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灵魂碎片

名利场，光怪陆离地宛若海市蜃楼一般让人迷失自我，一夜成名与一夜堕落之间没有区别，一体两面。

前有麦考利-卡尔金（Macaulay-Culkin）凭借“小鬼当家”一夕爆红而导致家庭四分五裂，后有布兰妮-斯皮尔斯横扫千禧年全球市场登顶巅峰却陷入闪婚闪离的荒诞与一夜光头的离奇。

前有涅槃乐队在科特-柯本坠落之后四分五裂然后在巅峰时期灰飞烟灭记忆永恒定格，后有欢娱乐队过山车式地一年之间登顶而后又在两年之间光速消失最后解散再也找不到痕迹。

类似的案例，数不胜数。

罗南曾经不止一次听说过这些新闻，但作为旁观者，只是感叹着世事无常，只是惊讶着大起大落的人生，却从来不曾真正明白其中的奥秘。因为只有自己亲自置身于那片喧闹与光晕之中，才能够感受到那种迷失与困顿。

然后，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奥利发生了，克里夫发生了，马克西姆发生了……最后，一日国王就永远定格在2014年春日的明媚阳光里，成为一段回忆。

如同沙粒城堡一般。

罗南努力过、挽回过、战斗过，但无能为力。一直到某天，罗南亲自前往克里夫家，希望能够面对面交谈，结果却看到克里夫正在派对，前来开门的是特拉斯坦，他笑着对罗南说，“欢迎”，如同主人一般。

那一刻，罗南才意识到，现在已经不是两年前的新奥尔良了，同样的困境，他们却没有办法再次并肩度过。

可以共风雨却没有办法同享福。

时光荏苒，他们都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模样。

那天，罗南微微抬起下颌，对特拉斯坦展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往前上了一步，靠近特拉斯坦的耳边。

“世界末日快乐，特拉斯坦。”

他说。

尽管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但他可以看到特拉斯坦表情的细微变化，一点点惊恐一点点慌张和一点点愤怒在瞳孔里震动着，即使竭尽全力保持镇定，也依旧能够感受到他的紧绷和恐惧。

如同纸老虎一般。

其实他们都想过一个问题，在罗南接手乐队创作权以前的一日国王到底是什么水准。

以前的一日国王，真的只是缺少机会吗？斯库特的判断真的出现如此巨大的偏差吗？特拉斯坦真的什么都没有努力过吗？

那么，离开罗南之后，克里夫和马克西姆也各自单飞，他们真的能够成为第二个大卫-格鲁吗？

不要忘记了，当初特拉斯塔的第一目标是罗南。

看着眼前面带微笑的罗南，没有愤怒没有癫狂，同样也没有悲伤没有失控，特拉斯坦甚至怀疑失聪只是一个幌子，罗南从来都能够听得见，只是故意卖出破绽让隐藏在水面底下的阴谋诡计全部浮现出来。

这样的想法，让特拉斯坦不寒而栗。

然后，罗南就扬长而去了。

尽管表面镇定，但内心深处，终究还是有些部分崩塌了。在那之后，罗南就暂时将乐队的所有事情放在一旁，如同鸵鸟一般逃避现实，哪怕他内心深处知道这样不对，却依旧无法控制自己，远远地逃开。

包括奥利的遗物，罗南也始终没有整理。

其实罗南也知道，他不能一直逃避下去，终究需要面对，但他总是告诉自己，再等等，再休息一下，一下就好，然后就这样拖拖拉拉地到了现在。

希望阿伦娜返回工作，一方面是希望她的生活能够继续下去，他也真心想要看到阿伦娜重新在舞台上绽放光芒；另一方面也是强迫自己逃离避风港，当阿伦娜开始继续前进的时候，他也需要强迫自己前进。

现在看来，也许今天就是再次迈步的最好机会。

看着眼前散落到处的遗物箱子，呼吸刹那间就再次被掐断，那种钻心的疼痛又出现了，耳朵明明依旧听不到声音，却仿佛能够感受到粉笔划过黑板的尖锐声响撞击耳膜一般，忍不住就想要落荒而逃。

但这次罗南没有。

深呼吸，再次深呼吸，罗南重新找回了呼吸节奏，然后拿起手中的草稿，细细地扫视一番，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然后认真地一行一行地逐字阅读，嘴角的笑容轻轻上扬，流露出一抹苦涩漾了开来。

“女孩，给我一点点关注（attention）你会死吗？如果我伤害到你恐怕上帝就要好好教训我了。”

“如果我现在告别你会恨我吗，如此快速到你连背影也看不见；如果我落荒而逃你会恨我吗，夜以继日地随风而逝。”（注1）

这是，一阙歌词。

歌词之上还可以看到斑驳成为淡黄色的泪痕，如同盛开的向日葵一般，隐藏在字里行间的苦涩和无奈，轻盈地绽放，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绝望就这样轻轻地流露出来，罗南的心跳也跟着放缓了下来。

“当你痛哭的时候，你只是浪费时间在你根本就不喜欢的男孩身上。”

“你能不要那么……那么明显吗？放轻松点，放轻松点。”

“不。”

上帝。

罗南慌张地闭上眼睛，控制住汹涌狂暴的情绪，却依旧无法阻止自责和懊恼的折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原来，奥利没有忘记，从头到尾，奥利都没有忘记奥菲莉亚。

他，依旧在关注着奥菲莉亚的一举一动，奥菲莉亚重新开始约会了，奥菲莉亚又分手了，奥菲莉亚受伤害了，奥菲莉亚依旧在试图坚强，奥菲莉亚又找到新的约会对象了，奥菲莉亚依旧感受着孤独。

哪怕奥利知道，他和奥菲莉亚的交集已经结束，但他依旧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感。

那些挣扎那些痛哭那些徘徊那些犹豫，全部都隐藏在音乐之中——正如罗南所说，那些旋律能够承载我们的灵魂碎片，如果说不出来，就用音符表现出来。

恍惚之间，罗南又再次想起了那个女孩，那个陪伴奥利度过生命最后时光的女孩，那个在葬礼上痛哭到失声的女孩，那个……隐隐约约看起来有些神似奥菲莉亚的女孩。

一切，都清晰起来。

罗南就如同遭遇电击一般，愣在原地，手中的草稿差一点点就要掉落，他不得不用双手支撑住餐桌，缓缓地坐下来，这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但他依旧呼吸不过来。

胃部灼烧得厉害。

注1：关注（Attention——Joj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