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艺术具有巧言令色的成分

结束《大美人》节目录制后回到上沪休息的瞿受接到王曜的电话，要帮她拍照的时候她还亢奋了一下。

但到达公司拍摄棚，看到拍摄主题后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婚纱？结婚照啊？”瞿受看着倪霓正在整理假人身上那套纯白婚纱后，疑惑的问道。

人生连续遭受两次恋爱中的伤害，对于婚姻这两个字瞿受几乎都已经删除了。

尤其是在接受了王曜建议，看了大量关于两性关系哲思方面的书籍后，她也渐渐意识到，自己以往觉得是支柱和必要的东西，现在想想都有些幼稚。

王曜当初那句‘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她现在终于有些领悟了。

“是的，我想了下，为了将舆论导向最大化，得在你的人设上加一层buff，拍摄主题叫做‘以爱之名’。”王曜拿出一看就不是真钻的鸽子蛋钻戒，对着瞿受比划了一下。

舆论传播的核心不是热闹而是感同身受，要让围观者代入立场才会激发深层情绪，婚姻是一个很好的核心。

“曜总，是咱俩拍吗？”瞿受红着脸，有些害羞的问道。

“当然不是，是你个人主题。”王曜将戒指放回盒子，扔给瞿受“这组照片可能将会是你人生中携带一生的标签了，顺便我再正式的询问你一遍，你是否真的准备好，重启自己的人生。”

瞿受下意识的接住盒子，闻言沉默了一下“随着时间越来越近，我确实有些焦虑，但也越来越清晰，

曜总说的没错，明知道手里有一颗炸弹，引爆器在别人手里，与其活在无尽的不安中，还不如自己亲手引爆。”

瞿受声音低沉，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

“知道鸡蛋吧，从外打破是食物，从内打破是生命，人生也是这样，如果凡事都等着别人从外面打破你，那么你就是别人的食物。

但是如果你自己从内部打破，就会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弱小，而外面的世界也没你想的那么恐怖。”王曜轻声笑道。

“恐怖恐怖我不知道，反正我知道，还有曜总帮我撑着呢。”瞿受狡黠一笑。

“人生的本质，就是一个人活着，不要对任何人抱有道德上过高的期待，期待才是痛苦的根源，要学会自强。

内心丰盈者，独行也如众，我们之间更多是合作关系。”王曜笑容温煦，语言冰冷。

“曜总真是冷冰冰的。”瞿受不以为然。

“今天的主题是根据你的真实经历构思的，戒指和婚纱，代表婚姻，我会用戒指和镜头表达婚姻代表的枷锁和控制，你身穿婚纱在镜头中表现软弱与无助，大概是这种构图。”王曜拿出一张手稿子给她。

手稿很抽象，但是可以看出巧妙的构图。男人手捏着婚戒仿佛上吊绳一般勒住新娘的脖颈。

瞿受却怦然心动，因为从这些粗劣的线条中她感受到了长久以来熟悉的窒息和压迫感。

她终于意识到，明明婚姻是自己从小期待的东西，但每次被男友催婚时为什么不是喜悦，而是压抑了。

“原来控制欲，不是爱。”瞿受喃喃道。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以爱之名，囚禁一生，配合你的文字自述，该表达的基本上都可以表达清楚了。”王曜解释道。

“曜总，好厉害。”瞿受红着眼感叹道。

这个主

题几乎将她所有的心境表达的淋漓尽致。

“觉得没什么要调整的，就先去换衣服吧，可能尺码不太合适，不过拍摄时就是要半穿不穿的状态，暗喻不合身，当然，实际原因是今天太晚了，租不到合适的婚纱。”王曜面不改色的说道。

因为是临时起意，加上时间仓促，只能让倪霓去租一套好看但是不合适的婚纱。

“我做过很多次婚纱模特，婚纱这东西，就没有合身的，好像天生就是为了束缚女人。”瞿受笑道。

“也不是，只有西式婚纱是这样，因为来源于欧洲宫廷文化，他们对于女性身体审美的标准就是通过紧身挤压来凸显身体曲线，

早起还用模板或金属片来固定腰身，再用勒袋绑紧，以彰显腰部和臀部的曲线，就是你们现在经常穿的束腰束胸之类的东西。

我们中式传统婚纱则是天圆地方，直筒型制式，松弛厚重为美，对女性身体物理上的礼教规训是从裹小脚开始的，但对女性的意识形态规训倒是由来已久，有一整套的行走卧坐的规矩，

不过新中式的旗袍倒是近些年被西方审美影响的越来越重了。”王曜笑道。

“曜总对服装文化还有研究？”倪霓有些惊讶道。

“网上冲浪学的，你们换好跟我说。”王曜笑了笑，离开摄影棚。

瞿受盯着婚纱看了一会儿，在倪霓的帮助下开始穿婚纱。

倪霓时不时发出艳羡的惊叹“拉不上，根本拉不上，瞿小姐太大了。”

