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表现派还是体验派？

“Cut！”王扬紧紧地皱着眉头，喊道：“杰西卡，你不要只是笑着好吗，来点感情，Come-on！再来！”

东部高中的楼顶花园，站在这里可以看到远远的瓦萨屈山脉，一望无际的山景配合着蔚蓝的天空，景色非常的美丽。这里是“特洛伊-伯顿”的秘密基地，这一场戏便是他带着女主角“加布里埃拉”来到这里，然后两人一番交谈，诉说了一些心底话，在电影里，这一段镜头很浪漫和唯美。

不过在拍摄的时候，就没那么好的气氛了，整个剧组都挤在了这里，包括摄制组、场务等人，可以说是“大煞风景”。但这个是杰西卡发挥不好的理由吗？

杰西卡和汤姆-威林坐在椅子上，演着这一组镜头，但是两句台词都没有说完，就又听到一声“Cut”！

剧组众人都停了下来，瓦雷-菲斯特也把摄影机换了一边肩头。望着前面的杰西卡，王扬摊开手走了上去，有些无奈地道：“跟刚才一模一样！我不只是要笑容，杰西卡，给我点温馨和心动的感觉！知道了吗？”

“扬，我很抱歉。”杰西卡听着王扬的训斥，颦着秀眉，心里顿时更加地焦急，她已经试过了好几种的表演方法，但无论是微笑还是露齿地笑，都不能通过这个镜头。

王扬压下了自己的不满，给了她一个鼓励的微笑，道：“没什么，这次演得更好就行了！”说着，他对大家拍了拍手，退回到镜头后面，道：“再来一次。”

瓦雷-菲斯特摆正了摄影机，灯光师拿着柔光板打着灯光，而录音师也举着长长的麦克风探向杰西卡和汤姆-威林那边；场记拿着场记板，大声喊道：“楼顶花园场景，第五组镜头，第二十二次，开始！”

是的，这组镜头拍了二十一次了，依然要重拍。在这个场景里，其它几组镜头都拍得挺顺利的；但是剩下这组镜头，也就是男女主角坐在椅子上倾谈的情景，汤姆-威林的表演还可以，但杰西卡却似乎不在状态，王扬给她讲戏、分析，甚至强硬要求怎么演，她都演不好。

距离《歌舞青春》的开拍已经过了半个多月，非歌舞部分的镜头拍摄了一大半，接近完成了。这半个多月里的拍摄工作，都很顺利，比预计进程还要快，一来主演们的表演不算糟糕；二来完整的分镜头剧本早早就准备好了，没有遇到那种“接下来该怎么拍？”的局面，而且瓦雷-菲斯特很热心，他帮王扬修正了很多错误的镜头设计，也解决了很多摄影上的难题。

王扬自然是得到了很多非常宝贵的经验，在瓦雷-菲斯特那里学到了很多，比如镜头的掌握，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慢，如此等等；还有很多实际的导演经验，是看书怎么也领悟不到的，怎么让演员走位，怎么表达自己的需求，还有处理整个剧组的杂务，维持着剧组的运作，一切都要亲自来，他进步得很快，也明白了制片人加导演的艰难。

这不同于《鬼影实录》，每天在家里拿着一个DV，和瑞秋、扎卡里有说有笑地工作；现在剧组里有几十个员工，要是计上演员就更多了，似乎剧组里每个人的工作都需要他过问，布景师说拍摄用的教室有点旧了，需要重新上漆，那就上漆吧；摄制组问他明天要拍什么镜头，提前做好准备；汤姆-威林等主演问他剧本的问题；场务甚至连要不要给哈里买三个汉堡包都要问他……

不过这些还好，这些都在正常的工作范畴，而有一些事情则很烦人。

布景师和道具师吵架，布景师投诉道具师没完成任务，而道具师却说他从来不知道那个“任务”；艺术指导和化妆师差点打了起来，他们都坚称自己的服饰设计才是“青春阳光”的，王扬要调停、选择、安抚；还有一个杂务晚上在外面的酒吧喝醉酒，跟别人争执，闹上了警察局，王扬气得骂“FUCK”，但还是要忍着怒气去解决这件事，然后把那家伙踢出了剧组。

