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太可笑

纪渺没想到白厘今天也在, 她那个挺好玩的英国老公Rick倒是没来。

白厘和纪伯耀双双站在门口迎他们时，纪渺不禁有些恍惚。

像是回到了她还小的时候，那时父母还没离婚, 除了被逼着跳舞，纪渺每一天都过得很快乐。

苏芸回了儿子家过年, 白厘和纪渺一样，从小养尊处优没下过厨房。纪伯耀在外面饭店订的饭菜，特地给纪渺搞了个麻辣火锅。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气氛算不上热闹。

但有纪渺在，倒也不至于冷场。

纪伯耀和陈正, 还和过去一样, 低声交谈些工作和学习上的事。聊得时间一长就被纪渺打断，十分嫌弃地让他们不要破坏轻松的节日氛围。

白厘毕竟离开多年，一顿晚饭，不足以让她融入前夫、女儿还有女儿的男朋友之间。但她收敛起高傲姿态，态度温和地陪着他们吃了顿称得上和美的团圆饭。

吃完饭，白厘说让男人们收拾残局, 让纪渺跟自己去一下房间, 有事和她聊。

纪渺愣了一下，随即一脸惊喜看着她肚子, 问她是不是怀孕了, 搞得白厘十分尴尬。

纪渺上楼时，陈正叫了她一声。

陈正把人拉到自己跟前，指腹捻去她嘴角边一点酱油渍，并问她想吃什么甜点。

纪伯耀特地让甜品店一大早做好送过来, 现在冰箱里塞满了各种纪爱吃的甜品。

陈正怕她直接吃太凉, 准备拿出来在室温下放一会儿。

纪渺刚吃饱, 没什么胃口，没什么兴趣地摇了摇头。

转身离开前却交代了陈正一句，“把红豆双皮奶留着。”

陈正笑着揉了揉她头顶。

纪渺趁这会儿没人，和他偷偷摸摸接了个吻。

亲完，纪渺装出副情场老手的样儿，擦着他嘴角，笑着说：“宝贝儿，什么甜品都没你的小嘴儿甜。”

说完转身上楼，脚步轻快，苏市小调在她嘴里娇娇嗲嗲。

陈正站在一楼，一路追随着她的身影……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英国？”

纪渺推开门，看见白厘站在自己房间的小书架前。

她随手抽出几本书看，看到书名惊讶了一下。

出乎白厘的意料，纪渺的书架上竟然有不少数模竞赛的书。

纪渺因为喜欢一个人，会忍不住想要了解那个人更多一点。

纪渺走到白厘身边，亲热地揽着她的肩，下巴搁在她肩窝里。

纪渺和白厘也不是一开始就水火不容的。

纪渺还小的时候，白厘为了女儿离开过舞台一段时间。

纪渺小时候最爱趴在白厘怀里，因为妈妈很漂亮，身上总是香香的。

“过完年吧。”

白厘把书放回原位，不动声色地避开纪渺的亲昵。

“不再多呆段时间吗？”

这回白厘在国内住了很长时间，期间受到电视台邀约做专访，还在大学演讲了几次。前段时间和她英国老公在苏市和周边玩了一大圈。

在国内这段时间的日子也算充实，纪渺以为，她会在国内再呆上一段时间。

“Rick在英国还有事。”

“哦……”

这回白厘要走，纪渺心里竟然感到了失落。

但她脸上很快浮上笑容，雀跃地说：“等暑假我和阿正来英国看你们吧？”

白厘没说什么，视线在纪渺的脸上只停留了一瞬便马上移开。

“渺渺，”白厘走到纪渺衣橱前，“我有件礼物要送你。”

“什么？”

纪渺跟着走过去，满脸期待地看着白厘拉开衣橱门。

纪渺的衣橱里挂满了衣服，和所有女孩子一样，无时无刻都觉得自己没衣服穿，每次换季买一大堆回来。

导致上大学后，生活费时常捉襟见肘，全靠陈正“接济”。

陈正太宠她，她要什么就买什么，从来不会去管她买的这些东西值不值，好不好。

但白厘打开衣橱门后，纪渺却发现自己那些衣服全都不见了。

空空荡荡的衣橱里只挂了一件……舞蹈演出服。

白厘将演出服拿出来，放在手里细细端详，“渺渺，这是妈妈第一次站在国际舞台上时穿的。”

红色修身长裙，下摆的叉开到腿根，正调的大红，将艳丽绝美展现得淋漓尽致。

纪渺看过那场表演的视频，白厘也是在那次一舞成名。

可她不明白，她妈妈为什么要把它送给自己。

纪渺茫然地看着白厘，等着她的解释。

白厘的视线从演出服移到纪渺脸上，看了很久，她伸出手，抚摸着女儿和自己年轻时一样美丽的脸庞。

“渺渺，妈妈曾经为了你也离开过舞台，”白厘顿了顿，纪渺的眼神让她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但她最后还是硬下心肠对她说，“所以，你也可以。妈妈相信，你一定能站在至高无上的舞台上，光芒万丈。”

