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7

苏母没有想到秦晓筠会主动前来, 对于这个儿媳妇, 她并不满意，但这种不满却不是从开始就形成的。当初秦晓筠嫁给自家小儿子时，奚美玲心疼她从小父母双亡，对这个儿媳妇也如同女儿般对待, 然而后来秦晓筠的所作所为却实在是伤了她的心。也正是因为如此，当听说她回国后，苏母才会那么坚持让苏锦泽和她离婚。

苏母冷脸看了眼秦晓筠, 没有开口的打算。这段时间苏锦泽和孙子都很少回来, 她知道这其中必然有这个“儿媳妇”的责任, 而时间拖得越久，她对秦晓筠的不满就越强烈。

秦晓筠见苏母一副冷淡的表情并没有在意，平心而论，她知道在她当初产后闹离婚之前，这位婆婆对自己一直很好，即便不能算是真的情同母女, 但绝对没有一般婆媳之间那么多勾心斗角，只是她当时对别人对自己的善意不放在心上……

“妈, 我知道您对我有不满和怨气, 这次就是来和您二老道歉的。”秦晓筠真诚地说道。

苏母闻言冷哼一声, 有些好笑地说道：“秦小姐，你做的事情是道歉能解决的吗？”

秦晓筠赧然：“我知道自己以前犯了傻，做了错事……道歉可能没有用，但如果不主动过来和您道歉, 那我就是更不对了。”

奚美铃叹了口气，沉默半晌，活了大半辈子，她知道自己和秦晓筠的矛盾，端看苏锦泽如何选择，可自己的那个一根筋的儿子偏偏觉得媳妇好，那做母亲的在儿媳妇面前，其实是讨不到任何便宜的。只是这口气她又怎么能轻易咽下？

“你知道锦泽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你生完儿子说走就走，八驾马车都拉不回来。可我儿子呢？他一个大男人，从小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我是连一点委屈都舍不得让他吃的。就因为你拍拍屁股走人，他就得给你收拾烂摊子！”

苏母略带哽咽地说着，一回想起这几年苏锦泽和孙子过的日子她就止不住的心酸：“锦泽又当爹又当妈地把小胖养到这么大，这中间有多少辛酸和苦楚你懂得多少？现在儿子大了，你又跟没事人似的回来了？我告诉你，秦晓筠，没有这样的道理！”

秦晓筠一边听着一边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她知道养儿不易，一想到苏锦泽那样一个男人为了儿子的各种琐事焦头烂额的场面，她就会一次次地自责。

苏母鲜少有这么激动的时刻，她名门出身，平日里都要把教养和修养端得好好的。可现在对着眼前这个女人，她没办法做到心平气和，想想秦晓筠之前做的事情，再想想现在自己儿子对她的态度，她怎么也不能端庄温婉地坐在这里“大度”地接受道歉。

“再说我孙子，你想过他的感受么？小胖会这么早熟，你就没想过有多少是因为你的原因？你知不知道他不大点儿的时候，跑过来开口问‘妈妈呢’的时候，我是什么感受？锦泽是什么感受？”奚美铃边说边哭，她也是当妈的人，都说母爱是天生的，可她完全没有在秦晓筠身上看到一丁点儿对自己孙子的爱。

秦晓筠早已泪如雨下，婆婆说的场面她不是没有想象过，上一世久卧病床时脑子里都是这些画面，甚至有过之而不及。可如今，婆婆当着她的面，直言不讳地告诉她这些事实时，还是会揪心的疼。

奚美铃就像是在一点点地揭着她的伤疤，让她那已经开始慢慢修复愈合的伤口再次撒盐。如果面前这人不是她的婆婆，她会毫不犹豫地阻止对方继续说下去，但现在不行，因为她知道婆婆对自己有怨气和不满，只有说出来，气才有可能慢慢消减。

苏母把自己憋了几年的话全部说给秦晓筠听，这几年她为了自己的小儿子和小孙子操碎了心，而秦晓筠呢？一个人在外面风流快活，无比惬意。

等她说完，秦晓筠许久没有开口。房间内异常静默，婆媳俩各自平复着自己的心绪。

半晌后，秦晓筠才再次开口，她柔声说道：“妈，我知道以前自己做的错事就算日后再怎么意图挽回，也可能只是于事无补。这次回来，我没有再走的打算，我想好好和锦泽哥过日子，也想……好好陪着子垚，看着他一点点长大。”

苏母没有接话，她之前的余怒未消，但也知道继续发火也是无济于事。而秦晓筠就算被她这样半点情面不留的数落，也没有露出丝毫恼怒的意思……

秦晓筠继续说道：“我承认刚回国的时候，我无论是对锦泽还是儿子都有弥补的成分，想要一点点的赎罪。可现在我爱他，也爱儿子。对他们好，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而不是抱着什么目的了。”

