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新年

宽敞明亮的客厅, 高档奢华的装修，巨大的水晶吊灯还有那些一看便价值不菲的各类家具点缀着这间位于汉南洞的高级别墅，郑恩琳一手按在窗玻璃上, 想象着此刻的首尔街区该是何种热闹, 中央广场上肯定会有喷泉表演, 汉江边也多的是三两成群, 等待烟花升空的男男女女。

热闹、喜庆、美满、欢笑。

因为是新年。

因为还有最后几小时，就是真正的2013年。

“回去路上小心，如果可以的话, 到了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温柔里也带着讨好的语气, 郑恩琳偏头去看，正好看见穿着白衬衫, 手臂上搭着西装外套的男人站在玄关处, 脸带笑意的亲吻了她的母亲。

郑恩琳收回视线，一手按在玻璃窗上，继续毫无意义的联想。

透亮的窗玻璃上, 印出女孩冷淡异常的面孔。

“恩俊呐, 要喝咖啡吗？我去厨房里泡。”送走男人后，和美熙又把注意力放到了亲生“儿子”上，郑恩琳转身看向她，笑着问, “他今天过来看你了, 你很高兴？”

和美熙明显愣了下。

“是啊, 是该高兴。”郑恩琳语气温和, 眼底却是一片惊人的冷意, “毕竟我的这位好父亲可是个大忙人呢。”

郑孟宪，韩国现代集团创始人郑周永的亲孙子, 现代重工业株会社社长，真正的豪门太子，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财阀后代。

——郑恩琳的亲生父亲。

“他只是过来陪你吃了顿晚饭，也只能过来陪你吃晚饭，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郑恩琳笑了笑，眼底晃动着微妙的恶意，“现在，他要回到真正的家里，回到他的妻子还有他宠爱的女儿旁边，真正的家人旁边。”和美熙的脸色一下就变了，显然是被“儿子”的这句话深深伤到，这种话，以前的郑恩琳不会说，真正的郑恩俊也不会说，可是郑恩俊死了，郑恩琳变成了他，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了，她也没有一点体贴对方的想法，“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郑恩琳贴近和美熙耳边，语气轻柔的说，“我不想看见那个男人，哪怕他是我的父亲，同样的——我也不是很想看到你。”

女人的肩膀开始剧烈颤抖，郑恩琳无视了她的悲伤，丢下一句我明天就回公司练习后便头也不回的上到了二楼。

别墅很大，房间也很多，郑恩琳的卧房在二楼最西边，这是她现在的房间，也是郑恩俊生前居住的地方。

房间的置物柜上摆放了好几张相框，照片主角都是同一个男生，男生的面容与郑恩琳有九分相似，只是他的长相更偏向俊秀一点，郑恩琳身为女孩子，五官明显精致许多。

“我知道，如果你还活着的话，肯定不会允许他们这么搅乱‘郑恩琳’的人生。”

夜已经很深了，屋内没开灯，一片深沉的漆黑中，只有亮起的手机屏幕反射出有些刺眼的光。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因为我并不伤心。”

“真正伤心难过的，要在这之后不断经历痛苦品尝绝望的人，是‘郑恩琳’，不是我。”

……

新年第一天，郑恩琳就回了S.M公司，韩国人都是工作中毒，新年假期也只有三天，尽管如此，同样不缺为了加班工资或是多倍工资留在公司里的打工人，另一方面，也有部分因为各种原因没办法回家过年的练习生留在练习生宿舍过新年，郑恩琳回去的时候还看到了不少熟面孔，其中就有中本攸太。

在系统乐此不疲的感慨以及真心实意的怂恿中，郑恩琳跟中本攸太搭上了话。她有千百种方法让其他人对她产生好感，喜欢上她，当然，撩汉达人现在还是位“男生”，她也没想那么早就把中本攸太“掰弯”，不过男生的友谊也可以建立的非常迅速，在郑恩琳的有意引导下，两人的关系也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中本攸太还主动邀请她去爬南山塔，郑恩琳高高兴兴答应了。

