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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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的六月并不炎热，从草原吹来的风, 带着几丝凉意。

挺拔的树木郁郁葱葱, 庭院花期格外长。

只是整个西北城里乱成一团，无人欣赏这些美景。

西北乱了, 一切证据都表明，杀死三皇子的人, 正是蒙古派来的细作。

来和亲的使臣先是震怒，然后双腿发软。

他是坚定的三皇子一派, 否则也不会跟着三皇子当和亲使臣。

可如今, 三皇子死了？

等消息传到京城, 必然是树倒猢狲散。

三皇子一派也要另谋出路。

那都是以后的事，现在怎么办？使臣六神无主, 将目光放在西北的冷面煞神身上。

穆烨北的表情让人看不透，神色冰冷的让人从心底感到恐惧。

不是使臣胆子太小, 穆烨北的气息带着血腥, 像是凌厉的刀子。

“穆将军, 这要怎么办啊。”使臣低着头, 不敢直视穆烨北的眼睛。

穆烨北看着西北城外，冷声道：“蒙古人杀我梁朝皇子, 不可饶恕。今日，本将军率兵前往草原，让蒙古人血债血偿。”

若是别人来说这话，定然是慷慨激昂，但听着穆烨北说话平平淡淡, 却暗藏杀机。

使臣腿更软了：“咱们是不是应该上报皇上，让皇上定夺？”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想必皇上知道此事，必会原谅我等。”穆烨北看着使臣的目光似笑非笑。

若是使臣再敢多说一个字，就会多个人会被蒙古的细作刺杀。

好在使臣在死亡边缘，把自己的命捡回来。

西北是穆家的底盘，使臣这才明白，京城人口中这句话的含义。

再早之前，未必没有君臣相和的情景。

只是近年来皇上愈发刚愎自用，朝臣们谁会没有自己的小心思。

使臣颤颤巍巍退下，他不敢迟疑，虽然不阻拦穆烨北，但偷偷让人送文书到京城。

穆烨北坐在西北将军府里，相比起来，这才是穆烨北的家。

他从小在这里长大，对府里的一草一木，皆是熟稔。

“将军，使臣拍的信使已经出发，要拦下吗？”穆烨北身边的赵叔开口。

“随他去。”穆烨北不甚在意，三皇子死的消息，迟早要传到京城，对他而言没有区别。

两人刚要说话，只听外面传来侍卫的声音：“李小姐，您来找将军吗？”

“将军在忙？”李宛瑶声音有些迟疑，透过窗户传到穆烨北跟赵叔耳朵里。

赵叔脸上带了点笑意：“那我先退下了。”

要说西北确实也忙，但事情都在他们计划当中。

对比起来，当然是李宛瑶更加重要。

李宛瑶刚要离开，见从里面走出头发半白的将士，看着身材高大，可想而知，年轻时该是名猛将。

“李小姐，将军在书房请你进去。”赵叔开口道，明显在仔细打量李宛瑶。

见她面若桃花，一双眼睛清澈透亮。

又在是自家公子寂寂无名之时，便愿意与他交好。

这样的女子实在难得。

更别说，将军杀三皇子那天晚上。

进去处理尸体的近卫都看的清楚，李宛瑶手中拿着匕首，不是个软弱无能的女子。

这样的好女，做将军夫人，自然合格。

至于京城的恩恩怨怨，他们西北军还会怕？

李宛瑶感到这位老将士的眼神有些奇怪。虽不含恶意，却让人心里紧张。

“赵叔，您不是还要去忙？”穆烨北有些无奈，打开窗子催促赵叔快走。

没见把李宛瑶盯的手足无措。

赵叔呵呵一笑，跟李宛瑶打了招呼走出去。

走出院子，原本还算和蔼的赵叔脸上换了表情，一身肃杀之气。

穆烨北朝李宛瑶招手：“睡的还好吗？”

按理说，应该是休息不好的。

整个西北城乱糟糟的，三皇子造成的动乱，才刚刚开始。

但看着屋子里熟悉的摆件，李宛瑶睡到天光大亮，这才起来。

身边的丫鬟都是尚书府的。

似乎被穆烨北手下人专门敲打过，对李宛瑶愈发尊敬。

就连端上来的饭菜，都是京城口味。

稍微一打听，原来是京城来的厨子。

李宛瑶在那个院子里，若不看远处的雪山，还以为这就在京城。

李宛瑶点头：“睡的很好。”

刚醒没多久，李宛瑶脑袋还有点发懵。

昨天看着穆烨北还好，这会过来，李宛瑶结结巴巴：“我还是先回去吧，你忙。”

穆烨北笑，开口道：“看见雪山了吗？”

两人走到院子外面，真的如穆烨北之前说的那般。

站在西北城的任何角落，抬头看过去，就能看见祁连山的雪峰。

这会日头正好，皓白的雪峰直耸入云。

李宛瑶从未见过这样的山。

“雪山原来是这个样子。而且看着好近。”李宛瑶喃喃。

说到雪莲，李宛瑶眼神有些委屈：“那朵雪莲枯萎了。”

穆烨北笑：“不过是朵花，再给你摘就好。”