她说的这些都是实话，现在提及苏锦泽和苏子垚，对于她秦晓筠而言，都是生命不可缺少的部分，是值得她舍弃性命保护的爱人和亲人。这种感觉，和刚开始那种，单纯的想要赎罪的心情是不同的，她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

坦白讲，苏母今天没有料到秦晓筠会一个人来这里和她道歉，更没有料到她会这么直截了当地和自己说出这一番话。奚美铃自认为自己看人的眼光还算精准，一个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到底是在伪装演戏还是真情流露，她基本上能看出个**不离十，此刻秦晓筠的真诚她看得一清二楚。

“你这次来，是不是没和锦泽讲？”苏母忽然开口问道。

秦晓筠怔愣了一下，才下意识地回答：“没有。”

“为什么不和他商量下再来？”

秦晓筠深吸了口气，在装13和说实话之间犹豫了几秒钟，最后果断选择了后者：“当时我提到回来吃饭，锦泽没有明说……但是我还是感觉到了……这次来如果能得到您的谅解，自然最好不过……但如果我不小心搞砸了，怕是也没脸回去见他，所以之前没有敢和他说。”搞砸了可就是真成了好心办坏事啊……

苏母闻言轻哼一声，倒是没有说什么。秦晓筠立刻又说道：“妈，我知道您不可能光凭我的三言两语就原谅我，我只想您给我个机会……让我能尽我所能地对他们好。”

苏母径自笑了笑，语气里有着些许落寞和无奈：“你不用我给你什么机会……锦泽他离不开你，我就算说再多又有什么用？”顿了顿，她直视着儿媳，坦诚说道，“你刚回来的时候，我不是没有劝过他，我直接和你说吧，当初我是要他和你离婚的。”

秦晓筠屏住呼吸，没有吱声，只是等着婆婆把话说完——“可是不论我怎么劝，怎么讲道理，锦泽他都没有答应……到最后，我甚至说出了让他在我和你之间选一个这样没水准的话。”

奚美玲想起那天小儿子回来时的情景，忍不住径自笑了笑，说白了，没有看开和看透的人一直都是她自己。她从来不想做外人口中的“恶婆婆”，但这次秦晓筠回国后，她的确是先入为主地就给她判了罪。

现在想想，如果这秦晓筠有心悔改，自己儿子又是放不下她的痴情种，又何必执意劝离呢？就算将来锦泽再婚给孙子找了个后妈，那和亲生母亲还是没办法比的……

秦晓筠知道，苏母说出这种话，实际上是已经在心底接受了她，或者说是接受了目前的现实。原谅或许还谈不上，但婆婆从来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她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婆婆会慢慢解开心结的。而选择接受她，除了苏锦泽的坚持，怕是还有自己儿子的“功劳”……

“妈，爸每天都早出晚归，以后您放心，假日的时候我会把子垚送回来陪陪您的。”秦晓筠轻轻开口道。

这句话几乎是说出了苏母的心声，最近一段时间苏锦泽怕自己和儿媳见了尴尬，索性连孙子都很少往她这里送，都说这隔辈儿疼害人命，苏家的小孙子就是她的一块心头肉，怎么疼都不为过。现在几天不见，就想得厉害……

让苏子垚多来陪陪她的话，奚美玲自己是怎么都不好开口的，没想到这儿媳倒是主动提了出来。苏母没有开口，可脸上一直紧绷的神情却是柔和了许多。

……

秦晓筠从苏宅离开后，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她不知道苏家长辈对她的介怀会持续多久，不过她相信，只要自己有心，一点点去努力改善就会逐渐变好，人心本就是肉做的，更何况公公婆婆对她也不是恨之入骨的深仇大恨。

当晚苏锦泽打来电话，开口便问道：“你自己怎么回去了？”

秦晓筠怔：“额……你怎么知道了？”她还没有准备好怎么和他讲的呀、

男人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淡淡解释道：“妈给我打过电话了。最后说……让我们以后有空就回去看看。”

秦晓筠：“……”没想到她婆婆比她还是个急性子的么……

“我是怕你夹在我和妈中间，难受。”

苏锦泽轻笑出声：“难受倒不至于，只是这种事我确实没什么经验，也暂时想不到什么两全之策，索性让你们分开来不见面了。”

她闻言调笑道：“女人和女人之间的事，还是我们自己来处理解决的好，真要是你出面，恐怕最后还是会事与愿违，妈更埋怨我的。”

