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番外④ 好久不见

演播室的沙发坐得秦川有点不舒服，他调整了下姿势，手搭在沙发边沿上。

访谈节目的主持人的脸上自始至终带着柔和的笑，她翻了翻拿在手心的手卡，抬起头来问面前靠着一部青春电影大火起来，新晋的国民校草：“我看了看你的履历，觉得你的人生还是蛮有意思的，从小到大都是尖子生，大学念的是金融相关专业，大三时突然出道，毕业后从事演艺事业。”

秦川点点头。

主持人接着问：“那你为什么放弃自己的专业想当一个演员呢？”

这样的问题早有过准备，秦川说：“为了成为更耀眼的存在。”

他说得太文艺，主持人挑了挑眉，问：“你能不能说得更具体一些呢？”

秦川简洁明了地回答：“想让更多人看到我。”

想让某个人能随时看到他的身影。

看到他站在万人瞩目的台上，他也在逐渐成长，不是像她以为的那么不成器。

主持人点点头，跳到下一个问题：“你在电影里演的余陈，是个很喜欢欺负人的男生，性格痞坏，很招女生喜欢。这和你的现实性格反差大吗？演起来会不会有些困难？”

秦川等她说完，才纠正她：“他不是喜欢欺负人。”

“嗯？”

“他是喜欢欺负她。”

“是鹿遥吗？”鹿遥是《情书》的女主。

秦川的手抵在唇边，一边的唇角上扬，属于他标志性的痞笑，他说：“是他喜欢的那个人。”

不知道你有没有在学生时期遇到过这样的男孩子，喜欢捉弄你，惹你生气，但又具有分寸和涵养，不会作出无理举动来惹恼你。会在你需要帮助时义无反顾站在你身前，毫不迟疑。

他对你有九十九分的喜欢，剩下一分用小小的坏来体现。

余陈就是这样的人。

那是当初的秦川。

……

七月热夏，正是暑期档。

原本不被业内看好的校园电影《情书》上映后却意外赢得了口碑和票房上的双丰收。

上映之前，电影一直被喝倒彩，因为温峦清的名气太盛，大家都不免过多关注这部电影——导演没名气而且这还是他第一部 作品，温峦清是因为刚成立工作室急于捧新人才出演，男主是这两年才出道没什么作品的新人。题材还是前几年就被淘汰的青春校园。

上映之后，温峦清的粉丝和放假的学生党第一批进电影院，带出好评无数，整部电影成为了暑期档的黑马。

于是又开始纷纷吹捧——新人导演康楠独特的拍摄手法、国民度超高的一线女星温峦清的参演、金牌编剧依山观澜的加入，还有无比契合人设的新人男主秦川。

这部电影让秦川的名气成功火了起来。

能火成这样，秦川自己也没想到。

《情书》选角那会，导演康楠和温峦清就在公司商谈，两个人都坐在会议室里。

秦川那天也在，他在会议室的茶水间里，和他新来的小助理宋青柏面对面。

温峦清把会议室的门锁上，和康楠坐下来。

秦川要出去，被宋青柏虚声喊着“秦老师”，让他停下来别动。

两人站在门边，听见外面的两个人讨论——“你手下的艺人？能用吗？”

“哟，康导您是不是看不起我挑的艺人啊。你要看不起我的人，也行，我马上去替你联系当红小鲜肉，一部电影片酬五千万起价，演技有没有另说，反正名气是有了。”

“行了吧你，酸我是吧。五千万找一个PPT模板，除非我有病。钱都是希宴投，你当他的钱大风刮来的？”康楠扬起下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攒的那些老婆本，都是留给江南的。他讲义气，我他妈能坑他啊。”

温峦清轻笑了声，“也是。”语气平复，她说，“你也别小瞧秦川，他和你理想中的余陈几乎一个样，而且他和依山观澜好像是关系很好的同学，你不是很想找她做编剧吗？就算她不给我面子，秦川的面子总该给。”

门内的秦川与宋青柏对视，宋青柏听到感兴趣，还问他：“秦老师，您和依山观澜老师是同学啊？”