也许是太过震惊，纪渺一下子没听懂白厘在说什么。

她妈妈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可他们组合成她嘴里的话，她却根本无法理解其中的意思。

除了大脑停止思考的能力外，纪渺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

她愣在当场，震惊又茫然地看着白厘的脸，似乎是在等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白厘没有给她太多的时间思考，她把手机打开，点开几份资料给纪渺看。

“英国那边的学校我已经在收集资料研究了，等你这边的退学手续办好，就可以安心选新学校了。”白厘说，“有几家我目前觉得还不错，虽说是封闭式的管理，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离开学校。逢年过节，寒暑假都是可以正常回家的。”

纪渺身体晃了一下，但她很快站稳。脚步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和白厘不断拉开距离。

看着纪渺的神色，白厘表情复杂道：“三年……就三年，三年后妈妈会结束所有工作，专职做你的教练。我会陪你一起参加国内的、国际的，所有重量级的舞蹈大赛。”

白厘边说，眼角不断滑下泪水，“我的女儿，一定会是最优秀的舞……”

纪渺没等白厘说完，转身逃离了房间。

她一口气奔下楼，跑进厨房。

厨房里一个人都没有，她焦急地在一楼找了一圈。

到处都没找到她爸爸和陈正，等她想到给他打电话时，从三楼传来了动静。

她又跑到三楼，拉开书房的门，看到书房里两个人的那一刻，纪渺的心慌和恐惧才一点点褪去。

纪伯耀和陈正的目光同时落在纪渺身上。

她站在门口，半弯腰手扶在门把上。她刚才跑上跑下，现在累得一个字都说不了。

她不断地大口喘着气，大冬天里，额角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子。

“爸爸……”在气息平稳一点后，纪渺喊了纪伯耀一声。

纪伯耀随着她这声，从书桌后站起身。

他走到她面前，想要像过去一样拍拍她的肩，如同一个普通的父亲一样安抚害怕的女儿。

可他只是站在原地，焦急心痛又无奈地看着她。

此时的纪渺太慌了，她没发现纪伯耀的异常。白厘突如其来的那些话让她害怕到了极点。

她只能双手抓住他衣角，无助地向她爸爸寻求帮助。

“爸爸，妈妈疯了，她要带我去英国！”

在纪渺说完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书房里寂静无声。

只有纪渺在惶恐害怕中无意识的喘息声。

纪伯耀没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他任由纪渺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服，用一种哀伤的眼神看着她。

随着纪伯耀的沉默，纪渺的手一点点松开。

纪伯耀的视线，从被她抓得皱褶凌乱的衣服，艰难地移到她脸上。

“渺渺，”纪伯耀轻声叫了她一声，艰涩地开口，“退学手续已经在走流程了，年后就能办完。学校里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和你妈妈会处理。”

刚才白厘说的那些话，纪渺还能当成她妈妈在发疯。此时在听完纪伯耀说的这些后，她整个人如坠冰窖。

“为……什么？”

纪渺有很多很多话要问她爸爸，可最终她只说出了这三个字。

“渺渺，”纪伯耀心疼地看着她，“爸爸工作上的事，纪家的事……总之，送你去英国是为了你好。”

“太可笑了！”纪渺挡开纪伯耀伸过来的手，欲哭无泪地看着他，“为了我好？不经过我的同意擅自替我退学，不考虑我的感受，不尊重我的人格，不在乎我的理想……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为了我好？”

纪伯耀沉默地听着纪渺的控诉。

“爸爸……”纪渺心痛地问，“你们怎么能……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渺渺，如果……”纪伯耀顿了顿，“你不想上舞蹈学校，我们可以再找其他适合的。英国也有很多很不错的大学，如果你喜欢念法律，爸爸支持你。总之，只有送你去了英国，爸爸妈妈才能安心。”

无论纪伯耀说什么，如何解释，纪渺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爸爸。

对于从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不再相信，甚至充满了怨毒。

等纪伯耀说完，纪渺沉默半饷，问道：“你和妈妈，你们已经全都替我决定好了，是吗？”

“渺渺……”

“好，”纪渺很爽快地点了下头，却在纪伯耀眼里浮上欣慰时，突然说道，“那我就离开纪家。”

说完不等纪伯耀有所反应，纪渺快步走进书房，拉住陈正的手。

“我们走吧。”

纪渺往外走的脚步突然顿住，她转身回头。

因为陈正站在原地不动，反向把她往回拉了一点。

她脚步不稳，晃了一下。

“阿正？”她叫了他一声。

陈正没回应，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一点点往自己身前拉。

他低下头，好让自己能看清纪渺的脸。然后抬起手，像过去一样，将她耳边跑乱的发丝勾至耳后。

温柔细心，深情款款。

“渺渺，”陈正柔声哄着纪渺，“大二交换生资格下来后，我就去英国陪你。”

纪渺：“……”

又开始下雪。

漫天白絮纷纷扬扬地洒下来，没有尽头一般。

不消多时，便能掩盖住一切脏污泥泞和不堪入目。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