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暗箭难防

收到匿名信的第二天，李为东照常出门诊。

这天上午，他接诊了一个特殊的病人——上海市卫生局医政处的干部，姓刘，四十出头，说是来“调研“中医急诊开展情况的。

李为东心里明白，这是来者不善。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客客气气地把人请进来，如实汇报了科室的基本情况：三张床位，两名医生，截至目前接诊急诊患者三十七例，治愈率百分之百。

刘处长听得很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李医生，“刘处长突然问，“你的执业医师资格证是哪年拿到的？“

“1983年。“李为东回答。

“当时的注册单位是哪里？“

“北京大学第三附属医院。“

“那你现在在上海曙光医院执业，办理多点执业备案了吗？“

这个问题让李为东心里咯噔一下。

他到上海三个月，忙于开展业务，确实没有来得及办理多点执业备案手续。这在程序上，确实是一个漏洞。

“正在办理。“他说。

刘处长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李医生，按照《执业医师法》的规定，医师跨省执业必须办理多点执业备案，否则就是非法行医。你作为全国中医急诊协作组的副组长，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吧？“

李为东沉默了。

他知道，这是有人在背后使坏了。

刘处长说完，没有多留，起身告辞。临走时，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李为东一眼：“希望李医生尽快补齐手续，不要让我们为难。“

当天下午，李为东就把这件事电话告知了钱正明司长。

钱正明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件事我来处理。你放心，这种小把戏翻不起大浪。“

“谢谢钱司长。“李为东说。

“不过，“钱正明话锋一转，“你自己也要注意手续齐全。他们既然能抓住这个漏洞，就说明有人在给他们递刀子。沈家的人，不会轻易罢休的。“

挂了电话，李为东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黄浦江，陷入了沉思。

沈家。

从他重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七年。十七年里，沈家像一条潜伏在水底的毒蛇，时不时就会窜出来咬他一口。

沈明远被判了十年，如今应该还在监狱里。沈建华判了十五年，方德明被双规，孙海瑞被立案调查……按理说，沈家的主要人物都已经倒台了。但树倒猢狲散，猢狲散了，可那些散落的枝枝蔓蔓，还在暗中滋生。

这封匿名信，这个刘处长，背后到底是谁在操纵？

他正在思考，王秀英的电话打了过来。

“老李，“王秀英的声音有些紧张，“今天有人来我们老家打听你的事。说是卫生局的人，问你爸的诊所有没有执照，还问你小时候的事。“

李为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人？男的女的？“

“一男一女，开着一辆黑色的轿车。问完就走了，也没说他们是哪个单位的。爸被问得一头雾水，等反应过来想多问几句，他们已经开车走了。“

“他们问了什么？“

“问爸的诊所是哪年开的，问你有没有拜过师，还问你的医术是跟谁学的。爸说跟你爷爷学的，他们就记了下来。“

李为东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人影。

沈家的人，在查他的底细。

他们在找他的“道门传承“的破绽。

王秀英见他不说话，急了：“老李，要不我带爸先来上海躲躲？我怕他们……“

“不用。“李为东说，“爸待在村里，有老支书和乡亲们照应着，比跟着我们更安全。倒是你，要多加小心。以后有人来打听我的事，什么都不要说，就说不知道。“

“我知道。“王秀英说，“可是老李，你在上海……“

“我没事。“李为东说，“钱司长在卫生部，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你照顾好继宗，照顾好自己就行。“

挂了电话，李为东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他想起父亲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儿子，咱李家世代行医，靠的是良心和本事。不管外面风雨多大，只要咱们站得正，就不怕影子歪。“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书桌前，继续写《中医急诊学》的手稿。

有些人，你越是退让，他们越是得寸进尺。既然他们想玩，那就奉陪到底。

（本章完）

##

第133章

柳暗花明

刘处长离开后的第三天，李为东收到了钱正明司长的正式答复。

那是一个周五的下午，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上海的四月，本就是多雨的季节，湿冷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泥土的腥气。李为东刚看完一个急性胃痉挛的病人，正坐在诊室里喝水休息，电话铃响了。