穆烨北摸摸李宛瑶的头发：“委屈什么。”

李宛瑶低头，那几日每天都是不好的消息，她又看着穆烨北送的雪莲日渐枯萎。心里说不上的焦急。

“真的好看。”李宛瑶只能这么说，“但比起来，似乎雪山更好看。”

京郊附近，罕见有高耸山脉，就算是山脉，也多是青山绿树的植被。

像这样被茫茫大雪覆盖的雪山，太令人震撼。

穆烨北抬头看了看，开口道：“等局势缓和些，我再去雪山一趟。”

“等带上我吗？”李宛瑶连忙问道，“我也想去看看。”

穆烨北一口回绝：“不行。寻常男人都在雪山里寸步难行，你怎么可以。”

李宛瑶身材高挑，却瘦弱的很，弱柳扶风一般。

穆烨北看见李宛瑶的细腰就皱眉。

怎么会有这么瘦的女子。

“你让我试试，有机会来西北，怎么能不去一趟祁连山。”

原本只是一时兴起，但李宛瑶自己越说越兴奋：“就带我去吧，就爬到哪是哪，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穆烨北上下打量李宛瑶，故意捏捏她的胳膊：“你这细胳膊细腿，能走多远？”

不是穆烨北看不起李宛瑶，在雪山中行走太过艰难。

穆烨北怕李宛瑶身体吃不消。

瞧着李宛瑶亮晶晶的眼神，穆烨北不忍拒绝。

从在城门外看见李宛瑶那一刻，穆烨北心里就难受。

往日在京城灵动的小姑娘，目光变得呆滞，这让他如何坐得住。

昨日杀三皇子，并不在计划之内。

瞧着小姑娘的眼神逐渐空洞，好像要从她身体里分离出什么。

穆烨北才捂着她的眼睛，一刀结束三皇子的性命。

他觉得自己行动的太晚。

虽说和亲队伍里，一直有他的探子暗中保护李宛瑶。

但小姑娘受到的惊吓确确实实。

这会重新看见李宛瑶眨巴眨巴眼睛，穆烨北罕见说不出拒绝。

见穆烨北没说话，李宛瑶惊喜的很：“那就说定了，不许反悔哦。 ”

穆烨北摇头：“到时候别哭着让我抱你下来。”

李宛瑶被穆烨北说的脸颊发红，鼓着嘴道：“不会的，肯定不会。”

穆烨北被李宛瑶逗笑：“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突然感觉被敷衍。

李宛瑶悄咪咪瞪穆烨北一眼，穆烨北只当没看见：“要不要去西北城逛一圈。”

李宛瑶都有些佩服穆烨北的淡定。

那边死了个皇子。

怎么他还有心情逛街。

出了将军府的门，穆烨北开口：“西北城里的百姓，大多是军户。他们跟着家人在此生活，民风比之京城要开放许多，出去也能自在点。”

李宛瑶点头，两人没有坐车，而是慢慢往集市上走。

即便是马上要跟蒙古打仗，这里的百姓没有半点慌乱，该做什么都做什么。

李宛瑶好奇道：“他们就不怕吗？”

“世世代代如此，自然习惯了。”穆烨北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李宛瑶微微皱眉。

想京城离西北这样远。

当初西北城破，就把京城百姓吓得风声鹤唳。

而西北城的百姓跟战争一墙之隔，却还安稳度日。

可想而知，这个习惯二字，是付出多少代价才换来的。

见李宛瑶察觉到这一点，穆烨北道：“所以我爹想跟蒙古开战，最好能把蒙古部落打散，这样才能保卫梁朝边境十年安定。不须像现在这样，整个西北城人人皆为士兵。”

穆烨北鲜少提穆老将军。

甚至在穆老将军葬礼上，一滴眼泪都没掉。

此时在西北，坦然提起穆老将军的遗愿。

李宛瑶慢慢道：“但皇上总以为，穆老将军是好战恋战？想让穆老将军解甲归田？”

“是，皇上每多纵容，让蒙古人知道。梁朝人根本不会跟他们决一死战。一到春秋两季，便肆无忌惮进攻西北边境。”穆烨北指了指远处的城墙。“虽说有天然山脉阻拦，但这些年，早被蒙古人挖通不知多少道路，若是再让草原各个部落一直和睦。西北永无宁日。”

李宛瑶顺着穆烨北的方向看过去。

只看见漫无边际的天空，山脉绵延千里，参差不平。有些地方甚至可以直接看见草原上的野草。

怪不得穆烨北这样担忧。

仗必须要打的，不打就是养虎为患。

但皇上不让，穆烨北就只好想办法。

只不过三皇子活该，正好撞到穆烨北的手上。

李宛瑶听完穆烨北的解释，扭头道：“我以为穆将军冲冠一怒为红颜，原来救我只是顺便的。”李宛瑶语气娇憨，故意这么说，让穆烨北有些措不及防。

这要怎么回答？

救你确实是顺便？穆烨北就算再傻也不会这么说。

但要说，杀三皇子只是为你。又跟刚刚说的话自相矛盾。

穆将军头疼。

穆将军不想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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