸上，“你说那个长得很丑的李玮？！又丑又老，辈分还隔了一辈！想都别想！你肯定是又为了提拔李家，想牺牲我们福康！”说着，坐在案前的美人撇过脸，以袖掩面，似在垂泪，“你这些年给李家多少好处了，如今还要叫他们尚公主，你到底是爱我跟福康，还是爱你的母家！”

被折子砸懵了的赵祯来不及思考别的，一见自己最亲最爱的娇妻居然被气哭了，连忙爬起来，围着掩面的青青来回转圈，“哎，青青你别伤心，我随口说说的，不给他尚公主！哎，真的，咱们福康哪里能下嫁给那种丑人，自然是她想嫁谁就嫁谁，”见青青还是不理他，赵祯急得口不择言，“就是咱们女儿想娶男子，也随她娶个三夫四侍的！”

“真的？”青青终于放下袖子，看他，美丽的剪水瞳盈着水光，她幽幽地问，“便是福康想娶三夫四侍也可？”

“……可，可的，”赵祯额角流汗，硬着头皮应道，伸手将亲亲妻子揽到怀里，“咱们女儿想怎样都随她的，你不要伤心了。”

其实李玮不是很丑，甚至是个青秀的少年郎，只不过这是个人渣。青青趴在不停安慰她的赵祯怀里，心里依旧不舒服。

于是第二日早朝，接到圣旨，全家都被贬到偏远小县城去当官的李用和与李玮一家懵了，一向偏爱他们的官家，怎的，怎的突然如此贬斥他们李家？他们可是官家亲母的家人啊！

下朝后李用和带着儿子李玮急急忙忙地赶往宫中，求见官家。

老态龙钟的李用和跪在地上抹着眼泪，“不知哪里见罪于官家，还请您明示。咱们一家子好不容易在开封安家立业，现在去别的地方，怕是活不下去了啊！”李玮跪在自己老爹的身边，苦着一张脸。

坐在上首的赵祯，眼角偷眼瞧身边的青青，随即冷下脸来道：“舅舅别说了，朕这是委以重任与你们，望你们能从基层好好做起，日后才有鹏程未来。尤其是李玮，好好读书！至今连个举人都没考上，简直不学无术！舅舅你还给他买官，实在给朕丢脸！！”

李用和张着嘴，哑口无言，他们是官家的母家，是皇亲贵胄，鹏程万里不是官家一句话的事吗？旁边李玮也着急，少年眼神不停往自个表哥身边美的不似真人一样的皇后身上飘。他对比自己大了一轮的表哥的妻子，心中一直存着异样的心思，人在开封，还能时不时以走亲戚的进宫了，离开这里，他岂不是再也见不到仙女似的表嫂了？

尤其，嫂子与表哥的女儿福康公主，越长越好看，他如今才十七岁，比福康也就大四岁，若是表哥能将福康嫁给自己，那才是真正施恩于章懿皇后的母家！到时候……到时候透过福康公主，他说不得能见到嫂子的影子。当然这般龌龊的心思，李玮在赵祯面前半点不敢表现出来。

不过赵祯对于其他男人看皇后的目光一直很敏感，李玮眼神不停乱飘，立即就被他发现了，原本心里还有的愧疚，当即就成了沸腾的黑水，捏着座椅的扶手，要不是年迈的舅舅在场，他能上去一脚踹在李玮脸上！好哇，过去瞧着这表弟经常来宫中朝福康献殷勤，原来是个腌贊东西！敢肖想自己的嫂子！

贬！贬到偏远县城还不够！马上撸掉他脑袋上乌纱帽！一个连举人都不是的东西，谁准他当大宋的父母官的！

李用和跟李玮一脸懵逼的被宫人们推推搡搡送出了皇宫，面面相觑，这回是真的流泪了。怎么进宫求见了亲侄子亲表哥，还被贬得更厉害了呢？

庆历八年，四十五岁的赵祯禅位给安和太子，带着依旧彷如二八少女的曹皇后一同游历天下。

福康公主果然是娶了一位夫君，依旧姓李，不过是太原李家的嫡系公子，父亲是天圣三年的探花李缘，两人恩爱数十年如一日，孕育了两子一女，皆为赵姓。已然是新帝的安和太子赵英奇为自己的姐姐封了太原王，侄子侄女们也都一一封了世子郡主。

赵祯终究是比青青早走了一步，离世前，他枕在妻子的的膝上，已然昏花的眼睛依旧含情脉脉地望着还是青春貌美的妻子面容，将她的手捧在心口上，虚弱地说，“青青，我总觉得这辈子好像一场美梦，否则我一介凡夫俗子，怎么能娶到你这样的仙子为妻？可惜梦总有做完的时候，下辈子……”

“下辈子的事下辈子再说了。”青青俯身在赵祯额头轻吻了一下，她的声音依旧如几十年前一样轻柔动听，“睡吧，等你睡醒了，我们再去看今年的桃花。”

“青青……”赵祯在自己美丽的妻子的亲吻中，缓缓阖上了眼睛。

醒了，再一起去看桃花啊。

……………

……………

“青青！！”

福宁殿中，宫人们就见他们昏睡了一天一夜的官家生龙活虎一般从床榻上一跃而起，大喊着曹小姐的名字。

近侍连忙捧上来一盏温茶，低头恭恭敬敬：“官家您睡了一天一夜，可口渴了？”

赵祯这才看清周围，他，他这是……对，他好像被张秀女刺了一刀，而后昏死过去了。难道他与青青一起度过的几十年不过是他昏迷中的妄想？

可，他脑海中的记忆如此真实！

他抬手摸摸被刺伤的后背，并无痛感。旁边宫人要上来扶他，被赵祯一把推开，他想见到青青，他想见到自己的妻子！

“哎，官家，曹小姐已经出宫啦！”急急忙忙追在赵祯身后的宫人连忙喊着。

出宫了。赵祯脚步一顿，随即朝宫外的曹家方向跑去。曹家，他太熟悉了，青青还未及笄时，他便总是去曹家寻她出来玩。

那一定不是梦！

的确不是梦。

青青在系统的呼唤中苏醒过来，使用消耗型时间回溯道具，使她的账户余额直接清零了，前几个世界穿越局发的工资奖励现在一点不剩。

系统在一边心疼得不行，“这也太浪费了呀，只是个消耗型回溯道具，你跟赵祯最终还是会回到这个时空，没什么实质性作用嘛！”

外面曹府的管家急急地前来敲门，呼唤她，“小姐，宫里来人了！”

青青披上衣裳，推开门，等在院子里的身上绯衣扣子都扣歪了的少年豁然回首，愣愣地与她对视着。好半晌，他才嘶哑着问，“青青，今年的桃花，我们还去瞧吗？”

青青身上披着毛绒大氅，她缓缓走到呆在院子中央站着的绯衣少年面前，仰头看他，“琼林苑的桃花年年都看，我都腻了。换个别的乐子吧。”

一句话，叫赵祯的心跳几乎停摆，眼睛瞬间红通通的水汪汪的，委屈的一把抱住青青，“呜！我还以为我老死了，再也见不到你了！”

又哭了。青青整个人被环在充满龙涎香的怀抱中，也颇有些无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