虽然那家伙是个小杂务，但如果这件事情被媒体曝光，《歌舞青春》的形象就会受到很大的影响，连锁反应之下，可能连瓦雷-菲斯特拍摄过很多色情片也拿出来说，这会让前期的宣传效果毁于一旦。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几乎天天都有，简直可以把人弄得筋疲力尽，尽管王扬年轻力壮，尽管他对制作电影的一切都充满着热情，但这些天下来，他有时候也会感到很疲惫。

王扬现在开始理解了，为什么教摄影的老师会说导演都是“火药桶”、“恐怖分子”，千万不要去招惹他们，否则你肯定会被骂得很惨。他想，如果现在突然出现一个制片人在旁边罗嗦，说着“伙计，你不要那么拍！”、“预算不够了！”之类的话，他绝对会发火，将制片人狂骂一通。

幸好，时间临近月底的圣诞节，东部高中已经开始放假了，拍摄工作方便了很多，王扬也不用每天应付着女孩们的“热情”骚扰，省下了很多精力。

在拍摄过程中，指导演员们如何表演，自然是王扬花心思最多的一项，这正是导演的本职工作。《歌舞青春》的几个主演都是没经验的新人，他们的表演很稚嫩，就像汤姆-威林，他总是表现得过于内敛，脸上没什么表情，王扬提醒这个镜头该笑了，他才会笑；最让人省心的就是瑞秋，她发挥得非常好，她的镜头基本上都是一次就过，过不了也是因为其他人搞砸了，她给王扬省了不少的胶片。

而杰西卡的演出，可以说很糟糕，甚至连汤姆-威林都不如，问题不是出于她的走位、镜头感和台词方面，在这些方面，她比其他人做得都要好；但是她的面部神态，却经常有着大问题，王扬要给她慢慢地讲戏，反复拍摄多次，她才能达到要求。可以说拍摄进程一大半是被她拖慢的，不然可以更快。

可是这一场戏，她拍了21次都没有通过。这里的女主角“加布里埃拉”，要有那种温情的、含情脉脉的感觉；杰西卡却只是一脸笑容地读台词，远远达不到需要的效果。这是她的老问题了，并不是她不够认真，相反她演得很努力，但她给人的感觉就是“她在演戏”，没有投入感情，游离在故事之外，她的努力只是一种吃力不讨好。

“和你一起唱歌就是那种感觉……”杰西卡看着汤姆-威林，笑着说道，声音很不自然，因为她心里非常紧张，害怕再一次地听到那一声早到的“Cut”。

但它还是出现了。

“Cut！Cut！Cut！”看到杰西卡表现得越发糟糕，王扬忍不住一连大喊了三声，连日来积聚的压力，让他的火气忽然上来了，但他马上反应了过来，捂着额头呼了一口气，摇头道：“大家先休息一会儿吧。”

随着他的话，瓦雷-菲斯特把摄影机从肩上放了下来，旁边的哈里-乔治小心翼翼地接过，把摄影机装回到脚架上；灯光师史蒂夫-泰勒也放下了手中的柔光板，汤姆-威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杰西卡说了句“放松点”，便走到一旁眺望着远处的山景。

杰西卡坐在椅子上颦着秀眉，拳头握紧，暗暗地叹了一声：“我真像个白痴！”她很害怕重拍，特别是问题出在她身上，她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地演了，也尝试过所有的表演方式，但还是不行。

这半个多月里，杰西卡几乎每天都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反复拍摄，听着王扬的指导，但王扬越耐心，她就越着急；现在连续22次不过，不停地刷新着她个人的新纪录，她都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连续22次不过，也是拍摄以来的最高记录，王扬也很无奈，他已经尽了全力给杰西卡讲解这组镜头的要素了，他说尽了自己的想法。如果这是原版的电视电影，其实杰西卡的表演也达到要求了，摆她上去，观众可能只会留意着她的样子，不会去想她的表演是否传神；但是这一套对他来说不行，电影需要认真对待，如果什么都是“差不多就行了”的态度，那肯定会是一部烂片。

他的电影女主角，决不能只是一个漂亮的花瓶，他要的是一个出色的演员，一个“加布里埃拉”！

“杰西卡。”王扬皱着眉头走了过去，坐到长椅子上，看着旁边的杰西卡，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了？之前你都演得很好的，现在到底是怎么了？”

