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与z的会面

耳机里传来沙沙声, 似乎是z在翻动书页, 齐天佑难得的有耐心，凤眸轻轻眯起，等着他的回答。

片刻, 传来指腹在纸张间摩挲的细响，似乎是那个人正捻起了一片纸, 照着上面，缓慢而又不经意地念道：“与天平齐，保佑天道……前所未见的主宰者来访, 没准备‘大礼’, 是我怠慢了。只是, 打断人说话，是不礼貌的行为, 我现在只想听听唐欣的声音。”

z的话音不轻不重, 却透出一种极致的危险——他掌握着有关于齐天佑的绝密资料，唯一的权限，在他手上。

唐欣听不见耳机里说了什么, 想要抢回去却晚了, 不知道z对他说了些什么，只见齐天佑面上勾起一抹冷讽, 冰冷的眼眸里映着地板的淡蓝荧光，如缎的墨发无风自动，如仙如魔：“她和你没话说。而且，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暗地里做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她对我没话说？”z轻轻地笑了, 醇厚磁性的声线，让他的声音显得从容不迫，不输于齐天佑冰冷如同绷紧的直线的话语声，“说起来，我从人堆里选中她的时候，你还在那个崩坏的世界里任性妄为……她是我最满意的学员，我亲手带大的……虽然偶尔耍耍小脾气，但绝不会背叛我。相信……她也有很多话想对我说。”

“她与我已有夫妻之实。”和他相反，齐天佑只是淡淡一句话，便让对面的气息有了微妙的变化，甚至听到了几许未能控制好的呼吸，显然，z在极力控制他的情绪。末了，似乎还嫌对面沉默得不够长，他又加了一句，“况且，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耳机那边传来细微的“咔嚓”声，清脆而阴森。z没有再说话，干脆利落地一掌拍向桌面的按键，切断了联系。

齐天佑眸中划过一丝细微的满意，重新摘下耳机，动作轻柔地帮她带上。这次，知道暗处有双眼睛，故意拖慢了许多。可惜唐欣未能领悟这种亲近，小心翼翼看着他，唯恐他做出什么可怕的举动。

根据齐天佑简短的几句话，她还真猜不出他们到底谈论了什么：“你认识z？”

“知道他的身份，论证了一些猜测而已。”他眸色微沉，率先一步往更深处的黑暗走廊里去了，“跟上。”

时空管理局的总部大楼，不管哪一层都没有窗户，所以除了一层大厅，不会有自然光透射进来。仅仅凭着地板四周缝隙的蓝色荧光，照不清走廊更深处的地方，更别说没走几步，面前就出现了几个一模一样的分岔。

唐欣暂时没什么思绪，只能紧紧跟在齐天佑身后。又弯弯绕绕拐了几下，眼前竟又出现了刚才的房间——天花板上的投影仪在地面投下一个巨大的红叉，有些刺眼，有些诡异。

“这里，我们好像曾经来过……”她若有所思。

狭窄的走廊安静得诡异，这整整一层，因为有乱七八糟的拐角岔道，谁也不知道有谁藏在黑暗处狙击……z绝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不可能整个80层都没人，一定要小心谨慎。

齐天佑幽暗的眸光闪动了一下，没走到那个大红叉投影所在的区域，不发一言地拐入身侧一条不经意的小道。唐欣还在摸着下巴沉思，忽然叫道：“不对！有可能不是来路！”

以z诡诈的手段，虚虚实实的伎俩简直不要再多，换位想想，如果她是z，把正确的道路伪装成错误的来路，让身在其中的人们对自己的判断产生怀疑，扰乱军心，不费一兵一卒，无形之间给人精神压力……越想越是心惊。

她向前匆匆跑了两步，急切的想要印证方才灵光一现的惊人想法——齐天佑刚才的判断没出错，那有可能就是出口，只是被z伪装过！“佑！先等等再走！”

背后的岔道口却没有传来半点回应。齐天佑向来没有脚步声，这她是知道的，但突然一下的脊背发凉，那种感觉还是让她回了一下头。

岔道口的上空笼罩在一片黑暗中，毫无遮挡的蓝色荧光地面，代表着上面根本没站人。

“齐天佑？”

她猛然收住脚步，叫道。

依旧无人回应，空空荡荡，半点动静都没有。若放在往日，只要他听到她叫唤，不管如何，至少会应一句……唐欣心下一沉，走到了他消失的拐角处，明明只是几步的时间，从这个三岔口往里看去，却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唐欣的视线缓缓落在岔路远处的蓝色荧光线上，极尽所能的仔细辨认了一番，没发现那一根根蓝线有任何的遮挡，在目光所及的范围内，也没看到任何可供人行走的岔道——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让她找不到半点存在的痕迹。

