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牡丹亭中

汤显祖潇洒退场之后，第二场，杜丽娘的父母先上场自陈了身份，然后才把杜小姐叫了出来。

其实，一般排演此剧，都是直接从《游园》演起，只是沈月楼先演了汤显祖，回到幕后还要重新妆扮城杜丽娘，因此，先要让杜父、杜母上场垫一下，给他留有充足的换装时间。

杜父与杜母在台上闲唱几句，就让家院把杜丽娘唤了出来。

“请小姐出堂。”

听到台上的召唤声，沈月楼饰演的杜丽娘引饰演丫鬟春香的简小兰端着酒盘登上了场。

简小兰本是昆曲名家，闺门旦和贴旦两门抱，这出戏里，沈月楼饰演了杜丽娘，她也就只能作配饰演春香了。

二人在舞台上同走圆场，配合着高低身段，齐齐面向观众亮了一个相。

只见他一身粉色绸衫，脸上画着闺门旦的典雅戏妆，头上戴着亮闪闪的精致头面，看来端庄秀丽，美艳无双。

旁边再站一个身着红色坎肩，活泼俏丽的小丫鬟，更衬出小姐的清雅气质。

一见沈月楼以这种绝美的形象登场，台下的瀛洲观众完全看呆了。

“美，好美，太美了，怎么可以这么美？简直美到令人发指。”

“啊啊啊啊，这是哪里来的天仙，我死了。”

“这扮相，比下去了，完全把坂冬先生比下去了。”

……

“娇莺欲语，眼见春如许。寸草心，怎报的春光一二！”

唱完一段绕池游，沈月楼向扮演杜父和杜母的演员拜了一拜：“爹娘万福。”

“罢了。”

见女儿如此聪慧知礼，杜父说教几句，就起了给她找位先生来教她读书的心思。

杜父请一位陈先生来教杜丽娘，小婢春香，亦在学堂伴读。

陈先生学问很高，对待杜丽娘和春香十分严厉。

杜小姐性情温婉大气，又勤奋好学，倒不觉得有什么。

只是，春香桀黠性成，不知读书为何事，及至书房，一味玩笑嬉戏，于先生前肆无忌惮。

陈先生拿出戒尺想要管教春香，反被她抢过来扔到了地上。

这番举动，直接把陈先生气得七窍冒烟，卷起铺盖就要辞馆回家。

无奈之下，杜丽娘只得将春香痛责一番，命春香跪求饶恕，陈先生才消了气，不再计较。

这一段春香闹学颇有趣味，台下观众也看得十分开心，纷纷报以热情的掌声。

“春香好可爱啊，胆大又顽劣，说话也很有意思。”

“陈先生好可怜，快被气哭了。”

“哈哈哈，要不是陈先生年龄太大了，与春香配成一对欢喜冤家也不错。”

……

春香闹学的一番波折过去，眼看春日正好，杜小姐便开始了游园。

悠扬的曲笛声响起，沈月楼轻移莲步，缓缓走上了舞台。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

配合着优美的身段，沈月楼唱完一段绕池游，小丫鬟春香就接唱道：“炷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

坐在舞台中央的座椅上，沈月楼轻声念道：“晓来望断梅关，宿妆残。”

“小姐，你侧着宜春髻子恰凭阑。”

叫丫鬟春香取来镜台，沈月楼忍不住配合着音乐声唱了一段步步娇：“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

停半晌、整花钿。

没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云偏。

步香闺怎便把全身现！

【醉扶归】你道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儿茜，艳晶晶花簪八宝填，可知我常一生儿爱好是天然。恰三春好处无人见。不堤防沉鱼落雁鸟惊喧，则怕的羞花闭月花愁颤。”

沈月楼这一大段软糯、细腻的“水磨调”一唱出来，直接把台下的大部分观众给唱懵了。

这些人中虽然很大一部分是瀛洲的饱学之士，他们懂得华夏语，甚至，对不同戏曲的腔调也有一定的了解，但沈月楼这段昆曲唱得乃是中州韵，不同与华夏的普通话，而且，就算他们听得懂中州韵也没用，他们还需要懂得文言文。

这也是昆曲一向被认为门槛高的原因，就算是在华夏，也有很多人听不懂里面的古雅戏词，更别说这群瀛洲人了。

坂本一郎和坂冬玉三郎两位华夏通面面相觑，也没听出这段戏词的意思。

不过，虽然没有听懂戏词，但他们对沈月楼唱腔和音韵以及身段的美体悟更深了。

坂本一郎用力鼓掌，坂冬玉三郎则是摇头叹息，对沈月楼的艺术造诣充满了仰慕。

身段、手势、动作甚至演唱时的神态和口型，无一不美，美不胜收。

其实杜丽娘这段话的意思翻译过来也十分简单——哇，我好美，今天又是美美哒的一天。

所以，台下观众所看到领悟到的感觉都是对的。

甩袖，开合折扇，与春香配合着做出一系列优美的组合身段，沈月楼的脸上还不由流露出自恋以及渴慕爱情的闺怨。

“来此已是花园门首，请小姐进去。”

跟着简小兰入园，沈月楼口中忍不住念了两句苏白：“进得园来，看画廊金粉半零星。”

入得园中，简小兰朝前一指：“小姐，这是金鱼池。”

“金鱼池，池馆苍苔一片青。”

看着金鱼池塘边的楼阁前青苔茵茵成片，杜丽娘忍不住想往园林深处游赏。

春香却相劝道：“踏草怕泥新绣袜，惜花疼煞小金铃。”

这里的后半句小金铃有一典故——唐玄宗天宝年间，宁王李日侍在春暖花开季节，用红丝编织成绳子，上缀金铃，系于花上。

每有鸟儿落在花上，便令看守人员拉绳索把鸟儿惊走。

后因以“金铃”用为惜花的典故。

春香这里，一是怕草上的泥弄污了小姐的新绣袜，二也是怕小姐踩坏了这满园的艳丽春花。

听到简小兰的话，沈月楼却摇了摇头道：“春香，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简小兰一捏团扇，拉长音道：“便是。”

曲笛和三弦声响起，沈月楼横握折扇，简小兰竖拿团扇，二人身体相对，配合着做了一个错落有致的身段。

一边做着身段，沈月楼一边唱起了在地球上的那段千古名段皂罗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