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紧每一分糊口的钱

啃着冰棍跟室友并肩走回宿舍，夏夜的风带着燥热，却吹不散我心底的紧绷。

踏进宿舍门，我反手轻轻带上，挪到桌前慢慢坐下，伸手按了按酸胀发僵的左腿，指尖都带着无力的发麻感。随即把手探进贴身的衣兜，指尖摩挲着那叠被攥得有些发皱的零钱，心里没有半分挣到钱的轻松，只有沉甸甸的惶恐。

这点钱，是图书馆兼职的微薄补贴，是熬夜整理笔记换来的辛苦钱，抠抠搜搜刨去每天食堂最便宜的饭菜钱，再留一点以备不时之需，根本剩不下分毫。只要稍微松懈一点，断了活计，下一顿饭、下个月的开销，就全没了着落。

我低着头，指尖反复数着那几张纸币，连呼吸都放得轻，生怕一不小心，这点仅有的底气就没了。

“看你这一路都没说话，还在愁钱？”李昂扔下手头的东西，凑过来瞥了眼我手里的钱，语气里满是了然。

我没抬头，声音哑得很：“这点钱，根本不敢花，撑不了多久。”我太怕了，怕回到从前连饭都吃不饱、看人脸色度日的日子，怕再拖累二伯一家，怕自己好不容易走出村子，又被生活打回原形。

张扬擦着头发从洗手间出来，重重拍了下桌子：“放心，我帮你盯着宿舍、班里的活儿，有不用跑腿、坐着能干的，全给你揽过来！”

李哲也推了推眼镜，把一沓崭新的草稿纸和没用完的笔芯推到我面前，轻声道：“这些我用不上，你拿去，不用买新的，能省一点是一点。”

我看着桌上的纸笔，又看了看眼前三个没有半点嫌弃、反倒处处帮衬的室友，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一句谢。在那个冰冷的村子里，我尝遍了冷

眼和排挤，从未想过，在陌生的大学，能得到这样不加施舍、恰到好处的关照。

从那以后，我把每一分空闲都攥得死死的。

下课铃一响，别人结伴回宿舍、去闲逛，我一跛一跛地快步赶往图书馆，坐在借阅台前，低头整理图书、录入借阅信息，一动不动坐上好几个小时，左腿从发麻到刺痛，再到失去知觉，就悄悄在桌下揉一揉，咬着牙继续干，一刻都不敢耽误。

晚上回到宿舍，借着宿舍的灯光，帮同学整理笔记、梳理错题，直到宿舍快熄灯，才揉着僵硬的腿爬上床。

吃饭只打最便宜的青菜米饭，从不碰荤菜；草稿纸正反面写得满满当当，舍不得扔；连多余的热水都舍不得用，能省一分是一分。我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念想，什么给家人买东西、什么改善生活，通通不敢想，我唯一的执念，就是挣够每一顿饭的钱，稳住眼下最基本的生活，别让自己陷入绝境。

李昂看我天天吃白饭青菜，每次打饭都故意多打一份荤菜，往我碗里拨一半，嘴上只说“买多了吃不下”；张扬但凡接到帮人抄资料、整理文件的活，全都推给我，只说自己懒得做；李哲每次去图书馆，都帮我占好最靠近门口、不用多走路的位置。

他们从不说同情的话，也不刻意关照，只是用最平淡的方式，帮我撑起一点糊口的底气。

深夜，室友们都睡了，宿舍里只剩均匀的呼吸声。我躺在床上，摸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腿，看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悄悄攥紧了手。

我没有资格松懈，没有资格奢求更多，只能拼尽全力，攥紧手里的每一分钱，做好每一份兼职，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先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