“不对……不太对劲。”她喃喃自语着，在岔道走了两步，又试探着叫了几声他的名字。这次，因为心里隐隐知道他不在身边，为了提防狭窄黑暗的道路中突然窜出的敌人，她刻意压低了几分声音，“佑？听到就回答我一声。”

四周依然安静得只剩下她的脚步。

一阵寒意袭脑，没听到任何答复的唐欣不敢再往深处走，又退了出来，往那个疑似出口的电梯口走去。他不会听不到她的脚步声，从岔道口走几步之后应该就能意识到她没跟上……突然而然的消失，或许是这迷宫本身有什么问题。

她和他……竟然失散了。

其他的可能暂且不提，眼下至关重要的，是如何在最短的时间走出迷宫。短暂的一阵心慌后，她冷静了下来，依靠自己对z的零星记忆和判断，直直踏上了地面巨大的“X”字投影，死死盯着电梯门。在走过天花板的投影仪时，逐渐放大的“X”字的红光打在她的头顶，让她脑中微微一震。

那一瞬间，从她被z选中的那天以来，一幕幕记忆画面飞速从脑中闪过，心脏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脱离了她的控制，在画面中出现z的影像时，她甚至还捂紧了胸口，体会到了一刹的酸涩，转而四肢百骸流淌着的血液都在翻滚沸腾。

“教官……？”尽管生涩，她还是缓缓吐出了这两个字。

……

时空管理局地下三层，时空监狱内。

“变天咯变天咯，金牌战斗师赫连威，现在正被压在一楼大厅中央那群人堆的底下——”监牢里，一个绿头发的男人伸了个懒腰，松散的囚服挂在身上，显然几天都没洗澡。

“我不是问你这个！”监狱长手里拿着一根狼牙棒，重重敲了两下铁栅栏，“跟你们关在一起的那小子，跑到哪儿去了？”

“这个——”绿头发眼珠子一转，在他以为他就要说出真相时，忽然咧嘴笑道，“我哪儿知道？管理局不会连监控都调不出吧？”

监狱长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却依然不能奈他何。这小子有点来头，和时空监狱里的其他人都打得很熟，知道不少消息，譬如刚才地面一层的巨大动静。平日里他不用求他什么，可今天偏偏一个戴着面具的小子从这里跑路了，不知道是趁乱躲去了哪儿，而监控室不是他们这些权限的人能进去的，要等到申请报表填完，那小子早就跑路了！

都怪那个面具小子，带着那青面獠牙的面具不说，还一副拘谨老实的样子，上面亲自把他关押下来，他也没说半句不是的话，对谁都十分客气，差点就把“好欺负”写到了面具上。他看着这人不像是什么处心积虑给管理局捣乱的人，便没过多关注，没想到今天出了这么大一纰漏。

“我没办法折磨你，但我有的是主意让你被关押的期限无限延长。”监狱长深呼吸几口气，终于，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邪恶的笑。

果然，恫吓和威胁总是有效果的，那绿毛小子像是害怕了，咬了咬牙，万分不情愿，但还是说道：“他……他往底下走了……我跟他关系好，但他也没跟我说太多……只知道他来这里是想偷一样贵重仪器，我猜他应该是往地底八层的仪器室去了。”

监狱长点点头，乘了向下的电梯。

而与他相反的方向，一架电梯正徐徐升向地下二层，面具老四一个人直接坐在了电梯的地上，把笔记本电脑搁在双腿上，手速飞快，灵巧地在键盘上敲打着。

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绿毛哥们，早就和他串通好了，为的就是拖延一下时间。现在是一个破坏管理局内部系统的好机会，唐欣和赫连晴从地下一层一路破坏，让不少地方的巡逻队调到向上的两个电梯口，这时很多地方留有防守漏洞，他只要黑掉几个地方的监控，伪造成监控探头的破坏，就不会被人发现。

有了电脑，至少他能在管理局的范围内，替他们做些什么……加上这些天被z先生请喝茶、下棋，他也摸清楚了一些路线，暗中探到了一些规律，就等着里应外合！

“woc……唐欣果然给力。”见到一幕幕战斗画面的回放，他忍不住感叹了一声。随着鼠标的点击，画面转变到当下实时的场景——电脑屏幕被四个不同的监视器画面切割成了四小块，第一部分是刚才监狱长的谈话，第二部分是被反锁在茶室里的赫连晴，第三和第四部分分别是唐欣和齐天佑所在的房间。