“是衣服太小了。”瞿受脸一红。

“就拉一半吧，不过内衣带子不好藏。”倪霓蹙眉道。

“没事，拿走就是了。”瞿受随手一甩。

“妙啊。”倪霓吞了吞口水，检查了一下后叫王曜进来。

王曜绕着瞿受转了一圈，还是很满意的，连背带腿，露肤度达到了70%左右。

“带口红了嘛？”王曜思索了一下，觉得白白的一片缺少细节焦点。

“有。”瞿受从包里翻出口红。

王曜接过后，在她身上随意画了几道，瞬间原本白茫茫的一片，多了几道猩红后，显得邪魅又刺眼。

然后又用黑色圆珠笔，在她锁眉处写下一排细小的字‘是爱人，不是所有物。’

当做暗线彩蛋，到时候做文章。

“差不多了，先趴附在那边，我调一下灯光。”王曜把口红递给倪霓。

瞿受听话的到达指定位置，王曜调好灯光后开始拍摄。

“头先低下，慢慢抬眼看我。”

“腿从蜷着慢慢往外蹬，把我画的地方漏出来。”

“双手钳一下脖子，找一下窒息感”

“啧，翻白眼干什么？不是真钳，傻啊！”

“倪霓去给她下唇补一道口红，用手抹晕开，头发打乱”

“看镜头，倪霓手上抹一点点口红，在她脸上留个淡淡的印子。”

“很好，完美，收工。”拍了个将近半个小时，瞿受在灯光照耀下都开始冒汗了，王曜终于拍的差不多了。

就在王曜挑选废片时，瞿受突然开口“我想再拍一张。”

“行啊。”王曜不以为然，重新回到机位。

在看到瞿受自己摆好的动作后，沉默了片刻“会不会尺度太大了。”

“我想拍一张还原场景。”瞿受幽声道。

“好，不过是你私藏，还是放出去？”王曜沉吟道。

“放出去，这样才能让更多女孩意识到，不要学我，为爱冲昏了头脑。”瞿受凄然一笑。

倪霓呆呆的看着她，眼中满是疼惜，全程下来，她似乎终于意识到，今天拍摄的主题，究竟是什么了。

王曜满足了瞿受的要求。

拍完后，瞿受捧着戒指盒，呆呆的看着里面那枚在灯光下闪烁着流光的戒指叹息道“好漂亮，可惜是假的。”

王曜闻言又抓拍了一张，轻笑道

“没关系，以后你可以自己换成真的。”

.....

“我以前一直不太理解，为艺术献身是什么值得歌颂的事情，但是今天似乎有些理解了。”送瞿受回去休息后，倪霓有些感慨的说道。

“献身这个说法是有问题的，是一种具有欺骗性的说辞，真正合理的说法是，艺术的主动表达，而非外力引导的才是艺术。

而且艺术是具有巧言令色的成分，只要你能点名出来的艺术家，大多数在常态道德标准下，都是人渣甚至非人，

比如毕加索，他有一幅画名为《哭泣的女人》，创作背景是他在55岁时找了一个29岁的情人多拉玛尔也是个艺术家，后来毕加索出轨找了另外一个情人，两个情人在画室打了起来，毕加索灵感爆棚创作了这幅画。

他一生结过两次婚，情人无数，几乎大多数作品的灵感都是来源于身边人的苦难，有些苦难还是他制造的。

莫扎特有秽物癖喜欢吃奥利给，还写过一首歌《品菊》

《二泉映月》艺术吧，作者不是天生残疾，是抽鸦片和梅毐搞瞎的。

艺术史其实也是犯罪记录史。”王曜轻笑道。

倪霓震惊的张大嘴巴“真的假的？”

“知道为什么女性总是能成为艺术的载体吗？因为她们更容易被美丽的东西欺骗，文字和绘画还有现在的光影艺术确实有时候太迷人了，令人遐想纷纷，但那些美都是你赋予的，文艺仅仅是文艺，而非真实的。

所以艺术可能是美的，但创造艺术的过程和艺术家大多数都是非人的，所以有人跟你聊艺术的时候，你不需要思考，就可以把对方判定成坏人了，

不要把对艺术的抽象滤镜，套在任何一个具象化的人类身上，要不然肯定会被骗。”王曜轻笑道。

“不是说艺术生都很感性吗？怎么感觉曜总理智的有些过分了。”倪霓笑得如同一只小狐狸。

“我只是摄影爱好者，不是艺术生，记住，艺术是要有主观理解和表达的，如果你接受理解不了的艺术，就不用搭理了。”王曜说道。

“曜总这么懂艺术，不会有过很多作品吧。”倪霓揶揄道。

“私房拍过很多，但是艺术还没有，因为我天生没有艺术细胞，没有灵感。”王曜笑了笑。

“骗吧你就，不过真没想到，瞿受竟然遭受了这种事情，太可怜了。”倪霓叹息道。

“不要随便可怜别人或者自己，要多仇恨一下坏人。”王曜纠正道。

“不过她真的很有勇气，要是换做我...”倪霓欲言又止。

“以你的精明，应该不会被人骗财骗色。”王曜轻笑道。

“也是，希望结果是好的吧。”倪霓祈祷道。

“尽人事，听天命吧。”王曜眯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