“李为东，是我。“电话那头是钱正明沉稳的声音。

“钱司长。“李为东放下水杯，坐直了身子。

“多点执业备案的事，我跟卫生部医政司那边打过招呼了。你把你的执业医师资格证、身份证复印件，还有曙光医院的聘用合同，邮寄到部里医政司，我让人帮你加急办理。“

李为东心中一暖：“谢谢钱司长，给您添麻烦了。“

“麻烦什么，这点事我还办得了。“钱正明笑了笑，随即语气一转，“不过，这只是权宜之计。我这次打电话，还有另一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我让人查了一下那个刘处长的底细。“钱正明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他叫刘长河，是上海市卫生局医政处的副处长，今年四十三岁。此人早年当过兵，转业后分到卫生局，一直没什么存在感。但从去年开始，他突然活跃起来了，到处调研、检查，专门盯着民营医疗机构和个体诊所的证件问题。“

“有什么问题吗？“李为东问。

“我让人查了他的社会关系。“钱正明顿了顿，“他老婆的表妹夫，是孙海瑞的表弟。“

李为东的眉头猛地皱紧了。

孙海瑞。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上次孙海瑞被立案调查后，一直没有公开审理的消息，据说一直在取保候审阶段。这个人像一条打不死的毒蛇，每次你以为他已经死透了，过不了多久又会爬出来咬你一口。

“还有更深的。“钱正明说，“刘长河的顶头上司，上海市卫生局的周副局长，跟沈建华是大学同学。沈建华虽然倒台了，但他的关系网还在。这个周副局长，一直对沈家的事耿耿于怀。“

“所以他们想借刘长河的手，来给我找麻烦。“李为东说。

“明白就好。“钱正明说，“你放心，这件事我会继续盯着。但你自己也要小心，他们既然能在上海布局，说不定还有后手。“

“我明白。“李为东说，“钱司长，有件事我想跟您汇报一下。“

“说。“

“我最近收到了一些线索，关于沈家余孽的利益链条。“李为东说，“我从深圳回来之后，一直在整理这方面的材料。我发现沈家虽然倒了，但他们在卫生系统的布局并没有完全清除。从北京到上海，从上海到深圳，有一条暗线把这些人都串联在一起。“

钱正明沉默了片刻：“你有多少把握？“

“七成以上。“李为东说，“不过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好。“钱正明说，“你先整理好，到时候拿来给我看。“

挂了电话，李为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黄浦江。灰蒙蒙的天空下，江水浑浊而湍急，像极了这个时代的医疗卫生系统——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他想起父亲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儿子，做人做事，最怕的不是困难，是看不清方向。只要方向对了，慢一点也没关系。“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书桌前，继续整理那些零散的线索。

就在这时，诊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李医生，有您的信。“护士小张探进头来。

“我的信？“李为东有些意外。他来上海三个月，除了医院的公函，几乎没有收到过私人信件。

他接过信封一看，笔迹熟悉——是父亲的字。

父亲识字不多，勉强能写些日常书信，但每次写信都是认认真真、一笔一划。李为东从字迹里，能感受到父亲写信时的郑重。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两页纸。

“东儿：

见字如面。家里一切都好，你妈的身体也还行，继宗那孩子越来越调皮了，整天嚷着要去找爸爸。

前几天，有两个人开着黑色轿车来村里打听你。他们问咱家诊所的执照，还问你小时候的事，问你的医术是跟谁学的。我说是祖传的，他们就记了下来。

你放心，我什么都没多说，就说你是跟我学的，然后赶集上店学的。他们追问你是跟哪个郎中学的，我说是十里八乡的老大夫，名字记不清了。

他们走了之后，我越想越不对劲。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上门查这些？我托人打听了一下，说是省城来的，也不知真假。