秦晓筠真的切实想过，如果将来子垚也娶了个像她之前那样的媳妇，她这个做母亲的，怕是还没有自己的婆婆来得大度，一想到那种情况，她生剥了自己未来儿媳妇的心都有好不好……

再一想到时候如果自己儿子还要帮着媳妇来气自己……秦晓筠觉得还不如干脆捅自己一刀来得干脆。

苏锦泽很识趣地没有开口，他知道婆媳之间有着一种天然地敏感关系，他家算是好的了，至少都算是明理懂事的人，双方都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那个尴尬的地带，而秦晓筠今天自己主动去找他妈，无疑是给了他家太后一个台阶下。

“我大概一两天就回去了。”他适时地转移话题道。

秦晓筠下意识地问道：“这么快？不是还要有一个星期的么？”她是按照男人的时间表来计划自己的工作档期的，没想到对方竟然提前杀青了。

“嗯，戏拍得比较顺利，就提前杀青了。”其实这次回来拍摄的很多戏份都是苏锦泽自己一个人的戏，不用照顾对手的状态，和彼此的磨合适应，苏少爷不用再顾虑太多，激发了自己所有的能量，几乎所有戏份都是一次过，导演和工作人员看了都忍不住啧啧称奇——这苏锦泽之前和其他演员对戏，怕是只拿出了一半不到的实力哦……

女人皱了皱眉：“可是……我这几天安排了工作，要先去剧组拍定妆照，然后就准备开机了。”潜台词是：你提前回来了，我却没时间陪你……

苏锦泽不以为意地说道：“这样不是很好么？我回去你工作起来也可以更加心无旁骛，不用担心咱们儿子没有照顾之类的。”

秦晓筠：“……”抠手指……不开心……

男人无奈地笑了笑：“白天的时候我陪你去工作。”

秦晓筠瞬间睁大了眼睛，露出心喜的笑容，但转念一想，开口说道：“这不太好吧……”他俩还没公开，如果苏锦泽出现在她的剧组里，怕是会引起很多流言蜚语。

苏锦泽不在意地笑：“没什么不好，你的剧组里几乎都是盛世的演员，回头我找个名目，去探班自己的后辈，不会引人遐想的。”

按照他的本意，是不在意媒体怎么写他们两个的，如果真的拍到了，公开就好了。只是考虑到秦晓筠现在新剧要开机，而他的戏杀青后就要进入宣传期，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质疑。对苏锦泽而言，公开只是为了公开，他不想到时候的舆论说他们刻意炒作，也不想记者口诛笔伐他的老婆，也不想让秦晓筠回国后的第一部作品承担这些不必要的压力。

秦晓筠觉得这个理由说得通，就愉快地答应了。虽然没有和苏锦泽沟通过，可她也不想现在这个时候掀起什么绯闻——她老公马上就要大火了！在此之前绝对不能因为她出现任何差错……

第二天等秦晓筠出现在自己的工作室时，默默地发现同事都在拿看稀有动物的眼神偷偷扫她。等把自己助理拉过来询问过后，秦晓筠默了……她自从对外公布已婚有子的消息后，还没有来过公司，显然……这件事受打击最大的，怕是她养活的这几口“最熟悉的陌生人”。

“老大，不是我说你，你这也太不厚道了，您说瞒着外人也就罢了，连我你都瞒，不合适的呀。”王梦然自从在社交平台上知道了自家老大已婚还有孩子的事实后就深受打击，怀疑起了自己到底是不是秦晓筠的助理，为什么连她这样最基本的情况都没有掌握……

今天秦晓筠终于现身了，王梦然觉得自己有必要和自己老板来一次“心灵”上的沟通和交流。

秦晓筠很理直气壮：“别说我瞒你啊，我没有瞒过任何人，只是没有人问过我。”

王梦然：……

小姐姐拜托你看看自己在美国那纸醉金迷的生活，像是结婚的人么？？？！！！助理很生气，拿着埋怨地小眼神不停地向自家老大扫射，奈何就她这点火力秦晓筠完全不放在眼里。

王梦然索性佯装恼怒地直接和女王拍起了桌子：“说！！！你偷偷藏起来的那个男人是谁？！还有你那个莫名其妙蹦出来的儿子，姓甚名谁？？！！！”

秦晓筠拿着文件袋敲向助理的头——“你们家儿子才是莫名其妙蹦出来的呢，老娘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好么？我肚子里出来的！”

说她儿子坏话？“爆头”已经是便宜她了。

王梦然揉着自己的头，很委屈地抱怨：“那能怪我这么说么？我跟了你快五年了，您这肚子可真没大过啊……”