秦川的眉头一挑。

宋青柏立即说：“我这也不是八卦啊秦老师，我就单纯地感兴趣。刚听的话您也别动气啊，我觉得吧，秦老师您长这么帅，总有火的一天。”

秦川这次勾起嘴角笑了笑。

宋青柏后来一直跟在他身边，从秦老师叫到秦哥。快跟他弟一样亲。

《情书》之后，他进了《九重门》的剧组。开播前为了做宣传，温峦清找到他，让他和女主互动一下，多挣些曝光率。

秦川拒绝，他说：“败坏人姑娘名声。”

温峦清不解：“传个绯闻有什么名声不名声的，都是心知肚明的事，为新剧做个宣传而已。”温峦清又问他一遍，“给我句话，你同不同意？”

秦川说：“那也败坏我名声。”

“你名声怎么了？”

“我不想被人误会真和她有些什么。”

温峦清讶异，说：“谁啊？女朋友？签你时不是告诉我没谈恋爱么？”

秦川摇摇头，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说：“前女友。”

这话把温峦清逗笑，她说：“是不是得给你立个贞节牌坊啊。”

秦川没说话。

温峦清拍了拍他的肩，“前女友那都几辈子前的事了，”似是想到些什么，她的语气模糊不清，蒙着层雾气，“别再去惦记。”

没法不去惦记。

六年的时光，每一年都在他心上刻下一道有关她的回忆的印痕。

喜欢一个人是会上瘾的。

上瘾之后，就戒不掉了。

三十岁那年的同学聚会，他正在法国拍电影。

聚会前两天，程淮给他发语音，问他去不去。

秦川在拍戏间隙问他都有哪些人要回去。

程淮说：“还有哪些人，全都是过去我们那些人。”

秦川说，你让我再看看。

虽然导演赶进度，拍摄时间紧迫，他还是让宋青柏订了机票。

宋青柏问他，秦哥要是赶不回去是不是会被导演和清姐训话的啊？

秦川和他坐在飞机上，说：“应该吧。”

宋青柏一点都不忧虑自己会不会被开除，他那脑袋根本考虑不到这个问题，他关心的重点向来比较奇怪：“秦哥，既然你这么喜欢你初恋，你们为什么分手啊？”

为什么？

他也一直以为只要喜欢就能在一起，但再多的喜欢都抵不过她一句——秦川，我想了很久，我们不合适，就走到这里好不好？

怎么会不合适。

他们在那么美好的年龄遇到了对方。

他说：“不行，你不能走。”

于是道歉、复合、争吵，循环往复。

她要去法国留学，他不希望她去，商陶陶去意已决，秦川说那我也跟着一块去。

商陶陶说：“你别这样，秦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只是我们两个走不到一条路上。”

她说：“我求你了，别再和我闹了行不行？”

秦川想了很久，回答宋青柏：“遇见的年龄不合适。”

遇见的时候太早，那时候他太不成熟。

回过头看，宋青柏已经睡着了。

赶到同学聚会地点的时候，聚餐已经快结束了。

和班里同学打个照面，大家吵着要他签名和合影，江湛过来，和他悄声说：“阿川，陶陶刚才好像去了卫生间，有一会了。”

他匆匆告别，疾步奔向那。

听见熟悉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一时恍惚，想起好久以前的事。

商陶陶是个路痴，常常找不到路。

去了B市上学时常迷路，那时候她就委屈地打电话给他，声音带着哭腔说：“秦川，我又走丢了。”

“笨蛋，”秦川丢下鼠标，电脑屏幕的游戏界面还在继续，他跳下来一边穿裤子一边接电话：“你就站在那，等我一会。”

在街边找到坐在阶梯上的商陶陶，她急急从台阶上跳下来，扑进他怀里。

可是她再也不是一委屈就打电话给他的小姑娘了。

把赵岁袅送进产房后，商陶陶恢复镇定，联系林维微他们。

而秦川和宋青柏的手机快被温峦清打爆，她说：“秦川，当年是你和我说你要做个演员，于是我签了你。你现在有没有把演员的职责放在心上？”