东儿，你在外面，一定要小心。咱李家世代行医，靠的是良心和本事，从来没做过亏心事。但这人世间，有些事不是咱们能左右的。你要是觉得不对劲，就回来，爸养你。

另外，我托人给你捎了点东西，是你妈晒的干菜，还有给你治胃寒的偏方。你妈说上海那边天气湿冷，让你多喝热汤，别光顾着工作，把身体搞垮了。

爸

字

1995年4月12日“

李

为东看完信，心里五味杂陈。

父亲的文化水平不高，但那份舐犊之情，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来得深沉。老人家用“祖传“两个字，轻描淡写地挡下了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的追问。他知道，如果那些人继续追问下去，父亲就会变成他们的突破口。

“爸……“李为东轻轻念了一声，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背着药箱走村串户给人看病的背影。那时候父亲还年轻，背挺得很直，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转眼间，父亲已经老了，背也驼了，头发也白了。

但那份护犊之情，却从未改变。

他轻轻地把信折好，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有些事，不能再拖了。

当晚，李为东在招待所的房间里整理了一份详细的材料，把沈家余孽的利益链条梳理了一遍。

从孙海瑞到刘长河，从周建国到周副局长，从深圳到上海到北京……这些人像一张无形的网，暗中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势力。

他把这些材料工工整整地抄录了两份，一份留底，一份准备交给钱正明。

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

是王秀英。

“老李，继宗发烧了。“王秀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烧到三十八度五了，我给他吃了退烧药，但效果不太好。“

李为东心里一紧，但声音依然平静：“还有其他症状吗？“

“有点咳嗽，还说肚子疼。“

“肚子疼？“李为东脑海中飞速运转，“哪里疼？“

“他说肚脐周围疼。“

三岁孩子，发烧、咳嗽、脐周疼痛……这很可能是外感风寒、表里俱病的表现。小儿脏腑娇嫩，形气未充，一旦发烧，很容易引起脾胃不适，表现为食积或寒凝气滞。

“你别急。“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给他多喝温水，用热毛巾敷额头。我这边开一副中药，明天一早让继宗奶奶给你送过去。“

“好。“王秀英说，“老李，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别光顾着工作……“

“我知道。“李为东说，“你照顾好继宗，照顾好自己就行。“

挂了电话，李为东立刻开了一副小柴胡汤加减的方子：柴胡6克、黄芩6克、半夏4克、党参6克、甘草3克、生姜2片、大枣3枚，再加茯苓8克、白术6克。考虑到孩子有咳嗽，又加了点杏仁4克、桔梗4克。

他让护士帮忙抓了药，连夜送到李家沟。

第二天一早，他就接到了王秀英的电话。

“老李，继宗吃了药之后，烧退了不少，肚子也不疼了。“王秀英的语气里带着惊喜，“中药效果这么好？“

“继宗是我的儿子，他的身体我最清楚。“李为东笑了笑，“这副药是专门为他配的，用量精准，不会有问题。你再给他吃两顿，巩固一下。“

“好。“王秀英说，“老李，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继宗整天念叨你，说想爸爸了。“

“快了。“李为东说，“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就回去看你们。“

挂了电话，李为东的心情好了许多。

儿子的病好了，他就可以安心工作了。

接下来的一周，李为东在曙光医院的中医急诊科又接诊了十几个病人。

有个急性胆囊炎的老太太，西医建议手术切除，家属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找到李为东。他用大柴胡汤加减配合针灸，在日月穴、期门穴、阳陵泉穴施针，又开了柴胡、黄芩、半夏、白芍、枳实、大黄等药，三天后疼痛消失，B超复查显示炎症明显消退。

有个急性脑梗死的老爷子，发病三小时内送到医院，西医溶栓风险太大，家属不同意。李为东用补阳还五汤加减配合针灸，疏通经络、活血化瘀，在百会穴、风池穴、足三里穴施针。一周后老爷子能下床走路了，家属感激涕零。

有个宫外孕术后肠梗阻的年轻女子，西医灌肠三天无效，肚子胀得像个皮球，吃不下任何东西。李为东用厚朴三物汤加减，配合针灸足三里、上巨虚，针刺得气后留针三十分钟。当天晚上，女子就排气了，肚子也软了下来。两周后复查，肠梗阻彻底解除。

一个又一个病例，像一块块坚实的基石，铺就了李为东在曙光医院的声望。

张继先主任的态度，也在这一周里发生了彻底的转变。

以前他看李为东，眼神里总是带着几分审视和怀疑；现在，他看李为东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和敬佩。