杰西卡看了他一眼，抱歉道：“扬，对不起，我……”她犹豫了一会儿，才咬了咬牙，微微地摇头道：“扬，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投入感情！”王扬毫不犹豫地说了句，事实上无论现在还是未来，这都是杰西卡在表演上最大的弱点，他脑子里那些她的电影，什么角色都好，她的神韵总是一成不变，像个漂亮的花瓶；还有几部很烂的喜剧，她的表演非常浮夸，可以说她根本不适合以肢体语言的方式去搞笑，她没有这方面的喜感。

但相对于其它原因，感情的投入才是她最大的问题。王扬组织了一下，又对她讲道：“想想剧本里这个场景的内容，你要好好感受‘加布里埃拉’现在的心情。”他耸了耸肩，分析地道：“她心里很开心愉快，有点羞赧、有点心动，她的话是在吐露心声，有点像在表白，明白吗？”

杰西卡默默地点着头，等王扬说完，她忽然很直接地道：“我明白这些，但是我演不出来。”

“你可以的！”王扬不容置疑地说了句，拍了拍她的手背，鼓励地道：“Come-on，别对自己说不行，我知道你可以的，你在试镜时就表现得很好，不是吗？”杰西卡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又轻声道：“扬，我不行。”

听到她始终说自己不行，王扬顿时有点生气了，摊开手道：“你是怎么了？你现在跟我说不行，跟我说你演不了！？拜托，杰西卡，你难道想让我替你演完这个镜头吗？！”他的声音有点大，顿时惹来了其他人的侧目，但他们马上就识趣地收回目光，也走开了一些。

杰西卡的脸颊红了起来，有些尴尬；王扬意识到刚才的语气太大了，握住她的手，真诚地道歉道：“对不起。杰西卡，我只是有些生气，不是因为你演得不好，是因为你没有信心。”他捏着杰西卡的手，笑道：“任何时候都不能没有信心，知道吗，要有信心！”

“是我该说对不起，我不够专业。”杰西卡对他微微一笑，表示自己没有怪他。她看了看周围，见没人注意这边，便凑近了王扬的耳朵，压着声音道：“扬，我知道要投入感情，但是当表演的时候，我看着汤姆的眼睛……”她看着王扬的脸庞，不再隐瞒自己的心思，道：“那是淡绿色的，不是你的黑色，我心里就有一个声音提醒着我‘他是汤姆’……扬，在试镜的时候，我是看着你，我才演得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王扬顿时有点啼笑皆非，也有些感动，想吻她一口。他知道这个甜美的女孩有时候很要强很要面子，但是她现在却毫无保留地说着自己的心声，这难道不是对他的信任吗？他想了想，试着开解她的心结，道：“杰西卡，这是表演，不要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喊Action，你就变成了加布里埃拉；我喊Cut，你又变回杰西卡……不。”他忽然疑问道：“你是表现派还是体验派的？”

杰西卡摇了摇头，道：“在这方面我没有想过。”她想着自己的表演方式，讲道：“在表演的时候，我会想着这个角色现在应该是怎么样的，然后努力告诉自己，我就是她，让自己把她表演出来。”

那就是体验派了。王扬打量着她，联想到她未来的电影，显然她这个体验派失败了。

他建议地道：“如果你始终没办法摆脱心里那个声音的话，表现派更适合你，那个角色的心理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只是在模仿而已！杰西卡，不要对此有任何的心理负担，不只是体验派才叫演戏、才叫演技，你应该知道这个。”

杰西卡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扬讲得有道理，她一方面想融入角色，一方面又很清醒，造成很大的心理负担。她该像表现派那样演戏么？

王扬拍了拍她的肩膀，又笑着道：“还有，你表演的时候，不用真的看着汤姆的眼睛，你的眼神可以从他的肩膀穿过去，望到很远很远，对着后面的山景表演，这会好很多。”他耸耸肩，笑道：“反正在镜头前，你的眼神方向都是一样的。”

看到瓦雷-菲斯特往这边走来，王扬站了起来，瓦雷看了看他和杰西卡，道：“扬，我有个主意，由你坐在椅子上和杰西卡对戏。”杰西卡和王扬都怔了怔，王扬失笑道：“什么，我来？”瓦雷笑着点头，道：“反正我们现在需要的只是她的特写镜头，这可拍不到她在跟谁说话。”

这办法不错，后面剪辑的时候，再把汤姆那部分的镜头接上就行了。王扬一脸疑惑地道：“但是，为什么由我来？”瓦雷-菲斯特笑着摊开手，道：“大家都知道的。”王扬看了看杰西卡，哈哈笑道：“噢，原来大家都知道了啊？”虽然他们的恋情没有刻意隐瞒，但也没有到处宣扬过。