第二天一大早，爬山二人组背着背包，拿着三明治朝着南山塔进发。郑恩琳记得在系统的资料库里，中本攸太出道后会多个“山男人”的外号，还是他自己封的，非常喜欢山，是比一些韩国人还要了解首尔的人——在练习生期间去过首尔的很多地方，爬过很多座不同的山。

爬上首尔塔后，郑恩琳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密密麻麻，悬挂在一起的情人锁，她手里还拿着刚刚在半山腰买的土豆片，长长一串，螺旋式的盘绕在竹签上，很有特色。郑恩琳之前就说自己一定要在南山塔旁边吃完这串炸土豆，因此，中本攸太早就解决了他那份，只有郑恩琳说到做到，哪怕土豆早就凉透了也觉得没什么。

吃完土豆片，把签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郑恩琳走近几步神色认真的端详着栅栏上的情人锁，她的表情格外专注，专注得甚至有些出神，好像是在透过面前这一把把情人锁思虑别的什么东西。

中本攸太拿着相机走过去，什么都没说，郑恩琳抬头看向他，突然笑了，“我刚刚在想……”顿了一下，才说，“我刚刚在想，情人锁要是真的可以帮那些人实现永远在一起的心愿，是不是也能帮我实现我的愿望。”

中本攸太：“你有什么愿望？”

“做我自己。”郑恩琳依旧在笑，只是这种笑容里突然多了些中本悠太看不明白的情绪，“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高高兴兴，光明正大的做我自己。”

中本攸太沉默一会儿，迟疑地问：“那你要买一把吗？”

“好啊。”她毫不犹豫就接受了这个提议，去卖情人锁的地方一口气买了两把锁，又把其中一个递给中本攸太，“你看你有没有什么想写的东西，就当是留个纪念了。”说完这句话，郑恩琳就拿着自己那把锁走到了另一边，中本攸太思考了一会儿，也没在锁上写什么很特别的东西，时间，地点，加上中本攸太郑恩俊这两个名字，简洁明了，就如郑恩琳刚刚说的那样，只是为这次的短暂旅程留了一个小小的纪念。

“来来来，过来照张相。”

挂完自己那把锁，郑恩琳掏出手机准备拍合影，中本攸太配合的走过去，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咔嚓”一声，美好的画面就此定格，郑恩琳收回举着的那只胳膊，兴冲冲的翻看起刚拍的合照，一阵风吹过，吹乱他们的头发，中本攸太抬手理了理挡住视线的碎发，鼻间忽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是那种很浅，很舒服的味道。

“不错！非常完美！”面前人一脸高兴的收起了手机，偏头看了他一眼，“走吧，该下山了。”

中本攸太点了点头，两人并肩朝着山下走，就在他们刚刚站立的那个地方挂了满满一栅栏的情人锁，其中那把小小的，做工非常简单的蓝色情人锁上只写了一句很简单的话：我的愿望就是光明正大的做我自己。

落款：郑恩琳。

从南山塔离开后，两人又坐公交去了明洞，新年假期期间的明洞依旧热闹，街上也有不少来往的行人。郑恩琳跟中本攸太去了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烤肉店里，店员面带微笑说了新年快乐，烤肉店的店主还给他们赠送了南瓜汤附带四五碟小菜。

吃饭过程中，郑恩琳又收到了一些小伙伴发来的新年祝福，郑在铉突然打来了电话，她顺手按下接听键，熟悉的声音一下在耳边炸开。

“新年快乐啊恩俊，你今天吃年糕了吗？”

“我在吃肉，肉比年糕好吃。”郑恩琳一手拿着手机一边戳着盘子里的肉，“你那边好吵啊，郑在铉，你不会是趁着过年偷偷去酒吧里蹦迪了吧？”

“莫呀，我在家里吃饭呢！”郑在铉的语调顿时拔高不少，郑恩琳一脸嫌弃的拿远手机，中本攸太也在这时候往她盘子里放了几块刚烤好的肉。

“好了好了，我到阳台上来了，这次应该不吵了吧？”听筒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郑恩琳笑了笑，继续相爱相杀般的“温馨”交流。