“李医生，“有一天门诊结束后，张主任主动找他谈话，“我有个想法，想跟你商量一下。“

“张主任请说。“李为东客气地说。

“我想搞一个中西医联合门诊。“张主任说，“每周两次，我出诊的时候，你在旁边看；你出诊的时候，我也在旁边看。有什么疑难杂症，咱们一起讨论。“

李为东有些意外。在这个年代的西医院里，中医科往往是边缘科室，能被西医主任主动邀请联合出诊，是非常罕见的事情。

“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张主任见他没说话，连忙补充道，“如果你觉得不合适，也可以——“

“我同意。“李为东说。

张主任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那就这么定了。“

消息传出去后，曙光医院的医生护士们议论纷纷。

“张主任这是怎么了？以前最看不上中医的人，现在居然要跟中医联合出诊？“

“你没看到那几面锦旗吗？李医生那几手，确实厉害。“

“是啊，急性阑尾炎、急性胆囊炎、急性脑梗死……这些都是急症啊，中医也能看？这也太神了吧？“

“谁说不是呢。我听内科的王医生说，她有个亲戚是胃溃疡大出血，在这儿住了半个月的院，西医止血怎么都止不住，后来李医生几副中药下去，居然好了。“

“真的假的？这种事人家能骗你吗？“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大多是正面的。

《解放日报》的那篇报道，像一颗种子，在上海医疗圈里生根发芽。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中医急诊，开始相信中医在急症领域并非毫无用武之地。

这一周，李为东还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他之前向《中华医学杂志》投稿的论文《中医辨证论治在急症中的应用》，经过专家评审，初步通过了终审，即将在下个月发表。

这是他重生以来，在中医急诊领域发表的第一篇重量级学术论文，也是对那些质疑他“只会治慢性病“的人的有力回击。

他立刻给钱正明打了个电话，报告了这个好消息。

“好！“钱正明在电话里连说了三个好字，“这是好事！我就知道你小子有两把刷子。我会让人关注一下这篇论文，看看能不能推动一下中医急诊的学术讨论。“

“谢谢钱司长。“李为东说。

“谢什么，你凭本事吃饭，用不着谢我。“钱正明说，“对了，你那份材料整理得怎么样了？“

“已经整理好了。“李为东说，“我打算这两天找个时间，当面给您汇报。“

“好。“钱正明说，“明天下午三点，你来卫生部，我在办公室等你。“

挂了电话，李为东深吸一口气。

明天，就是摊牌的时候了。

当天晚上，他把整理好的材料又仔细看了一遍，确保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

这份材料，涵盖了沈家余孽从1990年到1995年的主要活动轨迹，包括：

孙海瑞与周建国的药材采购利益链——两人通过虚报采购价格、吃回扣的方式，侵吞公款超过五十万元；

刘长河与周副局长的裙带关系——刘长河的提拔，背后有周副局长的运作，而周副局长又与沈建华是大学同学；

沈建华保外就医背后的运作网络——方得水被双规后，仍有人在暗中活动，试图帮沈建华减轻处罚；

以及几个关键证人的证词摘录——包括一名药材供应商的举报信，以及一名卫生院长的匿名揭发。

他把这些材料装进一个档案袋里，放到床头。

明天，就是决战的时候了。

当天夜里，李为东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1978年的李家沟，回到了那个破旧的老屋。父亲坐在堂屋里，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东儿，“父亲说，“做人要正，做事要稳。当大夫的，最忌讳的就是心浮气躁。你记住，不管外面风雨多大，只要咱们站得正，就不怕影子歪。“

他点了点头：“爸，我记住了。“

父亲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欣慰：“去吧，做你该做的事。“

他从梦中醒来，窗外已经天亮了。

又是新的一天。

（本章完）

##

第134章

风云再起

第二天下午三点，李为东准时来到了卫生部。

钱正明的办公室在部机关大楼的六层，房间不大，但收拾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一幅字：“上医医国“，落款是张仲年的名字。

