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牛马工作

从讲谈社出来，抬头望向晴朗的夜空，秋山悟的心情一阵舒畅。

布局了这么久，总算是在职业的道路迈出第一步了。说不定两周之后，他就能收到自己的第一笔奖金了。

愉悦的心情没有持续多久，随后的秋山悟，正好碰上了晚高峰的电车。在拥挤的车厢里摇晃了两个多小时后，才总算是回到了他工作和居住的所在地——江户川区。

到工作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9点多。

这是一间大约60平米左右的屋子，本就不宽敞的空间，被山一般的文件箱和绘画工具塞满。

上杉雄大并不喜欢收拾屋子，也不怎么要求秋山悟打扫，这让秋山悟怀疑，这中年老男人就喜欢这种“工作室乱乱”的感觉，仿佛这样才配得上尊贵的“连载漫画家”的不拘一格的风范。

不出意外的，当秋山悟带着采购好的材料回到工作室时。

迎头而来的，就是上杉雄大的一番痛骂：

“让你买趟材料，怎么买了这么久？！你知不知道，浪费的时间都够完成多少张原稿了？”

“要是延误了交稿时间，你担得起责任吗？！这可是在《Young

Magazine》连载的漫画！”

“臭小子，要是干不了的话，趁早滚蛋好了！！”

...

得，又是rap。

秋山悟已经对男人的话免疫了，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往那一站，就是两手插兜，颇有种叛逆初中生被恶劣老师训斥的模样。

因为他知道，上杉嘴上骂得响，实际上也不会拿他怎么样，有的时候，他的辱骂更多是在秋山悟的身上找到一种作为连载漫画家的“优越感”。

毕竟，以这家伙的名声，也实在是没有其他漫画家过来应聘助手了，只有一个小学徒秋山悟可以供他发泄。

而秋山悟今天回晚了，的确也没干什么好事——瞒着上杉去了趟讲谈社。听两句rap，就能把这件事打个哈哈过去，挺划算的。

......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道目光，朝着这边投来。

穿着JK制服的高中生少女，坐在小桌子前，好奇地望着这边。

秋山悟认识她，事实上，她是秋山悟在这个工作室里唯一的“同事”。

上杉雄大的侄女——上杉明菜。

乌黑的长发下，少女长着一张素净的脸蛋，在工作室的灯光下，映出薄薄一层健康的血色。

她的五官是那种令人舒服的好看，眼睛是透澈的粉棕色，目光澄澈，像一泓清泉，不染一丝杂质。高中生的制服洗得微微发白，裙摆长度刚好在膝盖上方。

与叔叔聒噪的性格不同，上杉明菜很安静，安静到秋山悟在这里工作一年了，却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话。

明明每天在狭小的60平米屋子一起工作，却不说话...很神奇，但是真的。

她总是安静地坐在角落的小桌子，除了与叔叔对接工作之外，几乎不会跟秋山悟有任何互动。

这导致了，秋山悟对她一无所知，他只知道，上杉明菜现在在读高中，每天晚上都会到叔叔的工作室帮忙和学习。

平日里，她主要负责像涂黑、贴网点、

画效果线这样的简单工作，往往做完工作了，还要写学校的作业。

令人诧异的是，一向暴脾气的上杉雄大，却从来没有对自己这个侄女大声说话过。

更多的时候，是一种诡异的“客气”，客气得简直不像叔叔和侄女的关系。

“发什么呆呢！”

感受到自己被忽视的上杉雄大，用一声厉喝，将秋山悟的思绪拉了回来。

看着眼前的青年，上杉雄大的火气更盛了。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的秋山悟总让他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他发觉...自己渐渐的，好像掌控不了眼前的这个小助手了。每一次的训话，等来的没有加倍的愧疚和崇敬，只有满满的敷衍。

“不好意思，上杉先生，今晚电车堵车了。”

这句就很敷衍！！

“哦，我的意思是，赶上晚高峰了。”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秋山悟，又改了口。

“晚高峰哪一天没有？不知道规划时间避开吗？！这样简单的观念都没有，像你这样的废物，还想当上职业漫画家？！”

上杉雄大又是经典的起手式，这时候——

“叔。”

角落里，上杉明菜站起身。

淡淡轻柔的声音：

“我作业做完了，回家了。”

“啊...好。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上杉雄大立马切换了谄媚的笑容，目送着挎起黑色包包的上杉明菜离开。