这通电话打了二十多分钟，郑在铉本来还想叭叭，郑恩琳直接以强硬手段结束了这次通话，电话挂断之后没多久，她又收到了李溙容发来的消息，正准备打字回复，对方一个视频通话发过来，又是延缓吃肉的十多分钟。

视频通话结束后，郑恩琳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她低头喝了口南瓜汤，抬眼的时候恰好看见中本攸太脸上还未彻底收起的羡慕感慨，她缓慢眨了眨眼，把炉子上的烤肉夹到中本攸太碗里，又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中本攸太的电话。

男生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然后抬头看她，表情疑惑又惊讶，郑恩琳晃了晃自己的手机，示意他接通，中本攸太配合的按下接听键，熟悉的声音同时从他身前还有听筒里传来。

“攸太，新年快乐。”

就在这一瞬，周围的所有声音好像都有片刻停止，只有这一句祝福冲破层层屏障，精准无比的落在他耳边。

中本攸太依旧维持着举起手机的姿势，他有些出神的看着面前人，凝视着那双明亮又清澈的黑眼睛。

玻璃窗外的霓虹灯光映进眼底，映出清凌凌的光点，他慢慢放下手机，唇角绽开有温度的笑。

“新年快乐。”

……

新年假期结束了，2012年彻底远去了。新年过后，回家享受了短暂假期的练习生们陆陆续续返回，练习生宿舍还有训练大楼也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在这之前，郑恩琳也有独自或是拉上中本攸太回公司练习，还偶然碰到过几个已经出道的艺人前辈。爱豆本来就是没有假期的一个职业，只要你火，你有话题度有资源，行程就会源源不断的找上门，你就得一刻不停的去工作。

休息？假期？压根不存在。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S.M招了一批新练习生，宿舍里住进了一些新面孔，与此同时，也有郑恩琳熟悉的部分练习生离开，有的是想去其他公司争取一个出道机会，也有的彻底放弃了出道成为艺人这条路，准备回归日常生活了。

这种人员流动，只要是在S.M待了较长时间的人都会习惯，当然，失落难过也是无法避免的，尤其是离开的这些人里同样包括了你亲近甚至依赖的朋友。

下午两点，宿舍外楼梯间，郑恩琳把兜里揣着的两颗奶糖放到李马克掌心，然后支着下巴坐到他身边。

“……韩硕哥走了。”沉默了大概两分多钟，李马克委屈巴巴的开了口，“他收拾好行李就走了，都没告诉我一声，我给韩硕哥打了电话，他说他是故意瞒着我的，不想我难过，也不想我一边送他一边哭。”

郑恩琳：“他也没说错啊，你肯定会哭，你现在就在哭。”

李马克不说话了，只是更加委屈的抱着自己，抽抽噎噎的擦着眼睛里的泪。

郑恩琳轻轻叹了口气，剥开奶糖送进小孩嘴里，动作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发，“分别这种事经常都会发生，很多时候我们也是无能为力的，所以你要学会适应。”

李马克眨着眼睛看着她，细细的睫毛上还有未干的泪珠。

“如果有一天我想走了，一定记得跟你告别。”冷不丁的，郑恩琳说了这么一句话，“不会偷偷摸摸离开，一定会好好跟你说再见。”

李马克突然紧张起来，“恩、恩俊哥也要走了吗？不当练习生了？”

“都说了如果啊，只是一种假设。”郑恩琳轻轻敲了下他的头，“走什么走，我这么帅的人，必须要出道让更多人看见。”

“噗呲”一下，李马克直接笑出了声，他用袖子擦了擦红彤彤的鼻子，整个人也变得活泼很多，没有刚刚那么可怜了，“我也想出道，我一直都在努力练习，希望早点出道。”说到这里，他又抬眼看向郑恩琳，神色里带了点试探，像是可爱的小狗狗犹豫着伸出软绵绵的爪子，“我跟恩俊哥说不定可以一起出道呢。”

“嗯。”郑恩琳剥了颗奶糖扔进自己嘴里，“会一起出道的。”