“来了？坐。“钱正明招呼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李为东把档案袋放在茶几上：“钱司长，这是我整理的材料，请您过目。“

钱正明打开档案袋，仔细地翻阅起来。

李为东坐在一旁，心情有些紧张。这份材料，是他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一点一点搜集整理出来的。如果钱正明觉得没用，那这两个月的功夫就白费了。

钱正明看得很认真，不时在某个地方停顿下来，用笔做标记。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他才抬起

头来。

“材料很翔实。“他说，“但还不够。“

李为东心里咯噔一下。

“你说得对，“钱正明指着材料里的一页，“孙海瑞和周建国的关系，你只是点到为止，没有挖深。刘长河和周副局长的具体利益往来，你也没有拿到实锤。这些人能在卫生系统里盘踞这么多年，肯定不是傻子，不会留下明显的把柄。“

“您的意思是……“李为东问。

“我的意思是，这份材料可以作为参考，但还不能作为证据。“钱正明说，“你需要继续挖，找到更有力的证据。“

李为东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不过，有一点你做得很好。“钱正明的语气缓和了些，“你把这条线从深圳拉到上海，又从上海拉到北京，这个思路是对的。沈家虽然倒了，但他们这么多年在系统里布下的棋子，还在暗中活动。只要我们顺着这条线追查下去，总能查到点什么。“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李为东问。

“两件事。“钱正明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继续收集证据，但要讲究方法，不要打草惊蛇。第二，办好你手头的事。中医急诊协作组的工作，是你最大的护身符。只要你的工作有成绩，就没有人能轻易动你。“

李为东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对了，“钱正明话锋一转，“你那篇论文的事，我听说了。下个月发表是吧？“

“是的。“

“好。“钱正明说，“我会让人在学术圈里推一推。如果反响好，对你、对协作组，都是好事。“

李为东站起身，鞠了一躬：“谢谢钱司长。“

“别谢我。“钱正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把中医急诊做起来，比什么都强。“

从卫生部出来，李为东的心情轻松了许多。

虽然钱正明说材料还不够，但至少方向是对的。只要继续挖下去，总能找到突破口。

接下来的几天，他一边继续出门诊、整理《中医急诊学》手稿，一边暗中留意沈家余孽的动向。

一切似乎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这时，风波骤起。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四上午，李为东正在诊室里给病人把脉，电话铃突然响了。

他本想不接，但电话铃响了一遍又一遍，大有不接不罢休的架势。

他皱了皱眉，拿起电话：“喂？“

“李医生，是我。“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我是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办公室的小王，有件事要通知您。“

李为东心里一沉：“什么事？“

“是这样的，“小王的声音有些为难，“我们这边收到了一封举报信，举报您无证行医、非法行医、欺骗公众。举报信的内容比较详细，涉及到您的一些行医记录和资质问题。“

李为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无证行医？非法行医？欺骗公众？

他自问行医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亏心事。三证齐全，病例完整，每一个病人都精心诊治。怎么突然就被人举报了？

“这封举报信是什么时候收到的？“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三天前。“小王说，“领导对此很重视，要求我们立即核查。在核查期间，您的协作组工作可能要暂停一段时间。“

“暂停？“李为东的眉头皱紧了，“小王，我能问一下，这封举报信的内容主要是什么吗？“

“这个……“小王犹豫了一下，“我也不太清楚具体的。我只是负责通知您，明天上午九点，您方便来一趟我们局里吗？领导想跟您当面谈谈。“

“好。“李为东说，“我明天上午九点到。“

挂了电话，李为东站在窗前，心情沉重。

果然来了。

他早就料到沈家余孽不会善罢甘休，但他没想到他们的动作这么快。材料还没整理完，举报信就已经递到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他必须理清思路，想好对策。

首先，这封举报信的内容，很可能是针对他的执业资格和行医资质做文章。他在上海行医，确实没有办理多点执业备案——虽然钱正明说会帮他加急办理，但手续还没下来之前，这就是一个漏洞。