根据监狱长的动向，他捏掐了一下时间，打开几个窗口，一系列的破解和运算之后，监控画面里，正费尽心思拿房间里各种东西撬锁的赫连晴忽然吓得往后一跳，而面前高级保险的电子锁，“咔”地一声自动开了。

“mmp这是把假的锁吧？”赫连晴瞪着眼干看着打开一条缝的门，犹豫了片刻，“什么状况……这么轻易就自己开了，真的不会有鬼？”

她死死盯着电子锁的蓝色荧光屏，想明白究竟怎么回事。忽然，电子屏幕上的开启动画一下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金馆长的诡异笑脸。赫连晴第一次见这么诡异的状况，吓得又后退了几步：“什么人……灵异事件？！”

为什么电子锁上会出现表情包！

抱着电脑戴着连衣帽悄悄从电梯里走出去的老四听到声音，赶紧走进一间没人的空房，把门反锁，打下一行字发了出去。

赫连晴眼前的电子锁屏幕，那张诡异的表情包突然消失，平日里只显示数字的电子荧屏上，竟然出现了一行汉字：“刚才有点儿得意，随便发了张图想引起你的注意而已。”

“……”赫连晴倒吸一口凉气，往四面八方看了看，确定没人躲在角落后，才定下了心，“这是什么鬼的技术，管理局什么时候引入的门锁聊天系统，这么先进的吗……你能听见我说话？”

荧屏上立刻出现了几个点：“……当然能。”

“那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帮我？”难道说，这个人能入侵管理局的系统？

“一个没见识的死肥宅而已。”老四并未计较赫连晴给自己捅的刀子，在与z的接触过程中，也看到了唐欣和赫连晴的完美搭档，只是，他仍然对她那句“没见识的死宅”耿耿于怀。

明明是她使出美人计假装摔跤的……他扶一下怎么了！怎么就成没见识了！

赫连晴却发觉这人对自己没有恶意，职业本能让她抓到了一线希望：“管理局内部应该没有这么无聊的人……你应该也是不服从管理，想要反管理局的人吧？要不咱们组个队？”

“没兴趣。”

“……”果然天才多怪癖，“那你能不能帮忙指个方向？我和我的同伴失散了……以你的能力，应该知道我们闯入地下一层的事吧？”

“不愧是金牌，和聪明人对话果然省事。出门左拐，往南边的电梯口走，80层，祝你好运。”老四撇着嘴敲下了这一句话。

他有这一路上的监控，知道那条路守卫多，正好见南门口的电梯走了两个人，估算了一下赫连晴的实力，选了这条既能达成目的又能暗中坑她一把的路，故意没说哪儿有机关。

解决了一个赫连晴，接下来，他又单独切了唐欣的画面，看着狭窄的走廊里那个直愣愣盯着头顶的投影仪的大妹子，无奈的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着：“在迷宫……这有点难办啊，妹子你走得太快了。”

画面里，唐欣摸着后脑勺盯着上空看了良久，才转过身来。这时，他眼尖的看见了她左侧挂着的耳机，轻轻舒了一口气：“还好……算你准备充足。”

……

唐欣正觉得身体哪儿似乎有些异样，看了投影仪许久，心想z不会无缘无故弄个装饰品挂在上面，又参不透它的效用……或许是那个投影仪她曾经见过？不然她为什么会回忆起以前关于z的那些事？

一时半会没找到答案，她也没再去想，径直走到那个电梯前，试着触了一下金属门，按照她的记忆，找到了右角的编号。

这……是南门！和之前那座电梯不一样！

她冷汗涔涔的后退两步。这或许是z的障眼法，他知道她对他的手段很熟悉，特意按照她的思维方式设局，目的就是把她引到这里来，通过迷宫让他们失散，这样逐个攻破，就是最优解……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了沙沙的声音，似乎z又接通了通话。唐欣想到他的一系列阴谋，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眼神也带着戒备，没想到，耳边传来一声调侃：“大妹子，这才多久不见，你就不认识我老四了？”

唐欣震惊：“老四？你果然被传送回了管理局？！不对，以z的办事风格，你这时候应该在时空监狱，怎么还有指挥部高层才能拥有的权限？连升十八级，脱离黑名单，跑去当长官了？”

“没有没有……我只是找了个方便的时候……悄悄侵入了管理局的系统。你低调点，别大声嚷嚷哈！”老四说起来十分得意，“赫连晴那小妞儿杀我，也不知道用的是什么道具，一把刀，直接把我整个儿送到了81层的z先生身边，当时z那个脸色阴沉哟……好像跑题了，言归正传，你知道你不知不觉跑到80层的迷宫里去了么？”