“哦，我20岁结婚，21岁生子，那两年我们认识，但不熟，谢谢。”秦晓筠淡定说道。

助理一声尖叫：“神马？！！秦姐你人生过得这么着急干什么啊？”21岁她还在大学呢好不好……

秦晓筠不置可否，只是看着自己的行程表，开口说道：“下午的定妆照，约好时间了么？”

“约好了，我办事您放心！”王梦然尚在自己受到的惊吓中没回神，但问到工作的事情还是相当利落干脆的。

最后，小助理不死心地问道：“女王，看在小的服侍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您能不能跟我透漏下男方是谁……”她真的是好奇的要死好不好？！

秦晓筠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想起王梦然以前提到自家老公的那个激动劲儿，摇了摇头：“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王梦然下意识地问道：“为什么？”

“我怕你从此对人生失望。”

“这个老大您放心，除非是我男神结婚，其他人对我造不成什么实质伤害。”王梦然信誓旦旦地保证。

秦晓筠扯了扯嘴角，难得有心情逗逗自己的小助理：“我老公是苏锦泽。”

王梦然：……瞬间呆若木鸡……

半晌后，不死心地讷讷开口：“老大，我没听错，你没说错吧？不是一个人的对不对？”

秦晓筠对她这种鸵鸟心态很是看不惯，忍不住戳破她最后的幻想：“你没听错，我没说错。同一个人，演员苏锦泽。”

小助理这次沉默了半晌，最后终是忍不住语带哭腔地发出感叹：“卧槽啊……我苏大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摊上你这么个不省心的主儿……”老天爷有眼无珠啊，对不起她男神！！！

秦晓筠这次直接把自己手旁边的维生素整瓶砸了出去——

“我去你大爷的！”

……

下午到了未来的拍摄地，秦晓筠看着几个主要演员的妆容和服装，再次有了想骂人的冲动——

“谁能告诉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化眼影是几个意思？”

化妆师讷讷地开口：“秦导，申晨饰演的这个角色按介绍讲，是魅惑美艳那一款的……”

现在哪个明星不花眼影啊……这秦晓筠不是个土包子就是太会小题大做了。新导演又出国那么久，回来想在剧组中迅速立威，他们能理解，可是这没事找事就有点掉价了吧。一时间剧组中不乏各种窃窃私语声。

秦晓筠不在意旁人的看法，一部剧很大程度上是导演的风格体现，最终呈现的效果不论好与坏，导演也是第一个首当其冲的责任人。

“我不是在和你讨论魅惑美艳和画眼影之间的必要联系的。我只是告诉你，我的剧里，男演员一律不得画眼线，涂厚重粉底，带烈焰红唇，懂了么？”

化妆师闻言不再出声，只是四顾看了看，她不觉得秦晓筠一个人的审美可以决定整部剧的风格。

秦晓筠也不急，慢悠悠地坐在自己的导演专用椅上，伸了伸胳膊，转了转略显僵硬的脖子，然后开口道：“不用看了，剧本尉绍卖给了我，我不仅是导演还是最大投资人，这么说，你懂了么？”

她环视了一圈儿后，再次开口：“事先说好，我的戏，所有主演都别指望后期滤镜磨皮，妆容一律按正规要求来，女演员不能带美瞳，男演员不能画眼线和唇妆，想要贴近角色，还原人物，拿演技说话。”

顿了顿她又说道：“我把话说在前面，有觉得不满意或是不能胜任的，现在可以离开。”

在场的三个主演，李薇，刘曦和申晨闻言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李薇拍古装戏，本来就没有带美瞳的习惯，她始终觉得带了美瞳，眼神中原本的灵动就没有了；刘曦也不是个爱靠妆容博出位的演员，对此自然没有异议；至于申晨……今天不仅花了眼线，同时还花了唇妆，他原以为这是角色必备的妆容，此刻被秦晓筠公然指责，说不尴尬肯定是假的，只是让他就这样放弃，实在说不过去。

真正因秦晓筠这番话引起骚动的，反而是剧中的主要配角们，这些演员常年混迹在各大剧组，虽不是主角，却往往能接到比主角更出彩或更讨巧的角色，不是明星，却被工作人员整天“老师，老师”的叫，惯出了一堆臭毛病。

有几个仗着比秦晓筠的资历老，自己也算有些背景的，不服气地想要出头讨个说法，也就在这时，苏锦泽和自己的经纪人出现在了人群不远处。

“苏锦泽……是苏老师，苏老师来了！”

“谁说我们盛世没人的，这不是苏大来探班了么！”

对几个不满秦晓筠的演员而言，苏锦泽的出现显然是他们的救星来了。因为这里所有盛世演员加起来的名气和咖位，可能都比不上一个苏锦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