看着抿嘴而笑，有点羞赧的杰西卡，王扬不禁翻了翻白眼，现在这个表情就非常棒！他点头道：“好吧，我们先来对对戏，看一下效果。”说罢，他往椅子坐下，笑道：“开始吧，加布里埃拉。”

可以和王扬对戏，这给杰西卡带来很大的新鲜感，她一脸的兴致勃勃，笑着开始表演，说着台词道：“还记得在幼稚园的时候，我们一旦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十秒钟之后，就可以变得无话不谈，因为你完全不需要掩饰自己……”她眼眸明亮，声音俏皮地笑道：“和你一起唱歌，就是那样的感觉……”

王扬笑着道：“好吧，我只知道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唱歌，真的，直到你的出现。”杰西卡让自己感受着加布里埃拉的心情，有点羞赧地低着头，又抬头笑道：“你真的想要参加第二轮的试镜？”王扬随意地耸肩道：“嘿，叫我试镜怪男孩吧。”

杰西卡甜美地笑道：“扬，你真酷。”她想起扬被女孩们围住时的情景，又想起他跟丹尼玩耍时的样子，像个小孩；而他拍电影的时候，又无比的认真和专注，她不禁发自内心地说着接下来的台词：“但不是因为你是风云人物，你就是很酷。谢谢你带我来你的秘密基地。”她想着小学时的美好，还有现在的，满脸的幸福和温情，道：“好像回到了幼儿园的时候。”

“哇，完美的表现……”王扬喃喃了句。杰西卡听到这话，顿时神采飞扬。见瓦雷笑着竖起了一只大拇指，王扬摇头笑道：“OK，没办法了，就用这个办法吧。但杰西卡，你要说特洛伊，不是扬。”

他大力地拍着手，喊道：“所有人各就各位！”

很快，一切又重新准备好，王扬没有站在摄影机后面，继续坐在椅子上，场记喊了声“第二十三次，Action！”杰西卡便重复着刚才的心情，看着身边的王扬，本色演出起来。

等她演完了，王扬便迫不及待地喊道：“Cut，完美！”瓦雷-菲斯特笑道：“拍下来了。”杰西卡浑身都松了下来，王扬也是呼出了一口气，这个场景的镜头终于都拍完了，他站起身笑道：“结束了，大家收工吧！”

众人顿时欢呼了一声，开始收拾着摄影器材，王扬指挥了一会儿，便走回到后面的杰西卡跟前，笑道：“杰西卡，这次算是解决了，但不能总是这样的，你需要克服这个难题。”杰西卡点头地道：“扬，我会努力地学习表现派的表演方法。”王扬说了声好，凑到她耳边悄悄地道：“先不谈这些了，等下我们去餐厅吃饭，然后去看场电影！”杰西卡双眼一亮，惊喜地道：“真的？”

“当然！”王扬笑着点头。自从很久前放假了一天，他和杰西卡就没再约会过了，他不是菜鸟，他知道恋爱跟种花一样，需要浇水晒太阳，花才不会枯萎。特别最近在工作上，他和杰西卡都有很大的压力，是时候释放出来了。

杰西卡又开心又期待地笑道：“那我们看哪部电影好？”王扬搂着她笑道：“你拿主意。”

在一家西餐厅吃过了晚餐，两人又到电影院观看了最近上映的《电子情书》，度过了一个甜蜜的约会。

约会结束后，两人回到了东部高中附近的一间旅馆，整个剧组的人员都住在这里。王扬洗了个澡，没有就此睡觉，他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手头上的一份分镜头剧本和拍摄计划，《歌舞青春》剩下的非歌舞镜头，大概还需要两天就可以解决了，那些都是在校园外的场景，比如特洛伊-伯顿的家、加布里埃拉的家等，剧组已经租赁好场景准备用来拍摄。

然后，接下来便是拍摄歌舞部分的镜头了。歌舞镜头有几个场景，学校走廊、篮球馆、食堂、礼堂等，王扬准备先完成东部高中食堂、走廊等地的镜头，到时候也要到圣诞节了，大家放假，然后节后继续拍摄篮球馆、礼堂等部分的内容。

专门雇请的舞蹈指导也已经来到盐湖城，随时可以工作；但现在的问题是，《歌舞青春》的歌还没有选好！