在门“啪”的关上后，再次瞪向了秋山悟。

“你这臭小子，是不是还在对上个月我没有教你画漫画的事情心怀不满啊？！”

上个月，上杉雄大一次性将一周的工作量扔给了秋山悟，许诺他要是能两天之内做完，就教他画出能够投稿的漫画。

本意是被这家伙缠烦了，找个由头打发他，还能顺理成章地给他增加工作量，没想到，这个傻小子居然真的办到了。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上杉雄大愉快地收下稿子，然后拒绝了。

当时，秋山悟意外地没有继续纠缠。

现在想想看，这臭小子，明明心里面还是想让自己教他画漫画想得要死！

现在故意装出这种无所谓的消极态度，不就是引起自己的注意，希望自己松口吗？

想到这里，上杉雄大切换了一副面孔，脸色放缓，“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当时就跟你说了，现在的你，距离职业漫画家还有很长的距离...我就算真给你引荐编辑了，你在月例赏上能比得过谁啊？！就连老师我也是30岁才在月例赏拿到的‘准入选’出道！”

“我是怕你受到打击，为了你好！并不是我不遵守承诺啊。你上个月完成的工作很好，只要继续保持这个态度，下个月...下个月，我可以考虑好好教你画一篇漫画，保证让你在月例赏上拿到‘努力赏’的名次......”

上杉雄大像以往一样，滔滔不绝地画起了大饼。

他太了解秋山悟这个人了，每次发火不管用的时候，只需要给他一点好听的话......

然而，上杉雄大不提还好，当他提起上个月的“那

件事情”时，秋山悟心中，一股寒意瞬间涌上心头——他的脸上慢慢失去了表情，视线下移，聚焦，冷冷地盯着上杉雄大。

这道阴冷的视线，莫名让上杉雄大的心里有些发怵。一时间，空气似乎凝固住了。

怎...怎么回事？

上杉雄大忽然感觉，面前的秋山悟变得无比陌生，就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明明样子还是那个样子，但是眼神、气息、面部微表情，都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甚至，隐隐让他感到一阵压力。

“好...好了！”

上杉雄大主动撇开视线，打破了这冰冷的氛围，将说话的音量放小了些，

“看在你今天毕竟是把材料买回来了...要是没精力了，今天就算了，把稿子带回家，工作留到明天做也行！”

上杉雄大总有一种，再跟这家伙待在同一个屋子里，会发生点什么事的感觉！

“嗯。”秋山悟点头。

“对了，桌面的苹果，你也拿一个走吧！”

听到这句话，秋山悟反而愣了愣，这个吝啬鬼，居然还会给自己拿水果？真是稀奇。

秋山悟也没客气，他看上杉雄大已经转过了头，他顺手拿起两个苹果，离开了工作室。

......

秋山悟的公寓，位于工作室大约1公里外的一个老旧住宅区。

泡沫经济时期，上杉雄大加入了炒房大军，不过他不买股票，是直接买了好几套房产。

大概是家底够硬，破裂之后，房子虽然贬值了，但都保留了下来，位于这里的两套公寓，便是其中之二。

之所以每个月如此低的工资，秋山悟也能活下来，就是因为上杉雄大准许他工作期间入住...当然，水电费另外自理。

秋山悟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还是平时的那条路，昏黄的路灯，狭窄的街道，偶尔有车灯闪过，将他的身影在马路上拉的很长很长。

可今天，秋山悟走起来却格外轻松，他投了自己的第一篇稿，而且今天的工作也不用继续。

迎着月光的银辉，青年人一边走着，一边咬着手中的脆口的苹果，心情从未如此畅快。

因为他知道，距离摆脱这糟糕一切的未来...已经不远了！

.....

翌日，秋山悟是被电话声吵醒的。

他从床上艰难地爬起来，来到了电话机旁。这台最老旧、笨重的转盘式电话，是他入住始，上杉雄大安排的，因为时常会有工作带到家里完成，上杉雄大必须保证能马上联系得到他。

拿起话筒，一道女声从里面传来。

“您好，请问是秋山家吗？”

“是的。”秋山悟打起精神。

“我是讲谈社编辑部的黑川。秋山桑，抱歉这么早打扰你，有件事我要通知你一下。”

秋山悟深吸了一口气，试探性地问道：“关于漫画大奖赛？”

“嗯，《未麻的部屋》已经确定通过初审了。下一步，马上就是编辑部评审会议！”

黑川碧顿了顿，认真地说道，

“秋山桑——”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赌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