2月，3月，4月…7月，8月，9月……一个季度过去，大半年过去，郑恩琳依旧是在练习生间挺有话题度的全能型选手，除此之外，她的好人缘也是出了名的，李溙容，郑在铉，徐英皓，然后是李马克跟中本攸太，再是后进公司的金道锳，文溙一等人。她的周围总会围绕很多人，她好像很容易就能获得别人的友谊。

练习生之间当然也有各种各样的小团体，在很多人看来，这个隐隐以郑恩琳为中心的团体无疑是特别的，有人想要挤进去，只是并不容易。

他们有自己的一套相处模式。

这天晚上，因为练习的比较晚，郑恩琳去楼下便利店买了饮料关东煮，想要好好犒劳一下自己还有陪她练习的郑在铉。郑在铉的定位本来是rap担，不过公司现在又有了让他往舞担这一块发展的想法，所以，除了照常的rap课，郑在铉也要兼顾舞蹈练习，郑恩琳想留在公司多练习会儿舞蹈，郑在铉便直接留下来陪她了。

拿着买好的食物回公司坐电梯，郑恩琳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思考待会儿到底练到几点，“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她的视线正好与电梯里那人对上，提着袋子就是一个九十度鞠躬，“前辈好。”

“噢，是你啊。”金希彻对她明显还有点印象，就是不太记得名字了，“你是那个、那个……”

“郑恩俊。”郑恩琳直起身子笑了笑，“我叫郑恩俊，前辈。”

金希彻点了下头，“练习还不到一年的那个小子。”

郑恩琳：“现在已经有一年了，一年多。”

金希彻眯起眼睛看向她，一脸的似笑非笑，“你好像一点都不怕我？”

“我很喜欢前辈。”郑恩琳眨巴着大眼睛，要多纯良有多纯良，“也很尊敬您。”

金希彻不置可否的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移到郑恩琳手里提着的袋子上。

“我买了饮料酸奶，还买了关东煮。”郑恩琳很懂的提起袋子，“前辈想吃什么随便拿！”

金希彻也没拿，他低头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眉毛轻轻抬了抬，“一直练到现在？”

郑恩琳：“其实也没有很晚……我马上就回宿舍了。”

金希彻：“现在确实不算晚，我们那会儿多得是通宵练习的人，不睡觉也照样练习。”

郑恩琳：“前辈也是吗？”

“当然不是，我这么帅，靠脸就能出道了。”金希彻有些傲娇又有些自恋的说，哪怕郑恩琳心底清楚对方绝不是靠脸出道的花瓶，此刻也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人身上真的有种古古怪怪的魅力，可爱又有趣。

“练习辛苦吗？”金希彻又问。

“辛苦。”郑恩琳回答的非常坦然，“我要是说一点都不累，前辈信吗？”

“你这孩子倒是挺诚实的。”金希彻撩着头发笑了下，“辛苦就对了，以后只会越来越辛苦，想出道的话，就做好拼命练习的准备吧。”

“金希彻果然很傲娇，是嘴硬心软的类型。”跟大明星告别后，郑恩琳乘电梯回到了三楼，系统很有经验的在她耳边总结了句，郑恩琳笑了笑，点点头表示认同，“嗯，我能感觉到他对我的关心。”

或者说，是一个出道多年的大前辈对年轻后辈的关心引导。

话说的直接，内核却是温暖的。

在练习室里度过属于今天的最后一小时，郑恩琳跟郑在铉结伴离开了公司。夜已经很深了，天上看不到什么星星，偶尔一阵风刮过，带来明显的寒意。

“当练习生真的很辛苦啊，这条路一点都不好走，每天都很累。”郑恩琳仰着脖子这样说，“尽管如此，还是有那么多拼了命都想出道的人。”

“因为是梦想。”郑在铉也学着她的动作，抬头去看头顶的夜空，“是我的梦想，是很多人的梦想，是我们的梦想。”

“我们的梦想……”郑恩琳微微笑了下，眼底流转着微悸的光，“我知道了——”

“郑在铉，我们一定会一起出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