于是他又飞回了法国。

走之前和商陶陶交换了联系方式，他进娱乐圈之后，从前的号码都换掉了。

回去之后，掐着时差，给她发信息。

——在吗？

——在

——好久不见，你现在还好吗？

——我很好

他抱着手机聊天，宋青柏问，“秦哥你看什么笑那么开心。”

又有他的戏份，要去拍戏了，秦川把手机交给宋青柏保管，笑意深深：“你猜，猜中了哥就告诉你。”

几场戏拍得特别顺畅，他一条NG都没有。

等到休息时间，他去找宋青柏要手机，看到手机锁屏界面有商陶陶给他的留言时，秦川抬眼看了看巴黎的天空，湛蓝如水洗，天气很好。

打开之后，看到在他去拍戏的时候，商陶陶给他留的言。

——聚会你来晚了，在医院时请帖我也没带在身上，你现在的地址发我一下怎么样，我把请帖给你寄过来

——我的婚礼就在下下个月，在巴黎举行——你没在了吗，那我睡了，再见宋青柏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秦川怎么突然就把手机摔地上，整个人站在原地，不知道在讲什么。

似乎是在说：“巴黎这儿简直糟糕透顶。”

往后商陶陶的消息，秦川都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

她的婚礼他没去，和别的一般朋友一样，只随了笔金额普通的份子钱。

有时候也会从朋友圈里看到她，但他从不留言点赞，默默地看，然后翻过去。

既然都过去了，就做个普通朋友，别给她留下任何心理负担。

商陶陶的丈夫是个法国人，深蓝色的眼睛，和他们生的孩子一个样。

她生孩子那天，秦川是从林维微的朋友圈看到的，她们几个好朋友赶到法国去陪她。那会他在一座江南的小镇，刚拍完一场夜戏，戏已散场，他准备回酒店休息。

看到林维微在朋友圈说——希望妈妈和宝宝都平安啊秦川看了之后，脚步转了方向，一个人跑到当地最有名的佛寺，跪了一晚上。

替她和她的孩子祈福。

后来商陶陶生了个女儿。

小女孩很漂亮，很像商陶陶。

秦川在三十三岁的时候，拿下人生中第一个影帝。

接受不完的采访，他就记得有个记者问他：“我们总讲不忘初心，方得始终。您冲击影帝也好多年，现在您的初心算是圆满了吗？”

他的初心啊……

十年前这个时候，他刚演完《情书》接受采访时怎么说的，他想让更多人看到他。

现在他荣获影帝，粉丝无数，只要一打开手机电视就能看到他的身影。

但他最想要看到的人却没有看到。

参加完颁奖典礼，秦川没去庆功宴。他买了张最近的机票，回C市。两年前，商陶陶和她的法国丈夫已经回C市定居。

下飞机之后，江湛开车来接他。粉丝根本没有想过这个时候他会突然出现在机场，秦川躲过粉丝，坐上江湛的车。

江湛问他去哪。

秦川说，我想去看看她。

江湛的车停在商陶陶的家楼下，秦川在车里坐了一个晚上，看着她家客厅的灯暗了又亮。

天亮的时候，陪他一夜没睡的江湛拍了拍他，说：“阿川，最后说一声再见，以后就别回头了。”

秦川沉默了一会，说：“我想再去一个地方。”

“去哪？”

“我们高中。”

一中的大门又修缮过了，变得比从前更好了些，学生背着书包往门内走去。从大门延伸向校园内部的斜坡路一如从前。

商陶陶曾经在这条路上摔过几次，秦川一边拉她起来一边笑话她：“你怎么平地都能摔啊，笨蛋。”

商陶陶认真地和他争辩：“我是因为看路太认真，才摔倒的。”

秦川舔了舔牙，痞笑：“行行行。”

他说：“以后，你看着路，我看着你，我保你不会摔跤，成不成？”

秦川看了很久，久到往事浮现，又消灭在脑海里，他才对江湛说：“走吧。”

笨蛋。

以后的路，你自己一定要好好走。

我不能再看着你了。

（完）

2017/7/1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一路陪伴阿川。

这个故事写到现在，已经全文完结。

两个多月的时光，认识了很多可爱的小天使。冒泡得多的阿川基本都记得，没冒泡的也感谢你有在悄咪咪地支持阿川~故事就讲到这里啦，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