其次，举报信说他“欺骗公众“，很可能是指他之前的一些报道和言论。有人会拿《解放日报》的报道做文章，说他夸大中医急诊的疗效，误导患者。

再次，“无证行医“这个帽子，可能是指他的行医资格问题。虽然他有执业医师资格证，但跨省执业确实需要备案。在手续齐全之前，他就成了一个“非法行医“的人。

想到这里，李为东感到一阵无力。

他明明是在做好事，救人命，怎么就成了“非法行医“？

但他知道，在这个世界里，有时候做好事不一定有好报。你越是想做大事，就越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他想起钱正明说的话：“只要你工作有成绩，就没有人能轻易动你。“

可是现在，举报信已经递上去了，协作组工作面临暂停。他这两个月来的努力，很可能要付诸东流。

就在这时，电话铃又响了。

是林诗音。

“为东，“林诗音的声音很急促，“出事了。“

“我知道，“李为东说，“举报信的事。“

“不止这个。“林诗音说，“我刚收到消息，沈家有人在深圳活动。“

李为东心里一紧：“什么人？“

“沈建华。“林诗音说，“他不是应该在监狱里吗？不知道怎么回事，上个星期有人看到他出现在深圳罗湖，身上还穿着西装，神气活现的。“

李为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沈建华出现在深圳，这意味着什么？

他想起之前钱正明说过的话——有人在帮沈建华办保外就医。当时他以为这只是传闻，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还有更严重的。“林诗音说，“沈建华这次来深圳，带了一个人。那人姓方，是方得水的侄子。“

方得水。

李为东记得这个名字。当年方得水被双规，涉案金额巨大，本来应该判个十年八年的。但现在看来，方家并没有死心，还在暗中活动。

“他们想干什么？“李为东问。

“不清楚。“林诗音说，“但我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为东，你要小心。“

“我会的。“李为东说，“诗音，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谢什么，咱们是老同学。“林诗音说，“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挂了电话，李为东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黄浦江，心情复杂。

沈建华出现在深圳，方得水的侄子在深圳活动，深圳那边刚刚平静下来的局势，似乎又要起波澜了。

而他这边，举报信已经递到了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协作组工作面临暂停。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形势比几个月前更加严峻了。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儿子，咱李家世代行医，靠的是良心和本事，从来没做过亏心事。“

可是，这个世界并不是好人就一定有好报。有时候，你越是善良，就越容易被人欺负。

他站在窗前想了很久，最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既然他们想玩，那就奉陪到底。

当天下午，他去了一趟卫生部，找到了钱正明。

“举报信的事，我听说了。“钱正明的表情很严肃，“这件事比我想的要严重。“

“钱司长，“李为东说，“我想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公开回应这些指控。“

钱正明愣了一下：“新闻发布会？“

“是的。“李为东说，“他们想用匿名举报的方式整我，我就用公开的方式反击。我三证齐全，病例完整，每一个病人都精心诊治。我不怕公开。“

钱正明沉吟了片刻：“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李为东说，“躲是躲不过去的。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好。“钱正明点了点头，“既然你决定了，我就支持你。我帮你联系几家媒体，安排一个场地。但有一点——你要做好充分的准备，不能在记者面前说错话。“

“我明白。“李为东说。

从卫生部出来，李为东感到一股豪情在胸中激荡。

沈家余孽，你们想玩，那就来吧。我李为东活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当年沈建华那么嚣张，最后还不是倒在了我的手里？你们这些余孽，还能翻出什么大浪来？

他想起前世临终前对自己说过的话：“泄漏天机太多，背负因果太多，活不过六十。“

可是现在，他已经活了五十多了。还有几年好活？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活着一天，就要做一天该做的事。救人，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使命。

他回到招待所，连夜写了一份新闻发布会的发言稿，把自己的行医经历、资质问题、病例资料，全部整理了一遍。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这份发言稿，去找钱正明过目。

钱正明看完之后，点了点头：“写得不错，有理有据。我帮你联系了《人民日报》、《光明日报》、新华社，还有上海的几家媒体。发布会定在三天后，地点在卫生部机关会议室。“

“谢谢钱司长。“李为东说。

“别谢我。“钱正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把这场仗打赢。“

李为东点了点头。

三天后，就是决战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