“知道，而且知道得有点迟……对了，你既然知道我的方位，是不是也能看到齐天佑？”

“能看到，他正走在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走廊里，只是我无法告诉你路径，这儿的监控只能看到画面，不仅顺序是错乱颠倒的，还……看着特别奇怪，就像是……一种螺旋形的扭曲。”老四胡思乱想着。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儿就是块平地，总部大楼虽然够大，但也不会说是做得和过山车一样带坡。应该是监控探头没排好顺序，留了死角，让你不能摸透全部地形，才无法准确定位。”唐欣嘴角一抽，“等等……你也不知道通往密道的正确路线？”

刚才看着未来人老四能破解这些，还真觉得很厉害的样子……仔细一想，什么忙都没帮上，还是得靠自己瞎走。

“……我怎么知道。”

“……”

一阵沉默后，老四又十分疑惑的，小声问了她一句：“那个……虽然我知道自己遇事考虑不周全，但还是想问，你们为什么偏要走密道？直接走专梯升到81层多简单……难道乘专梯会有我想象不到的危险？”

“危险？不存在的，我刚才搭公用电梯，77层就有人按了开关，当时电梯门突然开了，我还真吓了一跳，还好没人用枪……”唐欣自顾自的说下去，并不知道屏幕后面看着她的老四已经心虚得不行，“而专梯就不是随便一人按下去就有用的，没有被阻截的风险，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选择用专梯。但是！时隔这么久，又明知道我是来搞破坏的，不用说，z就算再纵容我，也绝对会把我权限关了。”更何况他要给她点苦头吃，这是他亲口说的。

“……”对面突然空了三秒钟，忽然沉下声音，缓缓说出了一个男默女泪的事实，“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容易侵入管理局的系统吗？因为传送到z身边那会儿，偷偷看过一眼他没来得及关掉的机密，他不知道本死宅有个过目不忘的能力……在电子布防图里，唯独你的权限颜色和他最接近，也就是说，基本上什么地方都能走……当时我还好奇着，你在管理局的地位怎么比赫连晴还更高。”

唐欣深呼吸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我也是才知道……我是当年第一批的学员，在最后的原始丛林的试炼里夺得了NO.1。后来，就被z使唤来使唤去，端茶倒水捶背捏腿，反正没被派过什么正经活儿，任务也都不是很危险……就相当于他身边的文职，因为频繁出入81层，他就给我开了电梯的权限。”

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他还没取消这个权限……这根本就是还把她当自己人……心情复杂。

她拍了一下身后的电梯开关，乘坐普通电梯去了被他们清洗过的77层，很容易留找到了专梯的位置，和记忆中的一样，在感应器上按了一下指纹，微微抬头，看向显示屏。

“叮咚”一声，显示通过。金色的电梯门映衬着她的身影，依然是那副略显稚嫩的模样，却全副武装，右臂挂着的伤口此时已经结疤，眸光也不复当年的锋芒毕露，将一切都收敛沉淀下去。

她走进了专梯，微微颤抖的指尖，按向了最高层的数字。孤零零的站在四面的金色墙壁之间，看着四面八方的倒影，没有齐天佑的陪伴。

独自……去面对那个人。

唐欣双手缓缓垂下，眸中升起一抹复杂，似乎看到了她的紧张，老四在她耳边轻声安抚道：“做到了……我们佣兵团做梦都没想到能进入管理局大干一场，今天无论成功与否，我们都死而无憾了。”

“谢谢。”她淡淡抬眸，双眼平视前方，看着渐渐打开的金属门，一丝老旧的金色灯光从水晶吊灯中透射出来，随着开启的缝隙，逐渐洒落在整个电梯里。

81层，到了。

耳边老四还在滔滔不绝：“这段时间里我一直在想，终于想到了一个绝佳的计划，刚好你们来了，那更简单，你只要想方设法拖住z，甚至不需要杀他，只要我动用黑客技术启动自毁系统，就能消除管理局对各个世界的监控，世界就能重新回归原始的无序状态，再也没人到处追杀老子了！”

唐欣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淡笑，轻轻按了一下耳机的开关，关闭了通话。

眼前的81层，还是她印象中的样子，一点都不曾改变。华丽雅致的暗红色地板纹着金丝边，水晶吊灯散发着暗金的光芒，两名黑衣保镖似的男人站在电梯口的两侧，不同的是，这次他们没有出手，甚至没有拦住她的去路，而是对她深深的鞠躬，标准的90度。

“欢迎回来。”z的声音很轻很淡，从四面八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